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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对准了撅着屁股吹火苗的吴非,他背后还有好几个人围着火堆歪七扭八坐躺了一地。中间有两个人裹着保温毯躺在担架上瑟瑟发抖。 全员都惨兮兮。他和吴非是唯二现场还能行动的。 被救的人员夜爬这边的一座突然被开发的老山,山体海拔两千米,绵延几座山头,全长三十几千米,宽也有十七八千米。山势险峻,北侧陡峭,南侧为缓坡。 当地旅游开发了南侧山体,允许徒步夜爬,有标准路线。但就是有人生来叛逆爱冒险,走进北侧未开发区域。 搜救队好像当哨兵们是全能型选手。 上山一路猴子一样就蹿上去了,飞檐走壁像是会武功,夜爬也不会踩到蛇,并且能迅速躲开危险的动物。 下山就更开挂了,陈东昱和吴非抬着一个伤员健步如飞,另外一队6个人抬一个人还累得直喘。 杨沙溪没有看吴非,他的视线钉死在镜头边缘,陈东昱的右手在来回摆动,手腕手肘都打直,不会弯。 “右手抬起来。” “什么?”陈东昱把画面转回来。 “右手,我看看。” 陈东昱愣了一下,乖乖地把右手抬起来,外侧衣服扎开了不一样的幅度。 “袖子拉起来。” “啊?” “手腕怎么破了?” “破了吗?” “……拉起来。” 陈东昱顿了顿,把袖子往上提一点。袖口湿透了,防风扣外侧沾了暗红色的渍。 “拉上去,看不见。” 陈东昱不动。 “拉上去!”杨沙溪的声音骤然拔高。 陈东昱抿了抿唇,“就是划了一道,你别生气。” 他右手臂外侧不知道被什么划了,断断续续从手腕一直划到上臂,深浅不一的口子,流血了。 “这么长的伤口,都,都不处理吗?!”杨沙溪抓着通讯器的右手开始发抖,话说急了有些哽住。 陈东昱立刻表态,“我马上就涂药!现在就涂!” 他跑到旁边去翻背包。 杨沙溪咬着唇控制情绪,左手也加上来,两只手一起抓住通讯器,“……背包夹层里有消毒棉签,消炎药吃了!现在吃!……” “好!” “你的保温毯呢?” “在最下面吧?我找找。” “单个包装和棉签放在一起!” “呃……” “陈东昱!”杨沙溪怒火瞬间爆发,“去烤火!” “里衣必须烤干!”他的语气生硬又严厉,喉咙僵着。他想说我就不该让你去!不该自私想避责!但话出口变成:“如果你回来的时候生病了,你这辈子哪都不许去,就给我永远在家待着!” 他狠狠挂了视频,手抓不稳,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吴非撅着屁股,在火堆边上,缩着脖子听杨沙溪骂人告一段落,赶紧过来看看陈东昱什么破了,这狗怎么又受伤!…… 迎面就是陈东昱右臂上一大条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血已经凝着黏在了里衣上,还有部分伤口泡水发白外翻,看起来是挺可怕的…… 他吓一跳,拉着人到火边上,就去扒拉他的衣服,“艹!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陈东昱抓着通讯器呆站着。 “你都这样了他还骂你!……”吴非色厉内荏,心虚不已,刚刚硬是没敢吭一声。这回去他也得被骂死。 陈东昱突然甩开他的手,抓着通讯器,迅速拨了个号。 “你干什么啊,胳膊不疼吗?迟点打电话不会死!” 吴非气恼。 陈东昱语气急切,“蒋主任你去看一下杨沙溪,他不舒服!我刚刚跟他视频,他在发抖,通讯器都抓不住,你赶紧去看一下!” 吴非一怔,“怎么回事?” 陈东昱不知道,杨沙溪骂他,骂着骂着突然画面就抖动起来,向导就挂了视频。 吴非把他带到火堆边上,给他披上毯子,又去找药给他胳膊消毒。 陈东昱身子一直在晃,手抓着毯子又松,一会儿又去拿通讯器打电话,没说两句近乎咆哮,“……你怎么还没到?!……” 吴非抢过他的通讯器,对着话筒说,“不好意思,如果你到了给我们回个电话,我们在外面,陈东昱很担心杨沙溪出事。” 陈东昱开始咬手,被吴非拉开,跟着一小瓶生理盐水直接浇在了伤口上,陈东昱抖了下,吴非又倒了半瓶碘伏,小心拉扯粘黏的布料,又用棉签扒拉伤口里的异物,只觉得棉签下的手臂肌肉一跳一跳的。 疼死了都不知道喊! 两个人都觉得时间难捱,度秒如年。 许久,通讯器响起来,陈东昱扑过来接。 蒋重说不要瞎喊,吓死人了!不就是没睡好,再加上早上空腹低血糖才晕的。没事,我照顾着睡下了,等会儿醒了再给你打电话。 吴非大松一口气,察觉自己都一后背冷汗。他看着陈东昱,拍他肩膀,“哪,没事,低血糖是会手抖的,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缓缓就好,人家是专业的呢。” “不是低血糖。”陈东昱说。他心慌无措,想咬什么东西又抬起手,被吴非拦住,只能掐着自己的手心,掐出好几个血痕。小猫在图景里,姿势没变,但在炸毛,弓着背,又怕又凶。不是低血糖。 “这人是谁?”吴非问。 “……干预科的主任。” “那是人家主任专业还是你专业啊?行了,赶紧上药,一会儿他醒了给你打电话,你还这样他又得骂你。” 这句话说动了陈东昱,他立刻脱了衣服,特别认真地给自己上药包扎,还吃了消炎药,又把吴非的保温毯也披上,杨沙溪刚刚说的他都做,然后坐在火边烤衣服。 被火光温暖,右臂开始一阵阵跳着疼。 吴非五味杂陈,只能岔了个别的话题,“我这次倒是很坚挺,到现在还没倒下呢,还挺厉害吧。” 陈东昱一边烤衣服一边给抖着手杨沙溪发消息。 “跟你说话呢!” 他一条条汇报。 消炎药吃掉了。药也涂好了,吴非涂的。伤口也用绷带扎了,吴非看了不出血。 我的保温毯先给的那两个伤员,因为他们看起来快死了,不能我出来救他们的结果把人救没……这句又给删了。 我披了吴非的保温毯,他有好几个,我裹严实的。 这边水潭有信号,大部队也联络上了马上就到,让我们在这儿歇脚等的。 我听话,你别生气。 你别气好不好。 我出来就回去! …… “喂!!!”吴非喊。 陈东昱动动眼珠子,看向他,半晌说,“杨沙溪给我带的都是他准备的向导素。都是S级的。” 吴非:“……” 吴非:“我用的是……也是他的?” “是任主任的。” 吴非:“……” 吴非:“你衣服要烤煳了,往后放!” 蒋重尝试通过临链反向安抚向导,没用。杨沙溪十分抗拒他的精神力,恨不能踢他出精神场。他只好咬着牙把人拖下楼,塞车里带回塔。一路背上7楼心理干预科,喊着人拉去应急处理。 杨沙溪蜷缩着挂镇定,胸口疼放射到左半侧肩膀,严重头痛,四肢无力。他被戴上了呼吸罩,监测着心电图,应急措施能上的都上了。 蒋重始终保持着临链不停地安抚他。 “……听我的节奏,鼻吸3秒,3、2、很好,憋住。”蒋重抓着他的手,“……4、3、2、好,嘴呼8秒,慢一点呼,6、5、4、3、2,再来,鼻吸……” 杨沙溪皱紧眉头,强迫自己跟着蒋重的声音调节呼吸,可脑子里都是陈东昱惨白的脸,湿透的衣服,流血的伤口…… 这就是他想要给陈东昱的自主吗? 不对,这就是他想看到的陈东昱自主以后自己不用担的责任吗? 浑身不可抑制地战栗,蒋重立刻打断他。 “听我说,你过呼吸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缓解焦虑就不要想别的,集中……” …… 重复十几次,向导呼吸终于趋于正常,心率也掉下来,只是闭着眼,睫毛颤动。 蒋重自己浑身燥热,一会儿又开始发冷。 吓死个人! 接到陈东昱电话他穿着拖鞋就冲出去了,大清早地在公寓砸门,把周围人都砸出来,才见到浑身颤抖的杨沙溪来开门,手指蜷缩扭曲,话都说不清楚,上来就要抗焦虑的药…… “……吁……”蒋重长叹,又看向他,“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杨沙溪不动,过了一会儿,沙哑开口,“陈东昱,胳膊上药了么?” “上了。”蒋重胡诌,立刻推断出了原因。这个小废物,怎么还能受伤了呢? 他的通讯器落在车上了,指不定这会儿给打成什么样。 杨沙溪还是一阵一阵心悸,但已经好很多,他睁开眼看了下吊瓶,起效挺快。“我的通讯器……” “急着过来没带,我刚骗他说你低血糖,应该信了。”蒋重给他掖被子。 “他不会信。” 蒋重吐气,“信了,他旁边还有一个男的,在照顾呢。他干什么去了?” 杨沙溪有点僵,一会儿道:“他和吴非去搜救,昨天夜里进了山,早上出来。胳膊上一道二三十厘米长的口子,人掉水潭了,冻得嘴唇发白。” “他不敢说受伤,就跟我撒谎。” “本来这次搜救我就不想他去,我就不该让他去,就应该什么都不让他做!” 蒋重不说话,他看着杨沙溪保持那个姿势,又说那个山里没有信号,定位手环不更新坐标,更新了也没有路,都是空白…… 说陈东昱穿那么厚的衣服还能被划伤胳膊,肯定摔得特别重…… 说那么深的伤口还掉到野外水潭打不了破伤风…… 说他们那个搜救队,六个普通人筋疲力尽,两个伤员状态不对在担架上要等人抬,他胳膊成那样的怎么抬…… “如果我没有提前准备向导素怎么办?如果吴非也倒了怎么办?如果他手臂感染了怎么办?如果……” “杨沙溪!” 向导闭了嘴。 蒋重道,“放心,我给陈东昱打过电话了,他好得很,他在外面你就要稳住自己,别慌,别怕,没事!” 杨沙溪闭上眼。 蒋重去车上,通讯器正在座位上暴躁振动鸣笛。 他叹了口气,接起来,陈东昱急地张嘴不会说话,他开口道,“我给他带回塔了,现在在我们科挂着葡萄糖呢。我通讯器落车上了,刚下来拿,上去给你视频行了吧!你怎么样?杨沙溪说你胳膊划伤了,摔水潭里了?……”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 “你说你一个成年人还去救人呢怎么自己掉潭里还受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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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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