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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眨了眨眼睛。 那双刚刚复明的、亮晶晶的眼睛转了半圈,从陆之野脸上移开,扫过茶几上吃剩的草莓碗,扫过地上那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刀链面具,扫过不远处那片被他亲手抽出来的裂缝。 然后他“嗖”地站起来。 “我得抓紧打扫卫生。”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正经,甚至带着点紧迫感,“家里太乱了。而且你看天都黑了,再不弄完晚上睡太晚了。” 说完就转身去捡地上的抹布,动作之流畅、话题切换之自然,堪称行云流水。 陆之野还维持着蹲在墙角的姿势,手悬在半空。 他看着陈夜弯腰捡抹布的背影,以及此刻正心虚地到处乱瞟就是不敢正脸看他的眼睛。 气笑了。 行。跑得挺快。 他站起来,没拆穿。目光在陈夜后脑勺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不急。 陈夜正背对着他,把抹布在水桶里拧得哗哗响,后颈上还带着刚才亲热时留下的淡红色,从衣领里延伸出来,像一小片晚霞。 他拧完抹布,蹲到地上就开始擦,动作利落。 陆之野看着陈夜蹲在那擦什么宝贝似的背影,莫名的,一种荒诞又诡异的既视感涌了上来。 明明只是刚才随口逗他一句“用抹布擦干净地板污渍”,这人竟然真的认真了,一副“做完家务才能被接纳”的恭顺模样。 ——灰姑娘似的,拿着抹布勤勤恳恳擦地板。 陆之野:“………” 他甚至怀疑,陈夜是不是压根没转过弯来,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让干活就真老老实实干活,半点不带拐弯的。 毕竟,谁真用抹布擦地板啊。 陆之野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抹布,无奈,“去把茶几收了。” 陈夜抬头看他,嘴巴张开,想说“我要干活”。 陆之野低头看了他一眼,挑了下眉,眼神示意“我没让你干活吗?” 陈夜的嘴巴合上了。 老老实实站起来,去收茶几上的草莓碗和药瓶。 他把碗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声里,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陆之野把抹布扔一边,思考了两秒,走到卫生间拿了拖把,开始拖地了。 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暖黄。 陈夜把碗冲干净,沥在架子上,然后扒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又抿住,又翘起来。然后他卷起袖子,走过去,把拖把从陆之野手里抽走。 “我来。” 陆之野看着他。 “你歇着。”陈夜的语气带着执拗,“你去坐着。” 陆之野没动。陈夜拖了两下,发现旁边的人还站着,偏过头,眉毛拧起来。“你去呀。” 陆之野走开了。 但他没去坐着,而是又拿了抹布,去擦柜子架子上的灰尘。 陈夜的嘴巴又张开了。陆之野偏头看了他一眼。陈夜的嘴巴合上了。 两个人就这样,把客厅里的灰和杂物一点一点归拢起来。 期间陈夜试图抢了三次抹布,两次拖把,一次垃圾袋。 最后一次他抢抹布的时候,陆之野直接把抹布举高了。 陈夜伸手够了两次,没够着。他站在陆之野面前,仰着脸,手臂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只够不到逗猫棒的猫。 陆之野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陈夜也笑了。然后他跳起来,一把抢过抹布,转身就跑。 陆之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抱着抹布跑向厨房的背影,看着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自己弯起眼睛。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晚餐是陈夜自告奋勇做的。 他直接把厨房用锁链封了起来,防止陆之野突然闯进来,还为自己的妙计感到得意洋洋。 陆之野无奈地靠在门框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砧板声、油锅里的滋啦声。 冰箱里剩的东西不多——家里带回来的腊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袋干蘑菇。 大年初三,外面的店铺都关着门,能用的就这些。 但香味很快飘出来了。腊肉切成薄片,在热锅里煎出油,边缘卷起来,变得透明。蘑菇泡发了撕成条,和青菜一起下了锅。鸡蛋打散,在另一只锅里凝成金黄色的云朵。 陈夜站在灶台前面,系着陆之野的围裙,他的动作很利索,很准,不像一个平时死睡不起的人,像一个做了很多年饭的人。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步骤都刚好。 当陈夜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身差点撞上他。“你怎么起来了。”他的眉毛拧起来,“让你坐着。” 陆之野没接话。他伸手,把陈夜额前被热气打湿的碎发拨开。“以前经常做?” 陈夜端着盘子的手顿了顿。“嗯。”他把盘子端到茶几上,“出外勤,队里没人做。师姐只会烧炊具,赵峰煮的泡面能把锅煮穿。师父倒是会,但他不常来。后来就我做了。” 他眉眼弯弯,“我超厉害的,路上还和老师父学过几招。” “你快来尝尝。” 他把筷子摆好,给陆之野盛了碗饭。 陆之野夹了一片腊肉。 边缘焦脆,中间软韧,咸香里带着烟熏的木质气息,油脂在舌尖化开。他又夹了一筷子蘑菇。蘑菇吸饱了腊肉的油和青菜的甜,咬下去汁水溢出来。 “好吃。” 陈夜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板住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低头扒饭。但嘴角压不下去。陆之野看着他,又夹了一筷子。 饭后陈夜又试图把洗碗的活也抢了。 这回陆之野没看他,直接端起碗进了厨房。 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夜已经彻底沉下来。 一天结束了。 两人洗漱完毕,陈夜是后一个。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客厅里那张折叠床,朝折叠床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之野正站在卧室门口,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是看着。 陈夜又朝折叠床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又回头。 陆之野还倚在那里,嘴角微微弯着。灯光从卧室里透出来,在他脸上打出明暗的轮廓。 陈夜又走了一步。这回没回头,但脚步越来越慢,像脚底粘了胶。 他走到折叠床边,弯腰,摸了摸床单。然后直起腰,转向卧室的方向。 嘴巴张开,想说“我睡这里就行”,想说“不给你添麻烦”。 话还没出口,陆之野侧了侧身。 “太晚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再寻常不过,“还不来睡觉?” 陈夜站在折叠床边,看着他侧身让出来的那半扇门。 暖黄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落在他脚边。 他抱起枕头,朝那扇门走过去。走过陆之野身边的时候,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嘴角抿着,却微微透出些弯着的弧度。 像一只终于被允许进屋的小狗,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还要假装自己很矜持。
第228章 哼哼~ 陆之野的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肩膀挨着肩膀。 被子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清淡的味道。暖气在墙角呼呼地响,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夜躺得很规矩。 仰面,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但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往右边挪。先是肩膀歪过来,然后是胯骨,然后是膝盖。 整个人像一棵朝着光的方向缓慢生长的植物。 陆之野没动。他躺在左边,感觉着右边那个温度,一寸一寸地靠近。 先是肩膀碰到他的上臂,轻轻贴了一下,又缩回去一点。过了一会儿又贴上来,这回没缩回去。 然后是膝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腿侧,停在那里。 最后是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上。 不动了。 陆之野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远处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极淡的光带。 他能感觉到右肩上的重量,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那个抵在他肩头的脑袋,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透过衣料渗进他的皮肤里。 他把右手从身侧抽出来,慢慢抬起来,绕过陈夜的后脑,落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手臂收拢。把那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陈夜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更深地埋进去,把自己团成一团,严丝合缝地嵌进他怀里。 陆之野低头,下巴刚好蹭在他的发顶。怀里是暖的。暖得让他想起不久之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张床,只有他一个人。 那时候他躺在这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装着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那时候他甚至不敢想。 不敢想这个人会明白什么是喜欢,不敢想他会喜欢自己,不敢想他会像现在这样,主动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他甚至都不需要动。 只需要站在门口,侧一侧身,这个人就会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和酸涩感从胸口蔓延开来,流淌过四肢百骸。 那暖胀的,像春天开河时第一股冲破冰面的水流,灌进干涸了一个冬天的河床。每一道裂缝都被填满,每一个角落都被浸润。 饱胀得仿佛要溢出来了。 却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想知道更多。 想知道这把刀是从哪里来的,想知道那个不体面的过程到底是什么,想知道他不在的那十二年里,这个人是怎么从那个跪在祭坛前的小孩子,变成此刻窝在他怀里的这个陈夜。想知道他的每一道伤疤是怎么来的。想知道他说“说来话长”的时候,眼睛看向别处时,到底在想什么。想知道他的全部。 所有的所有一切,一丝一毫都不得隐瞒! 恍惚感又来了。 怀里这个人是他的。身体是他的,精神是他的,灵能是他的,煞气是他的,命也是他的。他说过的。他亲口说的。可是他为什么还有过去不是他的?那些他不知道的、他没能参与的、属于陈夜一个人的记忆—— 为什么不给他?为什么瞒着他? 为什么说到那把刀的时候,那双眼睛会露出那种心虚的、窘迫的、不敢看他的神情?那把刀到底代表了什么?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在他不在的那十二年里,在陈夜身上—— 留下了连神明都不能知道的痕迹? 他的手臂收紧了。 他不是故意的。 只是像溺水的人,都会下意识抓住最近一块浮木。 手指攥住陈夜后背的布料,掌心贴紧那片硌手的肩胛骨,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体里按。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揉进骨头里,和他融为一体,变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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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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