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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云之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此安排甚好,自己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为何医者今日没来问诊。 术士进来的时候,简云之正坐在矮几旁喝茶。 来人黑色斗笠遮脸,藏青色劲衣劲袍,身姿挺拔,行走间衣摆无风自动,多了江湖的洒脱快意。步伐间又极沉稳,一步一行,似是极为克己守礼,应当是出自名门。 简云之抬起头,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眼熟。 太眼熟了。 不是那种见过一面的眼熟,是那种深入某个他触碰不到的记忆角落里的眼熟,像是有根线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颤了一下,又沉回去了。 他不动神色让侍女沏茶来,待术士落坐,他才开口道:“这位客人,看着很是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 术士端茶的手微顿。 就那么一瞬间,斗笠角度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情绪飞速掠过,来不及收,却也来不及被看清。 然后,术士笑了,笑得很淡,很随意:“少爷说笑了,草民一介江湖术士,与少爷素昧平生。” 简云之压下心中疑惑,轻叹道歉:“想必是认错了,是我唐突。” “术士请先饮茶休息片刻。” * 喝茶后,侍女将两人引至偏厅。 术士跟着身后,侍女唤人要抬来屏风,简云之制止了,命人都退下去,他有话单独说。 屋内只剩二人,简云之握着衣襟手指泛青,不知该怎么透露自己的异常。 术士抱着一柄木剑,似乎是察觉他的所求,淡声开口:“若是邪祟缠身,身上必然会有异样,少爷解开半边衣袍,我自会相看。” 简云之闻声乖巧解开衣袍,外衫滑落,露出半壁肩骨。 术士手腕转着那柄木剑,遥指皮肤上的暗纹,语气严肃认真:“少爷这身上纹路,是何时有的?” 简云之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蓝色在肩胛骨处蔓延,花瓣舒展,花蕊细长,沉静而冷冽。 “不记得了。”他说,“应当是出生时就带着。” 术士没有再问,抱起剑垂眼,淡然开口:“少爷这花印是与邪物苟合才得的。” 简云之脸上顿时青红交加,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握着衣襟的手都在抖。 这怎么可能!自己何时和邪物,苟合,过! “你一定是看错了,我从未……” 术士打断他的辩解:“少爷怕是沾了邪物,被隐去了记忆,自是不知被……” 似是怕再次刺激他,换了个文雅词:“被玷污。” 简云之脸上更是羞愤,自己怎么会?怎么可能?自己可是男人,怎么会被玷污! 但是自己确实失去了很多记忆,该死,难道小腹也是……脸上更是惨白。 术士眉目抬起,语气平静:“此事非小事,需得仔细检查,请少爷褪去外袍。” 衣袍一层层褪去,只剩薄薄里衣,那些蓝色的花朵随之暴露,从手腕蔓延至手臂,至肩颈,至胸口,每一朵都开得那么清晰,那么安静,像是生长在他皮肉里,拔不掉,也除不去。 术士的目光最终落在小腹上,停住了。 简云之感觉到了目光的移动,见秘密被发现,不住激起一阵战栗。 术士走得近了,伸出手,宽大掌心贴上那个弧度,像是在感知什么,手指渐渐收紧,将腹中按压出一个诡异的形状。 简云之发出一声惊呼,他感觉腹中之物似是被激怒了,活跃得更厉害,冲撞着附近的器官。 “好痛!”身子止不住地抖。 “已经成型了。”术士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说平常的事情,手指移下三指,输入温热内力,缓了那阵疼痛。 简云之身子顿时一软,喘息着虚倚在术士右臂。 术士沉声而道:“邪物已侵入根骨,以少爷为寄体,生了孽胎,孕育肉身。” 简云之愣住了。 孽胎。 寄体。 那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转进一片茫然里,他听懂了每一个字,却像是没有听懂。 自己是男人,怎么会有胎。 面上尽失血色,眼角是一尾吓哭的红。 术士木剑直指他小腹,语气平静:“此胎不除,少爷的生机会被一点点蚕食。” “等邪物生日,便是少爷的死日。” 肚中的东西竟是要自己的命。 简云之怔愣,紧紧捏着衣袖,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线,颤声问道:“术士可有法破解?” 术士收回手,神色肃然,身形挺拔如风:“草民一心除邪为正,经历颇多,自然是有法的。” 简云之心中松了一口气,有法便好。 术士继而淡声道:“可用红线为引,以孽胎为饵,布阵捉拿那邪物,即便不成,阵法亦可除胎,少爷可愿意一试?“” 简云之自然同意,思绪宁静,意识到自己正衣衫不整倚在术士身边,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双颊微红:“我自是愿意。” 术士气质沉静,胸有成竹:“约莫有九成把握,请少爷宽心。” 简云之余红未退,捡起一地罗衣:“那就好,只要术士除了邪物,府上定当双倍奉上报酬。” 术士木剑挑起散落的衣衫,一件一件递于简云之:“草民一心除魔,只为了正心论道,报酬只需三枚铜钱,以结因果。” 简云之披好外袍,扶好玉冠,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术士这般心境,是我折煞了,若除了那孽物,必然好酒好菜相邀庆祝。” 术士点头,忽而牵起那根外衫未系好的衣带,解开,两指抚平,绕到身后,将结打在身后:“少爷衣带,未系好。” 那动作带着强势的意味,语气却又好似无事发生。 简云之感觉被抚腰间一软,不反感反而生出亲昵之意,他被激起战栗,忙说:“平日都是侍女服侍,是我马虎了。” 他红着耳朵转移话题:“不知这道法需做什么物件,我让侍女们提前准备。” 术士抱剑而立,唤来侍女,备好纸张笔墨,移步书桌,洋洋洒洒,小楷写了几页。 简云之不着声色遥遥望着,只觉得心口有道裂缝越裂越开,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出来,又甜又苦。 那轮廓,熟悉得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 不,他不是他,简云之望得双眼干涩,苦意更甚。 自己应当忘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谁帮云云下载反诈中心,就这样吃一堑吃一堑[抱抱]
第70章 壶中日月7 交替错落的大红蜡烛一根一根被点燃,环绕四周,烛光跳动,将整个内室染成深红,像是浸在血里。 地板上,符文用朱砂一笔一划描绘而出,线条繁复,相互交缠,从四面向中心汇聚。 简云之被侍女引到此处,庭院深深,他从未知还有这样的地方,像是祠堂,厚重古朴。 术士挥墨落下最后一笔,见他来,微微低头行礼:“少爷既然来了,便请入阵吧。” 侍女取下外袍,与其他点灯的侍女一同知趣地退下。 简云之刚刚沐浴过,此时只着轻薄里衣,头发未束,及腰搭在胸前,墨色如瀑。 他走进朱砂绘制的阵法中。 术士从袖中拿出一圈红线,颜色鲜艳欲滴,泛着荧光,应当不是俗物。 靠近,红线从他手腕缠起,沿着手臂,绕过肩头,经过胸口,最终落在小腹,系成一个结。 未干涸的朱砂起笔,在他身体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墨印,笔锋一转,又填了几笔。 冰凉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简云之按照指示卧躺于阵内,手指不安地紧扣在地板上,细长指节泛白。 他从未见过所谓的邪祟,不知生得什么可怖模样。 术士在阵外低声吟诵,声音单调而重复,这是另一种节奏,像是在敲门,一下,一下,笃笃笃。 简云之蜷缩在阵中心,膝盖抵着地板,朱砂的气味呛进鼻腔,烛光的热意从四面逼近,烤得皮肤发烫。 痛从小腹中隐秘地升起。 不是皮肉的痛,是从小腹深处漫出来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攥住,用力拽,往外扯,生生撕裂的感觉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蔓延到四肢末梢,蔓延到每一根发丝。 他低下头,看着小腹,原本朱砂画的红线宛如融于身体,在他小腹处缠绕,似是紧紧攥住了那肉块。 肉块的弧度在跳动,一下,一下,配合着体内那颗心跳的节律,仿佛同频,越跳越快,越跳越乱。 肉块似是感应到威胁,垂死挣扎,疯狂吞噬营养。 吞噬他的力气。 吞噬他的热度。 吞噬他越来越稀薄的神智。 恍惚间,他看见那道红线在虚空中延伸,似是通往了遥远的彼方。 看不清、看不懂,红线在膨胀,似是血管一般□□着什么。 随着生命力几近消逝,他似乎看到体内的肉块越来越膨胀,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挤压输送过去。 不对。 这个念头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细小,却清晰,像一根针扎进棉花里。 不对,不对,不对—— 他咬住嘴唇,血腥味瞬间蔓延在舌尖,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的意识猛地清明了一分。 他睁开泪眼朦胧的眼角,望向术士。 术士的吟诵声没有停,斗笠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嘴角带着一丝他之前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不是专注,是等待。 简云之盯着那抹弧度,胸腔里某个东西轰然坍塌。 这根本不是在除胎,他感觉到肉块被催熟,几乎要离开他的母体…… 这术士和邪祟是同伙! * 凝聚着最后一丝力气,简云之从贴身里衣中掏出偷偷备好的玉簪,直直插入自己的小腹。 瞬间,被吞噬的气力回到四肢百骸之中。 同时剧烈的痛楚袭来简云之几余昏死,咬着嘴唇摇摇晃晃站起身:“你在骗我。” 术士见这突变,没有恼怒与不解,只是抱起木剑,向他靠近,边走边叹息:“少爷这又是何苦,我断然不会害你。” 简云之吃痛,一手握着玉簪,不断后退:“别过来,不然我直接将这怪物剖出来,让你前功尽弃。” 术士停下脚步,神态平静,似是接受了他的威胁:“看来我太心急,让你害怕了。” 简云之赤脚踩在符文上,红线从手腕脱落,垂在地板上。 他顺势抬起手,打翻了最近的一排红烛。 烛火倒地,燎上符文的边缘,纸灰飞起,一卷,一卷,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中挣脱。 整个阵法随之燃烧起来,形成火圈。 若是烧死在这里,应当也是不错的归宿,简云之低头看着已经肿胀起的小腹,一滴泪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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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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