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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陡然发难,烈火刹那燃起,剑气如虹。 辛潜眉头一皱,脚尖轻点,退向天际:“这里可不经烧,换个地方。” 转眼间,他们就遁入重重火烧云里。 我正想跟上,却感到衣角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低下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我转过身,感到一丝如线的风,风的尽头有一个人长身玉立站在海面之上。 辛遥。 我下意识捂了捂脸,辛潜这张嘴真是开了光了! 我还想着能有什么比凤九还难对付,这不就来了吗? 辛遥缓步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他一贯的,非常适合用饼状统计图来形容的笑容。 三分虚假三分真情三分玩味剩下一分未知。 “好久不见了。” “一点也不久。”我扯了下嘴角,“你来找我打架?” “本来是想来棒打鸳鸯的。”辛遥叹息道,“但估计不会成功,所以就跳过这个步骤吧。” 我:“你这个想法是不是出现得有点太晚了。” 我和辛潜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才想到来分开我们? “我只是想减少损失,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是手段,不是目的。”辛遥坐在叶舟翘起的尾部,随意地道,“你们在一起也可以,只是会多一些损失。” 他对我做了个“坐”的手势,示意我坐在叶子的边缘。 我顿了顿,看了眼天边的云,走过去坐下了。 “几个时辰前,白泽来见了我一趟。” 辛遥自顾自地说道:“他说他想救一个人,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问他什么样的人。” “他说一个已故之人。” “我说很巧。”辛遥笑了笑,“我也想救一个已故之人。” 辛遥垂下眉眼:“可惜想了很久也没什么办法,对方也并不买账。” “不过好在他好像自己找到了拯救自己的办法。”辛遥的目光投向海面,“虽然是一招险棋,不过我还是选择放任自流了。” “我现在有点后悔。”辛遥像是在重复他对白泽说的话,不带什么情绪,“用爱来拯救什么,还是太难为爱了。” 微风拂过,海面微漾。 我似乎听到了蓬莱里珠帘互相碰撞的声音。 “以前有一个诗人和我说,我们谈论爱的时候,就只是在谈论爱。爱往往意味着毁灭和面目全非,因为爱是纯粹的东西,可世上没有纯粹的东西。” “但其实是有的,对吧?” 辛遥朝我轻笑一下。 纯粹的东西。 我的爱人…… 这世上唯一的,纯粹的,宛如琉璃一般的。 “我对白泽说这段话时,他就这么反问我。”辛遥轻轻道,“就算不提爱,辛潜也是纯粹的。” “我以前总觉得他会倾向于某一种性格,商肆那样的,白泽那样的,或者我这样的,但他都没有,他只是很平淡地看世间。” “他心里只有一个疑问,他本来是要为了那个疑问追求终生的。” “但他爱上了你,他第一次和我说他不再在乎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辛遥终于看向我的眼睛:“我本以为他改变了。” “所以当白泽和我说,辛潜告诉他,‘一个人都救不明白就不要想着救世了’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原来如此的荒谬笑意。” 我的心骤然冷了下来,出口声音都带着哑:“……什么问题?” 辛潜曾说他对他的一生有许多疑问。 原来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能让辛潜从深海辗转到仙京,从仙京辗转到酆都,又从酆都走向人间的。 会是什么问题? 辛遥有点惊讶:“你竟然更关心这个问题吗?” 他又了然地道:“果然是我不懂爱了。” 我:“你说不说?” “不是不说,是说来话长。”辛遥的语气变得悠远,“罢了,正巧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可以好好跟你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雪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83章 浴火重生 辛潜诞生于深海之底, 那里是比海更深的地方,原来没有名字,后来叫渊。 辛遥诞生于天空之顶,那里是比天更高的地方, 原来没有名字, 后来叫苍。 这两个名字都是辛遥起的。 他们两一个本体似水, 一个本体如风, 皆属无形,可化万物, 是天地间最远又最近的同族。 可惜从未同路。 辛遥指尖浮现出一粒黑色的卵, 他指尖一弹, 那粒卵就飘向海面。 浮于沧海, 恰似一粒蜉蝣。 几层微小的波浪之后, 它消失在某一片浮沫中。 “我在一处深涧中寻到了这粒卵。”辛遥轻声道,“比较普遍的说法认为, 巨兽灭亡于它们那过于庞大的体型。” “但其实, 他们灭亡于渺小与庞大的挣扎。” 辛遥指向天空:“那里曾每一处都是我。” “而你脚下的这片山海,曾每一处, 都是辛潜。” 天空似乎在呼应他的话, 流云泛起浪似的波,我隐隐在天际看到一抹若有似无的照影一角。 即使再用尽全力地远眺,也不过只能看见辛遥的一片衣角。 我曾在巨兽的身体里感到恐惧,那种对于体型庞大于自己千万倍的生物的恐惧。 可如今在绝对的庞大面前,就连恐惧也退步, 只剩下敬畏。 就像生命对于自然的敬畏。 “我们放弃了绝对的强大走向世间,而辛潜想知道,他当初放弃的原因。” “他折断自己的肋骨, 划开了‘渊’的屏障,变得渺小而脆弱,他为何要做出这个选择。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他流浪了这么多年所追寻的。” “但我一直都知道他找不到答案。”辛遥看向我,“至少在遇到你之前,他找不到。” “辛潜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少,他不害怕失去,不害怕分离,不害怕死亡,所以他永远意识不到,他其实拥有绝对的自由。” “他不知道什么是‘牢笼’,也不知道什么是‘自由’。” 何为牢笼? 何为自由? 一粒卵可以漂洋过海跨越千山万水,拥抱海浪,拥抱阳光,纵使朝生暮死。 而翻个身就要数万人类葬身的巨兽却终生只能囿于几步之地。 生命只有区区百年的人类谈论宇宙与天空,谈论海誓山盟,谈论地久天长。 而不知活过多少年岁的上古神兽们,却从不谈论未来。 “巨兽注定困于牢笼,却懂得自由的意义,这才是它们灭亡的原因。” “我在杀死辛潜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了……” 辛遥的声音染上风的渺远:“要足够渺小,才能自由。” 辛遥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带着释然的疲惫,让我的心骤然一空。 “我在来见你之前,都想着给自己一个机会救他。” 不好。 一股深深的不安与冷意顺着我的脊背往上攀。 “可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放弃了。” 辛遥低下头,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他满身的孤寂。 “你教会了他牢笼与自由的意义,尽管代价大到几乎要让我无法接受。” “但我们是为了这个而来到世间的,所以不论如何,我做不到阻止他。” 云层里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凤鸣。 一瞬间,海洋静止,天空缄默。下一秒,海洋与天空同时燃起无边巨焰,闪烁跳动着在海平面汇合,天与海融成一体,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最初,那混沌无分的天地。 世间盛景无数,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但有一种景,即使是见过再多盛景的生灵也会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那是能让白泽失语的景色。 已逝之灵在一片灰烬之中,借一羽余焰,浴火重生。 凤凰是唯一能跨越生死的种族。 凤九不是来杀辛潜的,他是来救辛潜的。 我看到烈焰之中涌动着无数磅礴的力量,它们汇聚,搏斗,消亡又生长,在无数生死里重塑一具躯骨。 凤九缓缓落在我们面前,衣衫破碎,手臂上还有打斗时留下的伤口。 他混不在意,淡淡地扫了一眼辛遥:“你别后悔。” 辛遥笑笑:“后悔也轮不到我。”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视线:“随便你们。” 凤九把手中的长弓递给辛遥:“你来。” 辛遥挑了下眉:“不要。” “啧。全让我来做?”凤九皱了皱眉,又把长弓递给我,“那你来。” “……什么?” “帮辛潜散魂。”凤九平静地道,“他的骨头重塑后会变成最初的样子,天地间没有地方容得下他,他必须回到‘渊’去,因此魂魄也需要回到最初的状态。” “你们自己来,别到时候发疯了追着我咬。” “……愣着干嘛?”凤九不满地道,“又不是回不来了,就是需要等他再走一遍来时路而已。” “还是我……” 我打断辛遥,拿过长弓:“我来。” 火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辛潜披着雪白的长发,眨了眨他红宝石般的眼,慢慢站起了身。 他踏着火海,血红的衣衫与火焰融为一体,缓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辛潜的脊背一直挺如青竹,以至于时常让我忘记,他那强大的魂魄里,只有几片残骨。 如今他这具魂魄里有了完整的骨头,他显得更像一座青山,从容不迫,难以撼动。 他朝我浅浅一笑,伸出了手:“握个手?” 他握住我略显颤抖的手,我第一次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的体温,在刹那间忍不住落泪。 辛潜接住我滑落的泪,低声道:“还是让你伤心了。” 那几滴泪化作的珍珠不能让我想起我的哭泣,只能让我想起辛潜曾经的双眼。 “……我要是忘记了你怎么办?” 多少个万万年我都可以等,但是遗忘呢? 我要是忘记了你,我…… 我已经不能想象遗忘辛潜的人生了,可我已经忘记了我们的初遇。 “你会记得现在的我。” 记得现在的辛潜,也只记得现在的辛潜。 这唯一的一面。 ……一面之缘。 呵。 自欺欺人都不够。 辛遥曾说,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我握紧了手中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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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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