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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脸上那层模糊的雾气,正在缓缓散去,露出的—— 是宫凡的脸。 一张,两张,三张……周围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顶着一张和宫凡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表情各异,有的麻木,有的愤怒,有的带着诡异的微笑。 “!!!” 陆之野头皮发麻,这简直是精神污染! 那几十张宫凡的脸,嘴唇同时开合,发出重叠的、令人眩晕的声音: “你看这些人……他们从小被教导的,就是要崇敬尊神,拜尊神便可实现愿望……于是,在他们认知里,自己的意义,就是维护尊神……” “正如你所言,有人求神佛,不为渡己,或为公益,或为家人……可说到底,为家人,是为让自己的情感得到保全;为公益,是为让自己显得更有价值……” “何人……所求不为‘渡己’?” 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钻进陆之野的耳朵。 “你看他们……为了他们的神,说是为了神明的纯洁……他们伤害外人,伤害至亲,相互猜忌,彼此残害……” “嘴里念着虔诚,心里装着私欲……” “那端坐莲台之上、泥塑木雕的神明……又该如何开口,才能让这些信徒知晓……这是错的呢?”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弄。 “祂只能……无力地看着……看着他们浸泡在自身欲望酿成的毒酒里……却将所有的罪名与罪孽……都推诿给那无法开口、无力阻止的……高天之神……” 陆之野被这四面八方涌来的、顶着宫凡脸孔的村民,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低语,逼得步步后退。 他背脊撞开好几个“宫凡”,那些人只是晃了晃,疑惑地四下看看,便又转回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妈的!” 陆之野再次尝试开枪,却只听撞针空响——弹匣不知何时已经打空! 他暗骂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而那些“宫凡”们,还在不断逼近,向他伸出手,用重叠的声音发出邀请,或者说,是驱逐: “陆警官……你迷路了……” “你不信神佛……你有欲念……却想靠自己实现……” “你很不同……” “善良的警官……该回去了……” “把手给我……” “把手给我……” “让我……带你离开这污秽之地……” 声音越来越近,伸来的手臂越来越多,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身体。 陆之野退无可退,后背猛地撞上了一片坚硬粗糙的木板——是那间正被钉死门窗的破旧木屋! 他正好退到了那扇刚刚被钉上一块木板的门前! 从木板的缝隙里看,屋内一片漆黑,如同择人而噬的兽口。 而外面,是无数张逼近的、一模一样的脸,和无数只伸来的手。 陆之野的心脏狂跳,大脑在极限压力下飞速运转。怎么办?枪没子弹了,这些人似乎无法被物理伤害,而且数量众多……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 陈夜……小陈夜……按照之前村民的说法,被关在这屋子里的,就是那个孩子! 那个目前看来,唯一可能不同的“变量”!那个能看见他、被他触碰会尖叫、似乎与现实中的陈夜有着直接关联的孩子! 赌一把! 陆之野不再犹豫,在那些“宫凡”的手即将抓住他的前一瞬,他猛地转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刚刚钉上、尚未完全封死的木板门!
第56章 神不渡人人自渡人(2) “哐!” 木板被陆之野撞开一道缝隙,他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反手用尽力气,将那木板重新拉回,抵住! 几乎就在他进入的瞬间,外面传来钉木板工人的声音,带着疑惑: “哎?你们凑过来干嘛?” 接着是七嘴八舌的几个的声音,男女老少皆有,却都带着点迷茫: “不知道啊……我怎么走到这了?” “我来看看你这钉牢没?” “你这钉子钉少了吧?再钉几个!” “这里!这里也钉上!” “我钉好了,回家准备今晚祭品了。” “哦,我也去。” 然后,是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咚咚咚”的敲击声! 从门板外传来,震得门框簌簌落灰。更多的钉子被狠狠凿入木板,将这道门彻底封死! 最后一声敲击落下,门外那些“宫凡”的嘈杂低语、村民的议论声,仿佛被瞬间隔绝,只剩下极其模糊的回响。 光线被彻底阻断,屋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 只有陆之野自己的喘息声,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异常粗重。 陆之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还在狂跳。 暂时安全了?不,是被困在了一个更绝望的囚笼里。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试图让眼睛适应黑暗,也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坐稳—— “呃……”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和颤抖的、孩童的呜咽,从他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怯生生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稚嫩声音,轻轻响起: “尊……尊神……?” 陆之野:“……???” 他懵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团温热、带着湿气的小小身体,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腹部制服的布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一片。 哽咽的、断断续续的童音,贴着他的腹部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泪意: “尊神……尊神!!” “这个世界……好奇怪……!!” “他们都好奇怪……!!” “呜……” 陆之野僵硬地坐在原地,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有些笨拙地拍抚着怀中孩子因为抽泣而不断颤动的背脊。 他的表情,在浓稠的黑暗里,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和怀里这孩子的心声,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是啊…… 好他妈奇怪啊!!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 屋子外,原本聚集的村民已三三两两散去,融入暮色与炊烟,奔赴各自为夜晚祭祀所做的准备。 人影幢幢,低语飘忽,很快,破旧木屋前便恢复了近乎死寂的冷清。 只有一个人影没动。 是最先变成“宫凡”模样的那个村民。 他静静立在钉死的木板门前,面容是宫凡那张温润的脸,眼神却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木板,投向屋内那片未知的黑暗。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宫凡”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 若陆之野或成年陈夜在此,定会认出——这正是之前在夜市上突发灵力紊乱、口吐灰黑雾气的人! 然而此刻,这男人开口发出的却是一个成熟女人的嗓音: “哟,听蝉,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被称作“听蝉”的宫凡身体微微一僵,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神情。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依旧清冽无波: “千梦。别用男人的样子,摆女人的姿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恶心。” “……”被叫作“千梦”的存在沉默了一瞬。 她操控着那男人的躯体做了个似是而非的耸肩动作,“哎呀,这可怪不得妾身。你给妾身惹来的麻烦,这笔账,妾身还没跟你算呢。” 说话间,千梦手中光影浮动,竟幻化出一柄细长的烟斗。 烟斗质地非金非玉,通体暗沉,其上雕琢的龙纹却异常鲜活,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破空飞去。 千梦将烟斗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并无实质烟雾吐出,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微荡的涟漪散开。 ”你可知道……”她的目光投向那扇被封死的木门,脸上那点故作的风情瞬间被真实的烦躁取代:“这可是老娘好不容易布下的局……” “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 “恶人先告状。”听蝉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未经我同意,便将那等污秽畸变之物,冠以‘听蝉’之名?” 千梦嗤笑一声,烟斗在指尖转了转:“那又如何?咱们剩下的兄弟姊妹,来回不就那几个名头?不用你的,用谁的?有区别么?” “再说,那大块头伪装佛陀,跟你不就是一路货色?你还嫌弃上了?” 她越说越有些气恼,“妾身费了多大功夫,才趁着那小子与那大块头缠斗、心神激荡的刹那,从他意识深处最动荡的梦境边缘,抽出了这么一丝裂隙!最后布下那般幻象,才将他勉强拖入妾身的‘织梦乡’!” 她烟斗重重往虚空中一敲,发出无声的震响:“眼看就要引他入彀,彻底搅乱他神魂,你倒好,来凑什么热闹?你看看你招惹了什么东西进来?!” 听蝉扯了扯嘴角,那张宫凡的脸做出这个表情显得有些怪异:“我怎知会如此巧合。那凡人……身上几乎无半分灵能波动,我以为不过是个误入的、无足轻重的蝼蚁。” 千梦闻言,立刻用烟斗一下一下戳着听蝉的肩膀:“凡凡凡!凡人?!你找个‘凡’的,倒也无妨,可你找个这么‘凡’的?!” 她声音里带上气急败坏,“他对灵能的感知迟钝到近乎于无!妾身这些许残留的煞气怨念,几乎钻不进他身周三尺!这下可好——” 她指向木屋,恨声道:“这姓陆的就这么和陈夜那小子粘在了一起!妾身还如何下手?如何趁机搅碎那小子的梦核,救出被困的弟兄?!我连近他的身都难!” 听蝉淡淡道:“谁让你本就是一团梦魇,一缕残念,天生只能依附于生灵意识而存,离了宿主的恐惧与执念,便如无根飘萍。” “早劝你莫要只仰仗这天生的便利,多少修些别的法门。”他语气平淡,字字如针,“如今这般狼狈,可需我援手?” 他缓缓摊开一只手,嘴角忽然向上提起一个带着神经质般兴奋的弧度:“你,可以……向我‘发愿’。” 千梦斜睨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冷笑一声。 听蝉也不急,继续道:“你的诱导、魅惑,对那凡人毫无作用。你无实体,本体靠近他亦会失效,连触碰都做不到。” “只要陈夜的意志与那人待在一处,你便永远无机可乘。时间若再拖延下去……” 他话未说完,但两人都明白——等陈夜自己察觉异样,挣脱这层梦境的蒙蔽,届时想再动手,便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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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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