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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煞众齐刷刷抬起头。无数双被煞气侵染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火光照耀下反射出统一的、狂热的微光。 他们有的还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有的穿着各个城市的防卫部队服,有的脸上还留着灵能灼伤的疤痕。 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阶层、不同的过往。 但此刻他们望向半空中的白衣身影时,眼睛里只有同一种表情。 无条件的、绝对的忠诚。 神明朝他们看了一眼。 奉煞众的阵营中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欢呼属于他们的时代的来临。 神明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没有停留或是嘉许,只是一种无所谓的眼神。 总归,很快他们都要结束了。 祂停在了战场的最高处。 那是被畸变种撞断了一半的电视塔,钢筋骨架裸露在外,扭曲的金属在高温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祂站在高塔之上,素白的衣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煞气缓缓收拢。 平静的声音响起。 但每一个字都像被某种超越灵能的力量托举着,直接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不管你是人族还是奉煞众,是畸变种还是灵能者,不管你站在战场的第一排还是城市的另一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没有经过耳膜,直接从意识里长出来,像一颗种子在脑子里瞬间发芽。 “这世间万般欲望。” “皆是我当年散出的灵能所滋养。” 神明缓缓道来。 “异兽因灵能而聚。煞灵因欲望而生。人族因贪念而互相屠戮。” 城市在燃烧。 防空警报在远处哑哑地响着。 畸变种潮在街道上停止了奔涌。 神明抬起了右手。 银白与漆黑交织的锁链从祂袖中铺天盖地地涌出。 数不清的、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锁链洪流,从云层之下冲天而起,像倒生的闪电,像瀑布回溯,像千万条逆行的流星。 银白的是灵能,漆黑的是煞气,它们在升空的过程中彼此缠绕、融合、再分开,发出沉沉的、像大提琴最低音被无限拉长的嗡鸣。 锁链刺入云层。直刺入了云层之上——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流淌着灵力潮汐的灵脉通道。 那些通道是在千万年前由神明亲手铺设的。那是灵能散入天地之后自动形成的能量网络,像大地的血管,像文明的脐带,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人族的城市,每一根都滋养着一片觉醒的土壤。 锁链刺入的一瞬间,天空变了颜色—— 灵脉通道在锁链的冲击下显出了肉眼可见的轮廓,它们像巨大的、横跨天际的发光根系,从城市的废墟中开始收缩,开始萎缩,开始从末端向主干回流。 “我花了千万年。才看明白一件事。” 神明的声音穿透了天幕的异变。 “问题从来不在他们身上。” “问题在于——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给人族灵能。” “既然如此——” 神明的五指猛地攥紧。 那无数条刺入灵脉通道的锁链同时收紧。 “凡我散出去的灵能,今日,尽数收回。” “这一批文明,我不要了。”
第256章 莫问一粒尘埃 锁链猛地向下一拽。 天际的灵脉通道像被从根扯断的血管,喷涌出最后一道绚烂到刺眼的大片灵光光带,然后归于沉寂。 天上的异象开始消退。 但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锁链钉入的云层之上,灵能的回流仍在继续,祂刚才扯断的只是表层通道,更深层的灵能网络仍然连接着每一片大陆。 这个进程无法被任何外力打断。 锁链已经钉进了灵脉的主干,灵能的回收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一层、一城一城地持续下去。 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从神明抬起右手到灵脉开始回溯,也就是陈夜安静站在祂身后的这片刻之间。 然后—— 陈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缩小。 却不是因为天上的异象,或者灵能回收带来的震颤。 只因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莫染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神明陆身后,不到五步的距离。 没人看见他怎么过来的,不管是奉煞众还是人族还是畸变种,没有一个人的灵能感知捕捉到了他的轨迹。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就在等这一个瞬间。 等神明的注意力被收回灵能的仪式绑住的瞬间—— 杀祂。 他手中寒光一闪。 神明没有回头。 噗。 莫染霜瞬间炸成血雾。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半点死亡的动静都没有,只剩一丝细沙流逝般的微响,过后万物归空。 神明脸上神情分毫未变。 脸颊泪痕尚在,眉眼间的湿意被火焰热浪慢慢蒸干,只留两道浅淡水痕,隐在火光里几乎看不见。 祂依旧平静漠然,方才抹去的,仿佛从来不是一条数百年的性命,只是掸落了袖口一粒微尘。 陈夜僵在原地。 温热黏稠的血扑面而来,泼红了他半张脸与脖颈。 细碎血沫沾在睫毛和衣领上,触目惊心。 他睁着眼,眼底蒙着一层血红,整个世界都覆上一层暗沉的暗红。 莫染霜方才立足之处,空空荡荡。 就好像他刚刚根本没有出现。 “莫局——!!” 废墟下面传来一声变调的尖叫。 声音极其年轻,带着被撕裂的心和完全无法接受的恐慌,不知道是哪个队员发出的。 奉煞众的阵营里也有人发出了低低的骚动。他们不怕杀人,他们本就是煞气侵染的亡命之徒,什么样的死法都见过。 但刚才那一幕——那不是杀人。 更像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爬上桌面、稍稍有些碍眼的虫子。 但哪怕是常人,亲手了结一条性命,心里多少也会有一丝犹豫,更何况,莫染霜还是祂曾经的小弟子—— 但神明的脸上,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陈夜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肌肉锁死,关节生锈,每一根神经都在朝他发送相互矛盾的两套信号—— 一套说快跑快跑快跑,一套说不能跑不能跑这是你选的人这是你的神这是你生命里最爱的那一个。 它们在他的神经末梢上撞车,炸成一团团无声的烟花,留下遍地的残骸。 莫染霜的血从他睫毛上往下滑,滑过鼻梁边缘,滑到嘴角。 他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呆滞地看着神明素白衣袍上溅到的血点。 神明的神色如常。甚至连看向那片血雾的目光都没有多停留一秒。 祂收回自己的视线,转向陈夜。 然后祂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陈夜脸颊上的血,像在擦拭一件自己所有的、不小心沾了灰的器物。 “走吧。” 陈夜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瞳孔仍然处于半涣散半聚焦之间,眼睛大睁着,被血染红的眼球倒映着火光、白衣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神明只得抬手,揽住了他的腰。 这次没有那一点坏心思——反正陈夜完全做不出任何表情了,祂揽着他的力道偏了半分,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锁链从天上的灵脉通道中抽回一部分,在他们脚下铺成一道桥。 火焰从锁链两侧自动退开,煞气在他们前方分出一条干净的、通往不知哪去的一条路。 废墟上所有还活着的人抬头看着那道银桥。 看着桥上的白衣神明和浑身是血、像木偶一样被带走的七杀队队长。 没有人动手,因为异能局局长那几乎说得上草率的死亡——所有人都知道了——追不上了,喊不回了,开火也没用了。 灵脉还在崩塌。 从最外围的通道开始,灵能在回溯,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向主干收缩。 这个过程不会太快,神明说需要三个月。 一个完整的春天。 足够所有人看着灵能一点点从指缝间流走,所有城市在失去灵能支撑后尝试各种各样的挣扎,也足够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被侵占家园的畸变种—— 发起复仇。 陈夜被揽着走过银桥。 脚下的城市越来越远,火海缩小成暗红色的光斑。 被血染红的睫毛垂下去,把那双总是亮得灼人的黑眼睛全部遮住了。 --- 桥的尽头是大灵官山。 锁链铺成的银桥在半空中散成细碎的光点,脚下的实地是一层松软的、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 陈夜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踉跄了一步,被身旁的手托住了手肘。 他任由那只手托着。倒不是故意麻烦他的尊神,只是他仿佛真的完全丧失了“做什么”的念头。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绷在皮肤上像一层硬壳,每做一个表情都会扯出细微的裂纹。 他顺着那只手的力道站稳,然后站着不动。 奉煞众没有得到踏足此地的许可,山脚处那些跪伏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层叠的树影吞没。 他一个人被带进了这片山林。
第257章 洗尘身夜初动凡心(1) 大灵官山在那个黄昏里安静得不像话。 火没有烧到这里。畸变种的嘶吼被层层山峦挡在外面。 连灵脉通道崩塌的嗡鸣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 山林里的灵物都躲起来了,飞马缩进了山洞,角兽藏进了树根下面的深穴,灵猫蜷在石缝里用爪子捂住耳朵。 它们比人更早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地间流淌了千万年的灵能在往回倒灌。 是所有感知稍微敏锐一点的生灵都感觉到了的。灵能源头的主人把手伸进了每一条还在流动的溪流里,把水往回掬。 山上有一片被荒草淹没的空地。 草长到了齐膝高,去年的枯茎和今年的新芽胡乱交织,风一吹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空地边缘有几棵歪倒的枯木,不知死了多少年了。 空地中间什么都没有。 不,曾经有过什么。 陈夜记得,这个位置。 这里曾经有过两间木屋。后来加盖了几间草棚,再后来,被勤劳的弟子们开发成了院落,种了鲜花,立了门楣。 后来花枯死了,门塌了,木头朽烂成泥土,石块被青苔裹住滚下山坡。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神明站在那片空地前。 然后祂抬起了手。 山林的记忆被唤醒了。 那些记忆被一层一层从林间的缝隙里、从泥土的缝隙里、从岩石的纹理里抽出来,在这片荒草上空盘旋、汇聚、重新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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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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