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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经辞爬起来,将白行涧拉到身后,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光在接触到黑色雾气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是什么?”白行涧问。 “不知道。”南经辞的声音很稳,也很决绝:“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白行涧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拉住了南经辞的衣角,拉得很紧。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近,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无数只黑色的手在向他们伸过来,抓向他们的脚踝、手臂、脖颈、任何能抓住的地方。 南经辞挥剑斩向最近的一团雾气,剑光过处,雾气被劈成两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婴儿的啼哭,像老人的哀嚎,像无数个声音在同一时间喊出同一个字—— “痛。” 白行涧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心听见的。 那些黑色雾气中藏着的东西,不是怨念,不是邪祟,是魂魄。是那些死在这片荒原上、没有人收尸、没有人超度、没有人记得的魂魄。 他们被困在地下,困了千年万年,困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要到哪里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色的、充满痛苦的执念——想离开,想回到活人的世界,哪怕只是看一眼阳光,吹一下风,听一声鸟鸣。 白行涧松开了南经辞的衣角,向前走了一步。 “子欲!”南经辞喊了一声。 白行涧没有停。 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伸出手,探进了那团黑色的雾气中。 雾气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更尖锐的尖叫声。但白行涧没有缩手,他将手伸得更深了一些,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冰冷但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 一个死了很久、大部分魂魄已经散了、只剩一缕执念还在的残魂,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人的残魂的手。 白行涧握住了那只手。 “你是谁?”他问。 没有回答。那只手在他掌心中颤抖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处可去的、瑟瑟发抖的鸟。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对吗?” 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没关系,”白行涧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记得我是谁就够了,我带你们出去。” 神救世人,独不救自己。 他握紧了那只手,站起来,从裂缝边缘退了回来。那团黑色的雾气跟着他,不再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而是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安静温顺地跟在他身后。雾气中那些尖叫声也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像哭泣又像叹息的呜咽声。 南经辞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剑收回了鞘中,走到白行涧身边,伸出手,握住了白行涧的另一只手。 怪不得青衣鬼王说要让白行涧亲自来一趟苍梧之渊。 “走吧,”南经辞说,“带他们出去。” 白行涧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东走,身后跟着一团越来越大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挣扎,是跟随——像一群迷路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带他们回家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甩开,又不敢跟得太远,怕再次迷路,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跟着。 南经辞走在前面,白行涧走在后面,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过。
第117章 吾心有愧 西南方,熔岩海。 红衣鬼王站在一座活火山的边缘,脚下是翻滚的岩浆,头顶是漫天的火山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他的红衣在热浪中翻飞,像一面在火中燃烧的旗帜,十分轻松。 花若枝跟在他身后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她的脸被烤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热浪吹得乱七八糟,衣袍被火星烫出了好几个洞。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硫磺味呛得咳嗽,硬生生忍住了。 “前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赤炎之心在哪儿?” 红衣鬼王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火山口深处——那里有一团比岩浆更红、比火焰更亮、比任何东西都要灼热的光,光在岩浆中缓缓移动,像一只在水底游动的鱼。 “那里。” 花若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团光,咽了口唾沫。 “怎么取?” 红衣鬼王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像是在问“你敢不敢”的东西。 “跳下去。” 花若枝愣了一下。 “跳下去?”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跳到岩浆里?” 红衣鬼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等她决定。 花若枝低下头,看着脚下翻滚的岩浆,那些橘红色冒着泡的、能把铁化成水的液体,还有在岩浆深处游动的、比任何东西都要亮的光。 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是她不怕。 他们五个人一起好好的,比什么都要重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岩浆淹没她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 但没死。 赤金色和冰蓝色的火光从她腰间玉佩里涌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火焰中。 是迟惊宿的麒麟火和祈淮的冰凰火。 是之前迟惊宿和祈淮送给她的双鱼玉佩里迸发出来的。 早在很久之前,他们还没分开时就给了自己的东西,她一直贴身佩戴,没想到能在今天用上。 火焰隔绝了岩浆的温度,隔绝了一切会伤害她的东西。 她在岩浆中睁开眼睛,看见那团光就在前方不远处,像一颗心脏一样跳动着,每跳一下,岩浆就涌动一次,像整个火山都在跟着它的节奏呼吸。 她游过去伸出手,握住了那团光——是一颗手掌大小刺眼的晶石 晶石在她掌心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缩成了一团小小的、温暖的、跳动的球。 花若枝将它握紧,转身往回游,游到火山口边缘,红衣鬼王伸出手,将她从岩浆中拉了出来。 花若枝躺在火山口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了——不是岩浆,是汗。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里。她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赤红色的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热的光,像一颗被挖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拿到了。”她声音沙哑,但笑得很用力,用力到眼角都皱了起来。 红衣鬼王看着她,嘴角上扬,但那是一个满意的微笑。 “走,”红衣鬼王说,“回去。” 幽冥司,忘川源头。 黑衣鬼王站在一条黑色的河边,河水是黑色的,但不是因为脏,是因为深——深到看不见底,深到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东西,那是魂魄,是被忘川水冲刷了太久、失去了所有记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的魂魄。 “你来了?” 一位披散着白发,一身黑袍面容清隽的男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黑色的符咒。 他声音沙哑,像是很久不曾说话的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嗯。”黑衣鬼王点点头。 “来找什么?” “玄冥之水。” 黑衣鬼王在河边蹲下来,伸出手,探进了黑色的河水中。河水冰凉,凉到像是能冻住时间。 但他的手指没有缩回来,他让河水浸过自己的指尖一直浸到小臂。鬼气从他体内涌出来,沿着手臂流入河水,所到之处,黑色的河水被冻结成一朵朵透明的、六瓣的像雪花一样的冰晶,冰晶在水中悬浮着,反射着幽蓝色的光,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在河水中摸索了很久,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他握住了,将它从河水中捞出来。 是一枚瓶子。瓶身是黑色的,通透如墨玉,能看见里面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液体在瓶中缓缓旋转。瓶口被封着,封口处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符文在幽蓝色的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 黑衣鬼王看着那枚瓶子,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收进了袖中,站起来转身要走,被男人叫住了。 “他还好吗?” “嗯,他很好。” “那就好。”男人语气中是欣慰,高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黑衣鬼王走的时候,河面上那些被冻结的冰晶还没有融化,在幽蓝色的光中闪闪发亮,像一条星星铺成的路,通向远方。 北方,太虚昆仑山。 迟惊宿再一次踏入这里。 顺着青衣鬼王给的地图,他站在一座被冰雪封了千万年的洞穴入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洞口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他的脸——苍白瘦削,眼眶微红,嘴唇抿得很紧的。 真丑。 他侧身挤进了洞穴。 洞里面没有光,也没有生音和活物。他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每一次回声都像另一个自己在黑暗中回应他。他走得很慢,左手扶着洞壁,右手执剑一缕麒麟火用来照明,虽然只能照亮身前两步的距离,但也够了。 他不需要看太远,他只需要看清脚下的路,别掉进那些看不见的裂缝里就行。 洞穴很深。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洞壁上的冰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冷。 麒麟火本身让他不惧自然严寒。 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走得越来越慢,但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洞穴忽然开阔了。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头顶是倒挂的钟乳石,脚下是平坦的冰面,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手中麒麟火的火光,而是一种更亮更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光从冰面下透上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低下头,看见冰面下有一根石笋,石笋的顶端长着两枚拳头大的乳白色半透明的果子。果子在冰面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就亮一分,暗一分,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个婴儿在母亲的子宫里沉睡。 这是太虚昆仑胎。 迟惊宿在冰面上蹲下来,从空间中取出玉刀和玉匣。玉刀是白的有些透明的,刀刃薄如蝉翼,在冰面下的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将玉刀握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刀切了下去。 他方辨不出哪一个是阴虚胎,干脆将其都带走。 玉刀切进冰面,像切进豆腐一样容易。冰面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从刀尖向两边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冰面上铺开。他顺着裂缝将冰面撬开了一块,露出下面的石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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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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