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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野愣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下面那片被眼泪打湿又风干的灰白泥土,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伸手按上地面,十指张开,灵能和煞气同时从掌心灌入土层! 感知网在土层中飞速铺开,穿过被爆炸烧结的硬壳、穿过支离破碎的板岩、穿过被冲击波揉皱的地壳褶皱,然后在将近四十米深的位置触到了一片异常—— 那里有一个碗形的空洞。 空洞内壁被某种力量撑住了没有坍塌,空洞正中央蜷着一个年轻的躯体。 二十出头,穿着撕裂的作战服,额头有干涸的血迹,右手握着一根断掉的枪管,不停地敲着。 他的节奏已经变得很慢了,慢到每敲一下就歇很久才能再敲下一次。 他大概已经被埋了很长很长时间。 长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下一声回应。 陆之野的手从地面上抬起来,锁链从他右臂上同时爆射而出,数十道银白与紫黑交缠的链影向四面八方铺开,扫过地面上的碎石和土浪,把成吨的焦土从坑边掀起来抛向半空! 尘土飞扬,灰白色的粉末在半空中被风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往下挖,锁链掘进土层的声音像一连串沉闷的雷鸣,碎石被绞碎的嘎吱声和泥土被翻开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填满了这片死寂了太久的天地。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锁链触到了那个空洞的外壳,他没有硬砸,而是用煞气沿着空洞外壁的裂缝渗进去,把压在上面的混凝土残块和碎石一点一点撑开、顶起来、挪到旁边。 碎石和土块从空洞上方被掀飞,灰白色的天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被埋了不知多久的地下空间。 那个年轻的士兵抬起头,满脸是灰,眯着眼睛看到天光之后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举起手里那根断枪管朝上方用力地、像是要把所有剩余力气都一口气用光似的敲了三下—— 叮! 叮! 叮! 还活着!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完全不成句的喊叫。 陆之野没有停。 他把这个士兵从空洞里捞出来,转身继续挖。 银白锁链往左边扫开一道沟壑,从沟底拽出一个被绝对防御罩裹着的女性通信兵,防御罩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但还在勉强维持着内部的空气循环; 紫黑煞气往右边撑开一道塌陷的地缝,从地缝里托出第三个幸存者,一个双腿被碎石压住但意识还清醒的中年工程兵。 他一连挖出了很多人。 姜燃被锁链从半截炸毁的混凝土掩体旁边拉出来的时候满头是血,眼窝里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她用刀撑着地面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咳出两口带着灰的黑痰,然后用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嗓子问:“赵峰呢。” 陆之野的锁链在几米外翻开了半块倒塌的楼板,赵峰就压在下面—— 楼板接触他身体的那一瞬间陆沉渊的绝对防御罩撑住了,淡金色的光膜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半透明的茧。 混凝土的重量被光膜分散到周围的碎石上,他的左肩和肋骨还是被压出了几道深深的淤青,但活着。 姜燃看到他还在喘气之后把刀往地上一插,盘腿坐在碎石堆上闭了一下眼睛,下一秒,昏了。 赵峰连滚带爬得跑过来。 接着他挖出了王嘉良和林薇。 两个人被同一个防御罩包裹着,两人死死抱在一起,看起来是都想先守护对方。 林薇的手里攥着订婚戒指的链子。 然后是宫凡,那个年轻的警员被一块倒下的钢架和土层夹在中间,防御罩替他扛住了钢架的重量,但他自己的灵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被挖出来的时候意识不清。 陆之野把他放在地上的时候他腿一软直接坐倒了,坐倒之后的第一句话是“陆哥陆哥,你怎么在发光”。 陆之野没有回答。他转身继续挖。 后来挖出来的医护人员把他抬走了。 他挖出了很多人。 活的,喘息的,一个接一个从碎石和焦土下面被他的锁链和煞气托出来。 有些人在被挖出来的那一刻就挣扎着站起来,有些人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有些人受了重伤但被防御罩保护着没有失血过多—— 但没有陈夜。 他本来也知道不会再有他了。 离爆炸太近,炸完了。不会留下尸体。 只是他没想到,他连他的魂魄都弄丢了。 他知道。但他还是抱着侥幸,每挖出一个人就有一小簇希望在他胸腔里亮那么一瞬间,然后迅速被现实掐灭—— 不是。 不是。 不是他。 他挖出的每一张脸都不是陈夜,每一次锁链收回来的反馈波都在告诉他这片土地之下再也没有他要找的那个频率了。 这是一场缓慢却无法停下的凌迟。 他挖到陆红眉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她坐在地下深处一个防御罩碎裂的残骸中间。 她周围散落着淡金色的光膜碎片,碎片像一群迷了路找不到归处的萤火虫,在她身边缓慢地旋转、上升、消散, 她呆呆地坐着,怀里抱着一件作战服。 上面有绣字,还能勉强辨认出“陆沉渊”三个字。
第288章 重建 她低着头,一只手按在作战服的胸口位置,另一只手握着那把刻满封印符文的古剑剑柄。 陆之野站在她面前。 陆红眉抬起头看他,眼睛红肿,眼眶里全是血丝,但目光是干的,眼神呆呆地看着他白衣上蹭满的灰土。 她张了张嘴,下一秒,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师父——!” 陆之野只是沉默地站在她对面,不继续挖了,也不走。 陆红眉的腰深深弯下,哭的泣不成声,“沉渊……是我四十年前捡的。” “我只养了他四十年。他突然不见了。” “他突然……就变成光点……”陆红眉撑起来,手胡乱试图画试图解释什么,崩溃地哭诉,“然后,然后就有了个罩子…呜……” 她把怀里那件作战服抱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攥得发白。 陆之野没有说话。 他身后不远处,几个被防御罩保护的人敲开了防护罩的壳子—— 从里面敲很容易,一拳就能打碎已经脆化的光膜残片,但从外面想打破它则很难。 从里面钻出来的人跌跌撞撞地站到碎石堆上,有人认出了这层淡金色光膜的质地,惊呼出声:“这是一队队长陆沉渊的绝对防御!” “怎么可能同时撑这么多——”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一个人撑了——撑了几个?十个?十几个?几百个?” “不知道!我们都有!” 陆之野站了很久。 久到陆红眉的泪也流干了。 然后他蹲下身,和陆红眉平视,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放空:“他调用的灵能超过他肉体可以承受的范围。但他绝对保护不了所有人,应该只有这一块。” 陆红眉眼睛通红。 陆之野闭了闭眼,接着说: “你是人族首领,把所有因此事件死亡的人整理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方圆数公里内所有游离的煞气同时停止了无序飘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他收拢五指,那些煞气从四面八方往他掌心里汇聚,聚成一个不断压缩、不断旋转的紫黑色光球,光球的核心密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我已全盘吞噬煞气。等其他人回来了,我就把徒孙复活给你。” “我知道你是什么感受。” 陆红眉猛地一声抽噎。 她双手撑地,跪直了身体,朝陆之野跪了下去—— 她的脊椎一寸一寸压弯。 “师父,这么多年,对不起。” 陆之野把她拉了起来。 他拉她的动作不轻,甚至有点粗暴,可以说是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一样—— “不要跪我,站起来。” 他拎之后没有马上松手,让她站稳了才放开。 风吹过来,卷起焦灰和残余的硝烟,把陆红眉怀里那件作战服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有人在哭,有人在叫喊,有人从碎石堆里翻出了半截烧焦的旗帜用力插在高处,旗帜在风中飘扬。 他们赢了。 但师徒两人—— 一个失去了爱人,一个失去了自己养大的孩子。 站在废墟上互相看着,像两截被同一场大火烧过的树桩,根系还在地下连着,但地面上只剩焦黑的断面。 他们很久没有说话,因为没有什么话能安慰一个人失去整个世界。 --- 新港市新建区东南角终于又种上了绿化带。 重建指挥部把这条巷子划进了第二批居民区改造范围,地面上的联排公寓两个月就封了顶。 陆之野把自己原来住的那栋公寓买了下来。 他没有重新当片警,也没有以任何身份出现在任何官方场合,他住的那间公寓,门消失了。 所有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是当初盖楼的时候,开发商在这里出了错,没有修出这个房间。 陆红眉来看过他几次。 每次都带一袋水果,苹果橘子香蕉轮着来。 有一次带了一袋火龙果,陆之野看了一眼说这东西切开之后放不过半天,陆红眉说那就现在吃,然后两个人坐在厨房小桌两边用勺子挖火龙果吃。 其实陆之野每次看到她拎着水果站在门口,太阳穴都会不自觉地跳两下。 总觉得这画面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徒弟拎着水果上门探视师父,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这搞得他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嘘寒问暖的老登。他不知道怎么说让她别来。 两个人坐在一起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冰还在,但薄了。 陆红眉有一次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抬起头,问他:“师父,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教我的第一招。” 陆之野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你说:手抬高点,不然刀会割到自己。” 她笑了一下,“我现在手抬很高了。我也这么教别人。” 陆之野沉默了片刻,说是那句其实是他偷看她母亲教别人这么说,再学样子复述给她的。 陆红眉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出来。 陆之野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很快又平了。 笑完之后她揉了揉眼角,问她母亲还能活吗,她很好奇她母亲是怎么教的。 陆之野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前,说能,但是要她先做好基建,不然塞不下多人。 --- 后来陆家人上门来了一趟,浩浩荡荡六七个人挤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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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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