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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浪头卷来,光点被瞬间吞没。但转瞬之间,它又倔强地浮出水面,随着波涛起伏,一点点逼近。 甲板上,原本坐着的拜伦忽然站起身来。他一言未发,下一秒便跃入海中,径直朝那团光游去。 “在这等我。” 来不及多想,孔苏只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跃下栈桥,瞬间被黑暗与浪花吞没。 “别……” 艾瑟下意识想要拉住他,可就在那一瞬,巨浪轰然扑来,将他的声音彻底吞没,连同这份惊慌与不安,也被大海藏匿。 海上的风骤然加剧,一道更高、更凶猛的浪头呼啸而来。波峰翻卷着雪白的浪沫,巨浪狠狠砸向岩石与沙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激怒了这片海域。 临走前,孔苏将终端塞进他手中。艾瑟迅速调亮照明器,刺眼的光如利刃般割裂黑暗,迫使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在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翻腾飞溅的浪花。 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轰鸣,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涌上心头,他的心灵太过敏感,那些未经刻意压制的情绪如巨浪般汹涌,远比常人强烈数倍。 他沿着栈桥回到岸边,再次看见那个光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入海中。海水迅速没过膝盖、直至腰间,却几乎感觉不到寒意。 一阵更高的浪头即将扑来,卷起怒吼的涛声,艾瑟没有动,目光死死锁定着海面上那些不断翻涌的泡沫,心脏随着浪声的频率在胸腔之中跳动。 忽然,一个黑影骤然从水中跃起,伴随着波浪拍击岸边的轰鸣,仿佛从深渊中来。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艾瑟才回过神来,愣愣地望向那双熟悉的眼睛,像是刚从梦魇中惊醒。 孔苏喘着气,海水顺着他的发梢与下颌滴落,他试图让呼吸恢复平稳,可在海里看见艾瑟的那一刻,原本积压的情绪反而一股脑涌了上来,让他愈发烦躁。 但当视线落在艾瑟脸上时,所有想说的话都在喉咙里凝滞,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晦暗不明,唯有拉着人的手骤然收紧。 艾瑟的情绪太直白,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秘密,慌张、无措,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正一点点从他眼底溢出来。太满了,像潮水翻涌,扑面而来,孔苏一瞬间恍惚觉得,他还在水中憋着气,心脏都在疼。 他一向我行我素,很多时候脑子还在想什么,身体早已先一步行动。却在突如其来的直白宣泄面前束手无策,甚至有些茫然。 他牵着艾瑟,沉默着走出沙滩,直到远离了潮声与风声,才猛然伸手,将那个微凉的身体拥入怀中。 片刻后,几乎是颤抖着开口:“对不起。” 艾瑟的心还在随着起伏不定的海浪颠簸,像是还没完全从恐惧和混乱中脱身,直到此刻,意识才缓慢地落回身体,然后掉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孔苏还是听清了。 “虽然你总是惹我生气,但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没真的生气,只是……只是觉得你很烦人,老是捉弄我,可是这一次,我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艾瑟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可能是害怕,你直接就跳下去了,我连你要去哪儿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你知不知道,”再也控制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站在那里,真的很害怕,什么都看不见……” 没人会像他那样,毫无保留地剖白心事,把脆弱和委屈全都赤裸地摊在面前,不设防,也不计后果。活到现在,孔苏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或许有点太混蛋了。 孔苏松开他,轻轻捧起那张湿润的脸。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指尖触到滚烫的泪水,烫得吓人。 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正因为他而流泪。 他想替艾瑟擦掉眼泪,又怕碰疼了他,于是只是轻轻凑近,将额头贴了上去。 “你上次,是不是想问我……”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哑,斟酌了许久的词语终于脱口而出,“那是不是我想要的。” 语气里没有一贯的吊儿郎当,也没有半点试图调侃的轻浮,只是认真地、郑重地,把这个问题重新拿出来。 “两个个体放弃自由,共享一切,是不是我想要的。” 孔苏指尖在艾瑟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寻找一个能够安放情绪的出口。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去束缚他人,自由在我生命中始终位居首位,这是我一贯坚持的原则,也从未改变。” 在黑暗中,孔苏灼灼地看着他,“只要你开口,我愿意把它交给你。” 湿透了的衣服紧紧地贴着身体,身体的温度几乎融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微咸的海水味道,气压很低,艾瑟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当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信念交付他人时,意味着他愿意为对方重新定义自己,选择无条件信任对方,也将命运的一部分掌控权交托于对方。 “我收下了。”艾瑟听懂了他的意思,可心底的不安却没有因此消散,他垂着眼,手指微微收紧,“但这是最后一次。” 拜伦站在岸边,脚下的沙子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泥浆,任凭他如何用力,也无法迈出一步。 海面波涛汹涌,巨浪翻滚,暴雨猛烈地拍打着飞船的外壁,塞壬人的小船在狂风骤雨中颠簸,他们撑起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薄膜,风一吹,那薄膜便鼓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气囊,艰难地与风浪对峙。 艾瑟刚换好衣服出来,就听见有人在迫害弧矢。 “怎么找不到,”孔苏把海里捞回来的东西放在操作台旁的一块升起的金属平台上,“通过洋流轨迹就能推算出这玩意儿的大致起点,赶紧——” 话说到一半,他余光瞥见艾瑟,语气不自觉缓了一些,“……给我查一下。” 弧矢这种会察言观色的机器人,当然知道该跟谁告状。 “您不该为难我,您所要求的精准定位,在当前环境参数与数据不足的前提下,属于不合理指令。” 艾瑟看着那个玻璃瓶,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不要总是欺负弧矢。” “宝贝,你到底站哪一边?”孔苏无奈道。 艾瑟笑着说:“我站科学这边。” 弧矢立刻接话:“感谢您的支持,殿下,理性,是我们共同的信仰。” 艾瑟看着它那一闪一闪的显示灯,像是真的在得意似的。 “真没故意欺负它,”孔苏嫌弃道:“这玩意最近跟生锈了一样。” 事实上,弧矢近期确实出现了一些异常反应:执行路径出现偏差,偶尔还会陷入短暂的停滞状态,虽不至于影响其核心功能,但作为帝国最先进的机器人,这样的表现显然不正常。 艾瑟拿起那个透明玻璃瓶,瓶壁冰凉,他轻轻一晃,拔出瓶口的软木塞,里面的纸团最终滚到他的手心。 “我敞开胸膛,让宇宙进来, 像炽热的瀑布一样。 新的一天降临,我便消亡。” 几秒钟之后,纸团化成了灰烬。 艾瑟紧握着空了的瓶子,脑海里依稀还能感受到那纸团燃尽前散发出的微弱气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捕捉那些细微的波动,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线索在指引他,空气中的气息时而浓烈,时而稀薄,沿着海岸线一点点游移。 “我知道在哪里了。”艾瑟忽然说。 …… 从高空俯瞰,岛只是一个微小的点,除了中间那个木头做的小屋和几颗长势不太好、看起来歪瓜裂枣的树,再也没有任何智慧生物存在的痕迹。 它高出海平面一定距离,四周的石壁被海浪拍打得轰然作响,海水却始终无法越过崖壁,浸入少得可怜的陆地。 弧失说:“在地球时期,人们称这样的地方为世外桃源,有人愿意倾尽所有,只为能拥有这样一方净土。” 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方式早就不受欢迎了,在进入星际时代后,开放和透明才是新的潮流,科技的发展和权力的膨胀不断提高着人类的精神阈值。 在外星环,随着帝国势力的式微,曾被严令禁止的星球贸易之风也再次盛行。星际大亨购买偏远行星的目的从来不是因为喜欢世外桃源,而是为了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统治更多的生命和资源。 塞壬位置偏僻,人口多,又有独一无二的仙草,是星球贸易的抢手货,不知道转手几次了。 “只有两种人会喜欢世外桃源,一种是穷得叮当响的亡命徒,另一种是一毛不拔的守财奴。”孔苏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这么小的地方,装不了那么大野心。” “那你是什么?”艾瑟不经意地问道。 孔苏不笑时眉眼带着冷意,笑起来却又像是憋着一肚子的坏水。“我既是亡命徒,也是守财奴。”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艾瑟身上,“不过,这里放不下我的珍宝,要是我———” “检测到生命体。”弧失的声音突兀响起。 “……”孔苏冷着脸调了调摄像头,看起来非常不爽。 艾瑟说:“ 岛上有人。” 飞船的显示屏上出现一个身影,她站在悬崖边,海风呼啸而过,亚麻织物做成的裙子和红发随风飘扬,呼啸的风几乎把她卷下去。 艾瑟注视着那个女孩,一颗纯净的心灵毫无遮挡地放在他面前,是一种完全不设防的状态。
第48章 德洛丽丝 = 女孩站在悬崖边,脚尖已经触到岩石的边缘,整个人悬浮在空中,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落的羽毛。 她茫然地回过头,落在来人身上,“你们……是谁?” 她的内心绝非一潭死水,相反,那是一片被风暴搅动的湖,情绪层层叠叠,相互碰撞。 “我们在海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你。”艾瑟小心翼翼地说,像是怕惊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的语调缓慢而温和,温柔得像一缕拂面的微风,轻轻掠过心灵最敏感的角落,积压的阴霾也被悄然吹散,让人忍不住想要敞开心扉。 艾瑟朝她靠近了一步,又立刻停下,“你站在风口,那边很危险。” 女孩的红发被海风肆意撕扯,整个人像一株随时被连根拔起的野草。她没有说话,但身体放松了一些,也不再死死盯着海面。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淡下来,一朵乌云悄然飘过,慢慢遮住了刺眼的太阳。 女孩转过头,凝望了他许久。片刻后,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要下雨了,跟我来吧。” 屋子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色彩鲜艳的地毯铺在地板上,给这个空间带来了一点难得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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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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