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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说祂讨厌所有人类,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也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更不想再管任何事。」 「祂说我再待在这里,就杀了我,让我快滚,滚下山去,不准再信祂,要我忘了祂。」 「做不到。」 「祂和我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伤心。让尊神独自难过的事,我做不到。」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祂开心。祂被村里人利用,我能理解祂讨厌人类。」 「可我也有点难过。」 「原来村里人没有骗我,尊神真的很讨厌我。好吧,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我现在这样安慰祂,祂有没有稍微喜欢我一点?」 「祂说祂不可能喜欢我。尊神好厉害,能看透我心里在想什么。那祂知不知道,我其实巴不得待在这里,等祂杀了我?」 「毕竟,除了信仰,我一无所有了。」 「祂拒绝我了。我果然,是被神明讨厌的人。神明到现在,一个愿望都没为我实现过。死而有憾,好难受。」 「尊神很生气,祂要走了。祂说就不该来找我,不该和我说话。」 「不要走。」 「我不想祂丢下我一个人。神明也要抛弃我吗?」 「我不许祂走。」 「我想起妈妈讲过的故事,牛郎把织女的衣服藏起来,织女就回不了天庭了。」 「我把尊神的面具藏起来了。」 「我最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于是,尊神在我梦里留了很久。祂说我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我说,我们一直这样好像也挺好。」 「尊神说不可能。我问为什么。祂说我快要死了,饿死、冻死,不管哪种,到时候梦境自然散了,面具也就回来了。」 「我说太好了。然后祂就盯着我看了很久。祂好好看。」 陈夜盯着那句「祂好好看」看了一会儿,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祂的脸。抬头望向神像,也是一片模糊。 也是,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这里又怎么会有清晰的模样。 为什么?是被陆之野的记忆覆盖了吗? 好像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不清的,他也忘了。 他忽然有些嫉妒小时候的自己,至少那时还能清晰记得那张脸。 真不该看这几页的。 他翻到下一页,这一页,才是他一开始真正想找的东西。 「梦里有一天,尊神突然说,面具送给我了。」 「我说我不要。」 「祂说,那就扔掉。」 「祂说懒得再跟我浪费时间,接下来要去游历九州。我说我也想去。」 「尊神说,我不配,我太弱了。」 「我好伤心。」 「可是祂又说,如果我能把逃出去的煞灵全都找回来,就证明我不弱,祂就来带我走。不然,一切免谈。」 那时的陈夜,主动从梦里醒了过来。 四周,只有风、雨、断壁残垣,什么都没有。 之后,他就下了山。 陈夜看到这里,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啊,对了。 一开始去找煞灵,就是这么想的。 不,不对。 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 只是现在,多了一件事—— 还得试探下祂到底死没死。 那时候太天真,就这么被套路了过去。 长大一点后反复回想,才慢慢觉出不对劲。 神明明明一开始就说想消失,说不定,只是骗他放开梦境而已。 又或者,他根本不确定那个梦是真是假,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等煞灵都收齐,如果祂没有出现…… 陈夜想起了家乡传下来的邪阵。 那他就办一场仪式,许愿让尊神过来,把自己带走。 毕竟,这是神明对他许下的誓言,就算是祂,也不能违背。就算祂死了,也得来。 活要见神,死要见尸。 陈夜想了想,在这页后面补了一句,权当汇报进度,虽然祂大概看不见: 「已经收到68煞了~尊神,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哦 ^_^」 加个笑脸,会显得和善一点,是期待重逢,不是威胁。
第91章 咕嘟咕嘟 陈夜的心情莫名转好了,来了点兴趣,又随手翻到一页。 这页的字迹更歪扭,不像写的,反倒像水波的波纹: 「其实……我有个疑问。」 「为什么……我能控制梦境,想继续睡就睡,想醒就能醒?」 “……” 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自己那时候是这么发现梦境异常的吗? 记忆被勾了起来。那是个擅长扭曲认知的煞灵。 说来还得“谢谢”它。 它自作聪明,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悄悄留下,还改了自己的认知。 说到底,梦境本就是认知所化。陈夜于是本能地以为,在梦里他可以随心所欲。 煞灵便借着这他的执念,想把陈夜,永远困死在梦中。 此法风险极大,可他赌定陈夜醒不过来,也料定尊上不会插手,根本不在意陈夜的死活。 也正是这番认知改动,反倒让陈夜后来能自行醒转。 事情败露,煞灵提心吊胆许久,见并无异状,便伏在陈夜身上一同下山,心底,又悄然生出了别的心思。 --- 火烧祠堂后下了山,陈夜很迷茫,想找其他煞灵却不知从何下手,被人当成小乞丐驱赶,饥寒交迫,差点就悄无声息地睡死在哪个角落。 浑浑噩噩不知睡了多久,那煞灵大概是瞅准机会想熬干他最后一点生机,结果反被他濒死前爆发的求生意志和残存的灵能丝线给反杀了。 误打误撞,他发现煞灵死后散逸的煞气,竟能被他吸纳、结合,甚至获得类似那煞灵“扭曲认知”的能力。 靠着这点半吊子的本事,他改变了一个小村庄里所有人的认知,过了段土皇帝般的日子。 饿了,推开任何一家的门,看上哪桌菜就坐下,村民们都会“热情”招待。 记忆最深的是下山后第一顿饱饭:猪油拌着热米饭,上面盖着几片咸香的腊肉,油脂浸润每一粒米,温暖了他几乎冻僵的肠胃。 后来他再也没吃到过那种味道,长大后勤学苦练厨艺,也复刻不出来了。 但好景不长。 煞气终究有害,频繁改变认知后,村民们开始集体出问题,抽搐、失忆、行为诡异。 事情闹大了,引来了警察。 日记本那一页,只剩四个字,透着稚气的绝望:「我完蛋了。」 陈夜看着,沉默了一瞬,嘴角却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眼神下瞟,发现还有一行补充: 「完蛋了。警察……那个大叔居然是警察……他认出我了。他知道我对村里人做了什么,说我用丝线控制了这里的人,可我明明不是用线控制的……」 再往后翻,字迹变得犹疑不安: 「我是不是要坐牢了?他说找我好久了……还问了好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不能把尊神的事告诉他,煞灵和邪法也绝对不能透露……万一他也变得和村民一样,或是想来抢傩珠。万一他们比我先集齐煞灵,尊神岂不是会被他们发现……不行,绝对不能说。」 「想办法糊弄过去……」 下一页,日记的画风骤然突变: 「他说我罪大恶极……!!」 「不过罪大恶极……是什么意思? (OO)?听不懂。」 「他说我要么去坐牢!要么拜他为师?!」 「……这合理吗?意思是做他的弟子和坐牢是一样的吗……」 「可是我还要去抓煞灵。」 隔了几行,笔迹明显轻快了几分: 「他带我吃炸鸡、薯条、冰淇淋……好好吃……」 再下一页,字迹透着无可奈何的屈服: 「呃,呃,同意了。拜师了。煞灵太强,我确实得先练练。」 陈夜看着,没再写什么,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那确实是他颠沛流离后,一段短暂却真实的、带着人间烟火和饱足感的安稳时光。 后面几页,记录了初入师门的琐碎:「师父叫陆沉渊,有个师姐叫姜燃,师祖叫陆红梅。有个花蝴蝶一样的,比我高,这人谁啊,怎么和我们一起训练?哦,他叫...赵峰。」 再往后翻,整整一页,只有一串巨大的、力透纸背的抓狂: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去!!我不想跑圈!!!」 「七杀队就是……把人骗进来杀!!」 「那个大姐是谁??!把温柔师姐还回来!!打我好痛!」 「不要半夜集合哨……!!我要睡觉!!!」 陈夜看着看着,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提笔认真地补了一句:「但如果这么干的人是你,真的很爽。」 他看着这些稚嫩又鲜活的记录,冰冷的心里漾开细微暖意。 他垂眸,继续写下,字迹轻缓: 「而且……那时候是……有点惨,但也挺好。现在一直睡觉也没关系,他们都舍不得丢下你了。现在的你也……有点舍不得了。」 笔尖悬停,墨水在纸上泅开一点小小的晕痕。他还是写了下去,这一次,字迹轻得仿佛随时会飘散: 「但是,有时候真的……不能不舍得。天下无不散筵席。」 他合上这本陈旧的日记,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某些沉甸甸的情绪也暂时封存。 他走到房间外,望向外面那片由他意识主宰、却依旧空旷寂寥的“天空”。 煞气的躁动基本平复,疲惫感仍在,但已经可以控制。 该醒了。 外面……还有人等着。 尽管那筵席终有散时,但至少此刻,他得出去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面对师姐的怒火,以及……陆警官不知怎么样了。 梦境如潮水般褪去。 现实的光感、声音、气味,逐渐清晰。 沉睡中,陈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 再次睁眼回归身体感知的瞬间,陈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面对的场景。 不论第一眼看到的是陆警官、师姐还是赵峰那个不靠谱的,他都准备好了那句万金油般的开场白,配合乖巧的笑容: “早啊,陆警官/师姐/赵峰。” 然而—— 想象中关切或无奈的脸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瞬间淹没口鼻的……液体?! “扑腾!” “咕嘟咕嘟咕嘟!!!” 陈夜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大口! 什么情况?! 他刚下意识挣扎,就被人提着后领子从水里拎了出来。 还没等他把那口水咳出来,看清楚周遭—— “噗通!” 他又被按回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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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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