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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轻微却执着的敲门声,伴随着门缝下透露的一丝暖光,打断了他的睡意。 “陆矜……你睡了吗,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是温藤的声音。 透着门缝传来,闷闷的,还带着水汽氤氲后的绵软,听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大声张扬。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陆矜心头窜起,他开始疑惑自己一时心软将温藤留下的决定,是否只是被精怪洗脑后理智离家出走的产物。 他猛地掀开被子,打开门的那一刻却怔住了。 眼前如落水小狗般的温藤眨着被水汽浸润地更加透亮的眼睛,黑色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末端凝聚着细小的水珠,正在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过于宽大的灰色卫衣领口洇开更深的水痕。 下身那条黑色休闲长裤更是长得过分,裤脚狼狈地堆叠在光裸的脚背上。而他身上,居然又裹上了傍晚时分客厅里的那张厚毛毯,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泛着冷意的小脸。 “陆,陆矜,”温藤微微颤抖,打了个喷嚏,接踵而来的是一道微弱的闪电,温藤不适地眯了眯眼,“我刚刚洗……洗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热水。” 陆矜愣住了。 随即,一种混合着疏忽与歉意的情绪,缓慢而清晰地漫上心头。 他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行为笨拙的少年,本质上还是一个刚刚开始学习扮演“人类”这个角色的非人存在。 乡下生活没有城市便捷,更何况是和久居山林的道士待在一起,习惯的是更接近自然的生活方式。 自己当初能在片场,细心地想到将一株断藤缠绕到葡萄架上,给予它一线生机。怎么如今面对一个活生生站在面前、需要帮助的人形,反而将最基本的生活关怀给忽略了呢? “抱歉,”陆矜开口,声音里的火气早已熄灭,只剩下干涩的歉意,“是我疏忽了。” 温藤听见这声道歉,睫毛惊讶地颤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陆矜周身萦绕的疲惫气息,像一层厚重的盔甲。可即使如此,陆矜还是收留了来历不明的他,给了他食物和栖身之所,而现在,甚至为自己没能提供热水而道歉……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深夜打扰对方,实在是一株不太乖巧的藤蔓。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些太冷了。”温藤拉住陆矜的衣袖,瘪了瘪嘴,“我以前不是这样洗澡的,我还是植物的时候也是直接喝雨水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的类比在人类世界显然是不成立的。 好可怜。 陆矜看着他那副湿漉漉的模样,心里莫名地冒出这三个字。 他甚至诡异地觉得,今晚别墅的空气里,仿佛都飘散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葡萄酸甜气息。 植物化成人形会自带体香吗?不过,话说回来,温藤现在到底算是爬山虎,还是葡萄藤?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陆矜不太好意思开口问。 他不动声色拂开温藤的手,淡淡说道:“本来就是我疏忽了,既然将你留下,我该照顾好你,明天先带你熟悉家里。”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家用电器使用教学现场。 温藤学得很认真,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在聆听最宝贵的生存秘籍。他也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很快,果然是最具灵根的植物。 每听懂一点,那双眼眸里的光芒就更亮一分。当热水从花洒中均匀喷洒而出时,他脸上绽开的那个纯粹而惊喜的笑容,让陆矜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温藤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感激。那眼神,和陆矜在娱乐圈里见过的后辈、学弟学妹们的注视都不一样,那是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欢喜和信赖。 陆矜心底久违地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成就感?或者说,是一种被人纯粹依赖着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温藤亦步亦趋地将陆矜送回卧室,几乎想亲手帮他关上房门。 “陆矜,明天见。” 说完,温藤没等陆矜回复,自顾自地蹦跳进浴室,俨然一个刚刚收获心爱礼物的小孩。 陆矜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连自己都未察觉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重新躺回床上,室内一片寂静。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先前浓重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困意,竟然消散了大半。 陆矜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昏暗光影,思绪不受控制地开始飘散。 他开始反思自己今晚对待温藤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冷淡和戒备了。 毕竟温藤只是一株完全不经人事的藤蔓,放在那些光怪陆离的修仙小说里,这大概算得上是一块未曾雕琢、天性通透的璞玉吧?这么可怜的温藤,那位点化他、教导他、给予他身份的道士爷爷已经离世,在这个复杂的人世间举目无亲,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也没有一个确定的归宿。 除了当初在片场随手扯断他的那个场务小张,自己可能真的成了他化形前后,唯一有过实质性接触和交集的人类了。 在他没有化形的漫长岁月里,是怎么与其他植物交流的?普通的植物,有他这样聪明吗?能理解人类的语言,还能学会认字、看书,甚至打电话,尽管很可能只是老式座机或老年手机最基本的功能,但这恐怕也是其他植物无法做到的吧? 他依附在自己家花园的葡萄藤上,过得怎么样?偶尔的暴雨会不会让他难受?花园里的葡萄藤同伴对他好吗,比自己当初特意挑选的同伴还要对他好吗?爷爷去世的那段时间,他应该是会流泪的葡萄藤吧?家政阿姨几天来一次来着?他能开花结果吗...... “草。”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正围绕着一株植物进行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陆矜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这太不像他了。 他一向理智、冷静,善于规划和保持距离。 然而,在意识彻底陷入昏沉之际,温藤傍晚时那句话,又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而我的命数,就是在你身边。” 以后还是对他好点吧,这几年他肯定过得不容易。 另一边。 刚洗完热水澡的温藤,正把自己裹在柔软干燥的被子里,在同样柔软的大床上满足地滚来滚去。 房间里残留的、属于陆矜的某种清冽又安心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全。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功留在了陆矜身边,这个他感应了许久、寻找了许久的地方。 他又想起老电视闪烁的第六频道,那时候的陆矜眉宇间带着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特有的冷淡与距离感,可即便如此,镜头捕捉到的某些瞬间,依然能窥见一丝尚未被完全磨去的少年稚气与锐利。 正如电影里的青年魏况庭般,他的身上总是有着生命本身的光。 而现在的陆矜……温藤安静下来,认真想着。现在的他,更像经过时光精心打磨后的玉石,温润、沉稳,将所有情绪都克制在得体的表象之下,变成了更成熟也更复杂的模样。 温藤想,如果是现在的陆矜去扮演魏况庭,大概不会再是那个会和村民嬉笑打闹、被夸奖后会不好意思地脸红、眼神亮晶晶的小魏了。他更像电影后期,那个站在简陋讲台上,沉稳而清晰地告诉村民们如何科学选种、防治病虫害的魏老师,可靠、专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有距离感的温柔。 但不管是哪一个,温藤好像都想留在他身边,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暖洋洋的悸动。 “陆矜这么好,我以后得对他更好才行。”温藤嘀嘀咕咕地说道。 窗外的春雷还在远处隐隐轰鸣,不再象征着傍晚时分的不安、忐忑,反而更像是一种催促万物复苏、破土萌发的自然韵律。温藤蜷了蜷身子,找到最舒适的姿势,卷着柔软的被角,沉沉睡去。
第5章 会唱字母歌的小温 翌日。 陆矜下楼时,穿戴整齐的温藤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又拿着一个三明治。 想起昨晚自我反省的内容,陆矜觉得总吃这些并不健康。 “先别吃了,”他开口道,“我带你去外面吃早餐,顺便熟悉一下周边,再买些新鲜的蔬果回来。” 温藤虽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点头,手里拿着咬了一角的三明治,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陆矜见状,顺手将里面的鸡肉挑出来递给他,剩下的则连同包装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今天是私人行程,陆矜开了一辆比较低调的路虎,不凭流量只靠作品吃饭的好处就是私生活不会被过多人关注。即便偶遇粉丝,大家也大多礼貌克制,不会过度打扰。 温藤学着他的样子坐上副驾驶,回忆着电视里和爷爷教过的画面,开始摸索安全带。 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实际操作,手里抓着带子,有些茫然地不知该扣向何处。陆矜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仔细了解过,温藤的“人类生活常识”究竟学到了哪一步。 他从温藤手中接过安全带,指尖不经意相触。 陆矜垂眸看去,室外温度不过十五度,温藤穿了薄卫衣和外套,按理说足够了,可他的手摸起来依旧有些凉。 这是植物的本性吗? 他瞥了一眼窗外雨后湿润的景象,想起爬山虎和葡萄藤都是喜阳的植物,心里对温藤的体温规律大致有了数,默不作声地将车内暖气调高了些。 “我还没问过,”陆矜俯身扣好安全带,问道,“爷爷以前教了你些什么?” “嗯......”温藤转了转灵动的眼珠,似乎是在清点库存,“我会加减法、乘除法,会写很多字,看故事书,会用爷爷的老年机打字,会玩贪吃蛇、推箱子......” 少年如数家珍,陆矜从中抽取了关键词。 基本识字能力和算数能力没问题,没有使用过智能机,但爱玩游戏。 陆矜想了想,又问道:“会英语吗?” 温藤眼睛亮了亮,有些小小得意。 “唱英语歌算吗?” “哪种?” “abcdefg......” 唱完一句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陆矜默然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真厉害。” 温藤看着陆矜在手机上鼓捣了会,然后驱车离开地下车库。 以往作为植物时,温藤只能静静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各色车辆,如今亲身坐在车里,感受着座椅的包裹与窗外流动的风景,那股新奇劲儿让他眼睛亮得惊人。 天生自来熟的温藤眼里的欣喜都快溢出来,若不是还想着系了安全带,就差抱着陆矜的手臂晃晃悠悠表达自己的愉悦。 在别墅区外的早餐店迅速解决了早饭,两人继续朝商场出发。 陆矜喜静,住处离市中心有些距离,车开到半路,早起犯困的温藤已经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在椅背上,白皙的脸颊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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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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