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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真菌的触须在缓缓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孔苏朝闸门走去,随着他的靠近,那些盘踞在阴影中的真菌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蠢蠢欲动。 艾瑟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擂,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腔。 孔苏在闸门前停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短暂的停留后,才走向通道侧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板,指尖在上面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随着最后一次敲击,金属板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发着蓝光的控制面板。通道另一侧的墙体随之开启,一个通道悄然出现,像是从金属巨兽的身体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孔苏转身走回来,说了一句:“跟我来。” ...... 通道尽头的电梯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金属外壳已经锈迹斑斑,然而,电梯的指示灯却依然在闪烁,显然还有能源在维持它的运作。 察觉到虞钧投来的怀疑目光,孔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怀疑是我封死了那条路?” 虞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孔苏走到电梯旁,感应灯随之亮起,他回头看了虞钧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或许我只是觉得,你们还没那么该死吧。” 艾瑟一直没说话,直到听到这句话,才顺着虞钧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玩意儿你就不用拿着了,”孔苏伸手从他手里把光刀抢走,“没收。” 这台古董电梯不仅行动迟缓,而且一次只能容纳几个人,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机械摩擦的吱嘎声,紧接着,舱内又晃动了一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扶手,神经瞬间紧绷。 “别紧张,”孔苏轻车熟路道,“老机器了,体谅一下。” 与上层冷硬的风格完全不同,底层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墙面不再是裸露的金属,而是一种不反光的有机材料,甚至点缀着一些简单的装饰品。 圆形通道的外侧,一扇门在孔苏靠近的瞬间滑开。 高耸的穹顶上是一整片澄澈如洗的蓝天,云朵漂浮其中,阳光洒落在大厅正中,光影在地面流动。那并非真实的天空,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让人忘记自己是在地底深处。 大厅内整齐排列着很多等身机器人,他们长得都不太一样,看起来像是不同型号的。沿墙而立的展示板上,完整地记录了地球各个历史时期的重大事件,以及从行星诞生到太空殖民时代的演变轨迹。 “这里是……”艾瑟率先走了进去,他看着那些机器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地球博物馆。”孔苏回他。 “地球还有博物馆?”艾瑟疑惑地转头看他。 “当然没有,”孔苏笑着说,“这名字是我刚刚起的。” “……” 艾瑟不想理他,径直走到一个展示柜前。柜中摆放着一个地球仪,虽然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大陆与海洋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他伸出手,触摸着上面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这颗星球遥远的脉动。 “你就是生活在这里?”艾瑟看了看四周,对跟过来的孔苏说。 “可以这么说。”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的“太阳”突然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艾瑟走到另一个陈列柜前,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真菌标本,“这些也都是你收集的吗?” “不完全是,很多东西是前任主人留下的,我只是添了点注解。” 虞钧罕见地插话:“你说的主人是谁?” 孔苏靠在柜子上,淡淡道:“我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士兵们把霍普扶到一张椅子上坐着,他刚刚醒过来,眼神非常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痛苦地捂住手臂:“我的手……” 孔苏拿着消毒剂和抗生素走过去,把药扔给他:“你运气不错,勉强还能捡回这条命。” 夏普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抽动。 他试图自己清理伤口,但手还在发抖,动作僵硬又迟缓,几次差点把药撒了。 孔苏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别浪费了,我可不打算再救你一次。” 艾瑟察觉到夏普的窘迫,轻声问:“秘书先生,你需要帮忙吗?” 夏普几乎是立刻摇头,动作太快牵动了伤口,脸都疼得皱了起来:“不、不用了,殿下,我可以自己来。” “放心吧,死不了。”孔苏嗤笑一声,转身继续检查药柜里的物品。 “这种真菌毒性不强,但有致幻性,会让人产生幻觉,还有一定上瘾性。” 艾瑟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也感染过。”孔苏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们恐怕要在这里等一段时间了,放心,我可不想和诸位死在一起。” 说完,他随手拿起几样东西,推开旁边一扇门。 其他人都在大厅里休整,艾瑟独自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布置得十分舒适,柔和的光线洒在墙面上,空气中甚至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的身体与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即便置身于这样安宁的环境中,也不能真正放松下来,在静默中,他反而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他无数次想象着与孔苏重逢的场面,有时候他会愤怒地质问对方为什么抛下他,有时候他会哭着说自己有多想念他,有时候只是冷漠地转身离开,没有说一句话。 可真正再次见到他时,艾瑟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想做。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的时候,这个人偏偏又要出现,证明并非如此,他还是会恐惧和不知所措。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孔苏走过来时脚步很轻,但艾瑟还是瞬间察觉到了,这个人的存在感对他来说太强烈了,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他的接近。 他想知道孔苏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好像一直和这些真菌共存,中毒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即使他是按照皇帝的标准制造的,但受伤了也会留下伤口,而且即使是皇帝本人,也是会生病的。 艾瑟坐在床边,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殿下,你还好吗?” 艾瑟故作镇定:“我没事。” “是吗?”孔苏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臂,掀开袖子,露出里面的伤口。 “这样也叫没事?” 其实只是擦伤,伤口并不深,血迹也早就已经干了,但经过长时间的摩擦,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 艾瑟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伤的,现在这块皮肤暴露出来,才开始感觉到疼痛,他想要把手抽回去,却没能挣脱,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孔苏没有回答,在他面前蹲下身,从包里取出消毒剂和绷带,一言不发地替他处理伤口。 酒精碰到皮肤的一瞬,艾瑟忍不住微微一缩,他不是怕痛,那点痛他完全可以忍受,而是因为孔苏的手指轻轻碰触他的时候,皮肤传来的热度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疼不疼?”孔苏忽然问。 “不,”艾瑟回道,声音却比他预想中要轻,甚至有些发虚,“不是……你先放开我,我可以自己……” “别动。”孔苏语气一转,像是在教育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另一只手也按住了他的手腕,“乖一点。” 艾瑟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臂,他知道自己可以推开孔苏,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到伤口被包扎好,才找补似地说:“谢谢你。” 语气有些不自然,赌气似的,也不知道这个感谢是为了包扎伤口,还是之前帮他拖延时间。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他们中间,艾瑟几次想要低头看向孔苏,但每次目光相遇都匆匆避开。 孔苏忽然轻笑了一声:“知道吗,防护服其实没用,只是看你们穿起来挺有意思的。” 艾瑟反应过来之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孔苏眼中的笑意加深,“但你穿着很可爱,真的,我没见过有人能把那玩意穿得这么可爱。” “你在可怜我吗?”艾瑟冷冷地看着他,“觉得没有你,我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嗯,那你现在呢?”孔苏顺着他的话问。 “我已经注射了疫苗,不会再被感染了。”艾瑟立刻反驳,“而且我一直在生命基地接受训练。” 话一出口,他心里猛地一紧,神色微变,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那些原本不愿提及的经历,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孔苏轻描淡写地引了出来。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孔苏的手缓缓下移,牵住他的手,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是,你很勇敢,也很厉害,这些年你成长了很多。”他顿了顿,“但这和我想保护你有冲突吗?” “小燕,我和你不一样,没有能够分给所有人的同情心,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可怜你,我……” “别说了。” 艾瑟忽然打断他,“求你,别说了。” 孔苏不给他躲藏的机会,站起身,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另一只手轻轻捧着他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 艾瑟的睫毛轻颤,眼神飘忽不定,终于在注视下定格,眼底的恐惧一闪而过,孔苏不可思议地问:“你在怕我?” 艾瑟想要否认,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压抑已久的恐惧与渴望同时涌上心头。 孔苏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手上的力道更轻了些,他的拇指缓缓地摩挲着艾瑟的脸,像是试图抚平他心底最深的创口。 “小燕,”孔苏眼尾下垂,收起了平日里不经意间带出的锋芒,声音低下来,“我也会害怕。” 他又唤了一遍,才说:“告诉我好吗?银河里也有我不明白的东西。” “我也会害怕说错话,做错事,让你感到不安,我不确定该怎么爱你。” 他可以穿越星海、闯入深渊,却会在爱人恐惧的目光中寸步难行。 艾瑟心中某个封闭已久的角落裂开了一条缝,他看向那双总是带着调侃或者试探的眼睛,他从没想过,孔苏会说出“害怕”两个字。 “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就像你之前等我一样。” 说着,孔苏轻抚了几下他的头发。 心满意足地揉了一把之后,他本想离开,留给艾瑟一点空间,在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艾瑟抬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着,目光不再闪躲。 “可以……”他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再摸一会儿吗?”
第67章 主人 ===== 孔苏被那双眼睛蛊惑了。 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么漂亮,也不是因为其中让人沉溺的情愫,而是瞳仁深处藏着的,小心翼翼交出去的脆弱。 一个敏感又骄傲的人,在几乎想退缩的时候,又鼓起勇气想要再靠近一次,就像将熄的烛火,明知下一刻或许就是永夜,却仍固执地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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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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