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床榻上,锦被里鼓起一个小小软软的包。 风亭瞳示意闻敬渊在门口稍等,自己悄无声息地走到乳母身边,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弹,一道极其细微柔和的灵力没入乳母后颈。 乳母的头垂得更低,呼吸变得更加悠长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风亭瞳这才对闻敬渊招了招手。 闻敬渊走了进来,目光立刻落在床榻上那个小小的隆起上。 他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风亭瞳走到床边,轻轻掀开锦被的一角。月光从窗户斜斜照入落在小床上。 一个粉雕玉琢胖乎乎的小娃娃正蜷缩着睡得正香。 脸蛋圆润,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粉色,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吧一下,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确实是一副很有福气,惹人怜爱的模样。 棉儿眉眼之间和风亭瞳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不说话,安静睡着的时候,那种秀气的轮廓和挺翘的小鼻子简直如出一辙。 风亭瞳看着小外甥可爱的睡颜,心里也软了几分,但随即又提起了心,万一这小家伙醒了迷迷糊糊喊他舅舅,那可就全露馅了。 于是,他又轻轻抬手,对着熟睡的棉儿,也弹了一道更加轻柔的安神诀,确保小家伙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途雷打不醒。 做完这些,他才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将睡得人事不知软得像一团云的小娃娃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风亭瞳将棉儿抱在臂弯里,调了一下姿势,让小家伙能舒服地靠在他胸前,然后转向闻敬渊,脸上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看,这就是我们的孩儿了。” 闻敬渊的目光,从风亭瞳脸上,缓缓移到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那个小不点身上。 他看着棉儿那白白嫩嫩的脸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好奇,有难以置信。 闻敬渊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又异常郑重地从风亭瞳手里,接过了那个柔软温热的小身体。 风亭瞳连忙低声指导:“对,手托着这里,头靠着你肩膀轻点,别弄醒他。” 看着闻敬渊那副如临大敌,却又无比珍重的抱孩子姿态。 抱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闻敬渊学着风亭瞳的样子,将棉儿稳稳地抱在臂弯里。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换了怀抱,小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发出一点细微满足的哼唧声继续沉睡。 那温热绵软的触感属于孩童的纯净气息,让闻敬渊个人都僵了一下,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闻敬渊低着头,看着怀里这张酷似风亭瞳的小脸,梦呓般问道:“师弟,我们的孩儿叫什么名字?” 风亭瞳伸出手指,戳了戳棉儿睡得红扑扑的脸颊,触感绵软:“叫棉儿,你不觉得他软乎乎得跟个棉花团子一样吗?白白嫩嫩的,一戳一个坑。” 闻敬渊“嗯”了一声,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向风亭瞳,月光下他的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喜悦和温柔。 “他长得像你。” 风亭瞳含糊道:“是吗?可能吧……” 废话,这是他亲外甥,能不像吗? 谁知,闻敬渊说完这句话,抱着棉儿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他将脸小心翼翼地贴了贴棉儿柔软的发顶。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风亭瞳。 月光清晰地照出,闻敬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竟漫开一层薄薄清晰可见的水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 那双向来只有剑光和漠然的黑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漾开了层层叠叠复杂到难以名状的涟漪。 他看着风亭瞳,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滚烫的情绪:“师弟,谢谢你。” “我从来没想过我这辈子,竟还能有血亲。” 风亭瞳个人愣住,他看着闻敬渊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抱着棉儿,仿佛拥抱着全世界般珍重而卑微的模样。 他心中那股因为可以忽略不计的心虚感,骤然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是了,他想起来了。 闻敬渊被玄苍长老带回太上宗的时候,身边除了一把剑,空无一物。 那样小小的一个人抱着一把剑。 玄苍长老只说他无父无母,孤苦无依。 后来在宗门,闻敬渊也从不提过去,像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的影子,只有剑相伴。 自己随口编造用来糊弄他的儿子,对闻敬渊而言却不仅仅是一个孩子,是他冰冷孤寂的生命里,突然照进来血亲,是羁绊。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仿佛要落下泪来的眼睛,只觉得顿时闷得发慌。 风亭瞳:“……这……”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闻敬渊却松开了抱着棉儿的一只手臂,绕过风亭瞳的腰背,将他连同他怀里的棉儿一起,圈进了自己怀中。 一个极其别扭,却又异常温暖的拥抱。 闻敬渊个子高,风亭瞳被他这样半圈在怀里,脸颊几乎要贴上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萦绕满了对方身上的气息。 风亭瞳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开,可当他抬起头对上闻敬渊近在咫尺,泛着红眼眸时,那股挣扎的力气,又莫名地消散了。 闻敬渊低下头:“师弟,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告诉过你的家人我的存在?” “没关系的,师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够了。看着你,护着你,就像现在这样,能抱着你我就觉得这辈子都值了,这样就够了。” 风亭瞳听着这番低到尘埃里的话,他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挣扎,也忘了反驳,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闻敬渊抱着,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有些过快的心跳。 怀里的小棉儿似乎觉得被抱得太紧,有些不舒服,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这声音将风亭瞳从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惊醒,他赶紧挣了挣,带着催促:“先把孩子放回去,抱久了该醒了。” 闻敬渊恋恋不舍地松开,将孩子轻轻放回床榻上。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离开时,闻敬渊却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认真又忧虑道:“师弟我方才探了探,我们儿子根骨,实在有些差,恐怕于修行一途,难有大成。” 风亭瞳:“……所以?”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将棉儿留在你父母身边,由二老照顾,承欢膝下也算替我们尽孝,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砰!” 闻敬渊的话还没说完,胸口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风亭瞳一记毫不留情的拳头。 风亭瞳简直要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气笑了,脸颊烧得滚烫:“你疯了吧?谁,谁要跟你再要一个孩子?” 闻敬渊以为生孩子是下蛋吗? 风亭瞳气得胸口起伏,只觉得刚才那点愧疚,都被这离谱的发言给冲没了大半。 闻敬渊被他捶得闷哼一声,却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委屈地揉了揉胸口,看着风亭瞳羞恼的脸,眼神里似乎还带着点不解,他明明是在认真规划,师弟为什么生气? 回去的路上,月色依旧清冷。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廊下。 风亭瞳走在前面,他好几次想停下脚步,转过身,把真相说出来,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等去了万药宗,治好了闻敬渊的脑子再说吧。 走到风亭瞳院落的月亮门前,闻敬渊停下了脚步,低声说:“师弟,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去看棉儿?” 风亭瞳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闻敬渊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再次抱住了风亭瞳。 这一次,没有棉儿在中间,是结结实实属于成年男子之间的拥抱。他的手臂环在风亭瞳腰间,下巴抵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皮肤。 风亭瞳身体再次僵住,却没有立刻推开。 他感觉到闻敬渊似乎在他颈侧很轻地蹭了蹭,然后,在松开怀抱,两人身体分离的瞬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极其快速羽毛般擦过了他的脸颊。 那触感一掠而过。 风亭瞳来不及细想,也不敢细想。 他像是被那一下轻微的触碰烫到,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停下来,风亭瞳才惊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脸颊也烫得厉害。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走到院中。 风亭瞳的院子里,有一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梨树,枝干遒劲,枝叶蔓蔓,几乎覆盖了小半个院子。 每到春日,满树梨花盛开,如云似雪,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美不胜收。 风亭瞳从小就喜欢这棵树。 此刻梨树花未开,只有深绿色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亭瞳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那茂密的枝叶缝隙间漏下碎银子般的月光。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有月亮的夜。 那时他尚且年幼,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许久,气息奄奄。夜里他迷迷糊糊,似乎听到院子里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像是剑刃破空之声。 他强撑着推开虚掩的***房门,扶着门框,就看到月华如水,倾泻在那棵梨树下。 一位气势如渊如岳,面容却异常年轻的剑尊,正携着一个比风亭瞳大些,穿着单薄玄衣,眼神却异常沉静的童子,在漫天梨树下舞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剑声不断的韵律和孤绝。 梨花盛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舞剑的姿态,却仿佛让个庭院都笼罩在一种清冷肃穆,带着无尽生机的剑意之中。 风亭瞳呆呆地看着,忘了病痛,忘了恐惧。 自那之后,他的病竟奇异地一天天好了起来。 风亭瞳抬起手,月光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极其细微,淡金色的光线,正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微光。 是小千幻境中,他给闻敬渊戴上的牵丝线。 这圈隐隐发光微微脉动的细线让风亭瞳心里那种莫名剪不断还乱的烦乱,似乎又添上了一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