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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的地方有老虎可以看,说不定还能看到雪豹和猞猁,往北两公里的营地里还有一个大型游乐场。莫提雨呆的地方是入场后的半山腰,不到完整游程的五分之一。 但他仍旧呆在这里,半个下午都在仰头观察树上的小熊猫们。 天快暗的时候,他就起身准备走了。 他从风衣口袋中拿出旅游手册,认真地看霁泠给他做的美食攻略。 冰山蕊鹅肝,一种第七塔的特色食物,实际上是一种口感极其绵密,香味特殊的可食用花朵,通常搭配冰淇淋一起吃,据说吃过的人无不称赞。 棉花糖热巧克力和松香咖啡,据说街边就有卖。咖啡豆也取自本地品种,据说有一些植物的精神力成分,哨兵更容易尝出咖啡豆生长的环境风味,而向导也更能尝出这些食物中蕴藏的温暖和制作者的创造力。 莫提雨乘坐来时的大巴线路返回。 他暂时没有选择更远的地方,只在附近那条最繁华的街道走了走 宽阔的长街,汹涌的人流,五光十色的店铺,各种各样属于人间的气息弥漫在街道中,天空中飘着小雪,柔软地在人的眼睫上。 莫提雨买到了松香咖啡,有清冽的雪松松针气息,偏冷的气味,微苦,没有任何酸味。 买到了冰山蕊鹅肝,排了一会儿队,加了树莓冰淇淋和热松饼;尝了尝,因为很喜欢冰山蕊的淡香和绵密的口感,于是又排一遍队,打包了两份,预计带回酒店慢慢吃。 买了一点混装的浆果,准备明天带一点喂小熊猫。又买了坚果,喂霁泠的乌鸦。 做完这些,他的体力已经耗尽。好在住处已经很近了,霁泠给的信息十足准确和高效,他为他准备了最合心意、最方便的地方。 莫提雨又买了一张票,还是去自然保护区。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这一次没有迅速地沉入梦乡,而是在桌前坐下,又打开旅游手册,翻阅着霁泠留下的更多信息。 “未来两周有舞剧巡演,我们中学时很喜欢的那个剧目。十年来它的演出形式没有变化,不过两位主演已经退下,新人的部分我还没有来得及观看。” “临近的城市有你喜欢的摇滚歌手现场票,小酒吧剧场。票已售罄,如果你想去,我来安排。不想去的话,未来每时每刻也有机会。” “第七塔有一个博物馆保存着近十年的情绪与信息标本,哨兵和向导可以通过它来了解十年来第七塔及附近海域的一切。” 莫提雨伸出手,指尖轻轻压在字迹上。 霁泠的情绪像音符一般静谧流淌。 雪色的大狼竖起耳朵,探听着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一切可能让莫提雨喜欢的事物,而如何决策,全部交给莫提雨。 如此熟悉却完全不同的行为。 从前围绕在莫提雨身边的人,也声称如此为他好,费心搜寻他所可能“喜欢”的一切事物,并将莫提雨的加倍回馈视为理所应当的战果,随后一寸一寸地,温柔地将他的路径封死;而霁泠是这样不一样,或许世间有一些人就是这样不一样。 温柔有许多种名字,“对人好”也有许多种名字。 笔迹中流淌的是穿透薄雾的清晨,和一双蓝眼睛专注的凝视。 莫提雨看了一会儿旅游册,暂时没有表现出更多计划。 明天的票已经买了,下一步还是去看红熊猫。 莫提雨站在窗台边,把坚果拆出来,一颗一颗地喂食霁泠的乌鸦们。 毛茸茸的蓬松脑袋们挤在他的手边,争抢着最近的出餐位置,飞走的几只在不远处产生了小型斗殴,不过也很快活力四射地分出了胜负。 莫提雨喂完乌鸦,洗漱过后躺回床上,灰色的眼睛看着房顶。 独处的时候,一切再度静止。 荒废时间,虚度光阴。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段空白的频段。 二十多年的生命,这段空白反而是他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他看起来是世界上拥有一切的人,但拥有的其实很少,很少很少。 现在一切都因为这种静止慢慢沉淀,精神中的风暴被迫沉入静静的水流中,漆黑的风中将分裂出数不清的东西,有一些是伤痕,有一些是幻象,有一些是真相。它们全部混入了杂质,这种杂质仍在蔓延,如同黑洞一般席卷一切。 这是半年来,莫提雨第一次清晰地注视这个黑洞。 黑洞是那样清晰、那样庞大,所有的光都不经过那里,它吸收一切热量,一切暗面,一切希望,它冰冷无边,又好像一只具备意识的眼瞳,怨毒地、贪婪地想要吸取他身上的光和热,阴影无孔不入,但凡想直视它,就将堕入深渊。 蝴蝶和这只眼瞳静静对峙。 并无惧意,只是观察。 休息过后,遍体鳞伤的蝴蝶还有一次振翅机会。 精神图景中的黑洞已经注意到蝴蝶的再次靠近,这恶意的集合立刻发现了猎物,无数条黑色的阴影如同射线一般弯弯曲曲地蔓延,飞快地伸向蝴蝶,想要封死蝴蝶的退路。 蝴蝶即刻振翅。 莫提雨闭上眼,摸出手机,指尖按动快捷键,给霁泠打电话。 电话只用一瞬就拨通了,霁泠的声音出现在他求助之前:“一分钟就到。” 哨兵早已捕捉到属于未来的不稳定气息,霁泠早已做好了布置。 利落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间,乔装后的霁泠的人迅速守在了房间外,而霁泠是翻窗进来的,那样最快。 莫提雨勉强爬起来,浅灰色的眼底时而混乱,时而清醒,霁泠迅速脱掉外套,将他紧紧地抱住,手也握住他的手。 霁泠垂下眼睛,低头凑近,看着他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尽可能地贴近他、尽可能的陪伴他。 莫提雨作为广域向导所承受的一切都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庞大的恶性精神攻击也早已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汹涌集合;世间一切不平、不公,一切污秽,都被他收进精神图景,这就是向导必须承受的部分。 现在莫提雨想要尝试注视它,理解这种痛苦。 就像从前的每一次。 “你做得好,提雨。” ——回忆中,别松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嘴上说着夸赞他的话,但眉头皱起,实际上是深深的忧虑。 这一次莫提雨又在模拟训练中抢回四个濒死的灵魂,还是在过载状态下。 “你一个人承受的负面信息太多了,对于精神来说,就像穿过流弹和轰炸去带回伤员……你不是不会受伤,你受的伤比别人多多了,因此你要更加注意自己的情况,避免陷入耗竭。” 莫提雨认真看着他:“向导也会耗竭吗?我以为只有哨兵会耗竭。” “不,向导很容易耗竭……尤其是,世界上永远有一些无能为力之事,永远有无法疏导的痛苦。我希望在你领会到那一步之前,我还能站在你面前保护你。”别松似乎陷入了沉思,他轻轻地叹息道,“保护你们……” 莫提雨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别松:“我可以做到。我也会保护你们。” 他会做更多训练。他会保护他们。 黑暗里的一点点光芒,他也愿意为之肝脑涂地。 “你需要一个搭档,提雨。”别松轻轻说,“一个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能够在危机时刻拉住你的人。” …… “我在这里。” 霁泠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冷静地陈述,“你的反应有效。我是霁泠,我来了。” 没人知道霁泠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霁泠这个人从头到到尾都像一只白色的幽灵,你以为他在海上的时候,他可能在陆地的花园中散步;而以为他藏在附近的角落时,他往往又身处十万八千里外。 莫提雨的灰眼睛慢慢恢复平稳,精神图景带来的寒冷逐步消退。 但是还是寒冷,冷得他发抖。 寒意彻骨,连霁泠都能感受到冷气,一寸一寸地侵蚀肌肤,莫提雨的体温凉得不正常,霁泠下意识地把他按进怀里,指尖捞起莫提雨的手,放入自己的怀中,捂了好一会儿还是凉,干脆抓着莫提雨的手贴上衬衣之下的肌肤,又叫毛茸茸的大狼立刻出现,拱卫莫提雨。 肌肤贴着肌肤。薄薄的衬衣完全无法阻绝热度的传递。 终于慢慢的不冷了。 莫提雨贴着霁泠的脖颈,呼吸微温,还有些凌乱。乌黑的碎发柔软地扫过霁泠的脖颈,有一些痒。 莫提雨略微失神地看了霁泠一眼,接着闭上眼,环着霁泠的背,更深地埋入温暖的深处。
第22章 花束 颤抖的频率同步给霁泠。 霁泠默不作声地、紧紧地抱着他,莫提雨寒凉的手贴着他的脊背,精神体试探了许久,终于找了一个不会压着莫提雨,还能给莫提雨温暖的位置,雪狼毛茸茸、巨大威严的身体趴在床头,两只前爪小心收着,护着莫提雨的头顶,最柔软的肚皮毛和莫提雨乌黑的头发缠在一起。 莫提雨的额头抵在霁泠的怀里,过了一会儿,更用力地抱紧他,又因为虚脱而微微倾斜,两人顺势侧躺下来,什么都不做,只是长长久久的拥抱。 他的反应有效。 从前莫提雨避免战斗创伤,只能依靠解析器和自我调节:解析器从源头粗浅过滤一下杂质情绪信息,起到一个低配版的哨兵作用,方便没有深度链接的哨兵存在时减少作战压力,自我调节则是每个向导天生就应该更擅长的精神疏导;其他的所有人都等待着被他救出,然而等他共情过载时,只能将自己锁在封闭的房间里,等待万蚁噬咬的感觉过去。 现在他得到了第一次回应。 来自他的搭档,他的伴侣,要将他回收的哨兵。 寒冷的余韵催生对热和温暖的渴望,就如空缺的频段催生出接触的渴望,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变得更加敏感,甚至有点疼痛。 这是熟悉的肌肤饥渴。 莫提雨非常熟悉这种感觉,但霁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莫提雨冷汗涔涔,指尖几乎痉挛,他低声说:“对不起,我有点……有点过载。” “我知道。” 霁泠迅速说道,他面无表情,但湛蓝的眼睛露出小动物一般的神色,似在斟酌,似在预想,最后有一点点不敢透露给莫提雨的期待。 “过载就过载。不舒服就靠着我,我是你的哨兵。” 霁泠继续面无表情,他正在使用他擅长的分析利弊,来冷静说服莫提雨,就应该这样保持不动,“你已经有一个哨兵了,所以你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和自己的哨兵进行及时协作,这是每一对搭档的必备训练内容。不舒服的时候,应该……” 应该…… 霁泠冷静分析到一半,意识就已经飞散去了天外,因为莫提雨闭上眼,贴得更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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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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