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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他开口,声带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只有嘶嘶声。 这一声又引发了一阵蚀骨疼痛,让他再度闭紧了眼睛。 旁边的仪器声音发生变化,靠在旁边的人转了头喊着:“哎呀,醒了!” 不是陈东昱。 杨沙溪猛然想起他从任天真办公室的窗子跳了出去。那是三层楼的高度,窗外只有棵不算粗壮的樟树。他摔没摔?有没有事?怎么能这么跳? 人群鱼贯而入,观察脑波仪的,观察心电图的,检查吊瓶药剂的,跟在任天真后面伸个脖子看的。 舒开喊着:“哎,哎,进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任天真吼道:“都出去!” 杨沙溪又忍了一波疼,睁开眼,正对上任天真弯腰检查的视线。 任主任面无表情,看他的眼睛,看监测仪上的数据,也不说话。 杨沙溪只得又开口:“……人……” “人跑了!”任天真面无表情。 舒开赶紧在旁边补充,“陈东昱没回塔,但很多人看到他逃出去的,应该没事没受伤。” 任天真瞪舒开一眼。 “你想想,”舒开叹口气,他这两天什么也做不了,也不在自己病房待着,就帮忙看着杨沙溪。看着看着,看出点伤感来,“要是我跑了,你躺在这儿,心里什么滋味。” 任天真憋得说不出话,没好气道:“又不气他了?不是看不惯吗?” 舒开摇头,“我可抵挡不住这种程度的精神损伤。有两把刷子,值得尊敬。” 任天真没给气笑了,“格局可真大!”又转头瞪向杨沙溪,想骂什么的,可眼前人的确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只能也长叹一声,“怎么会让他链接得手的,你也太爱了,搞成这样。” “……t……”杨沙溪艰难地张嘴。 “别说话了。”任天真阻止他,“舒开不是说了吗,跑了。那么大个人,没病没伤的,有什么关系。行动队找去了,别急。” 杨沙溪闭上嘴,皱着眉。脑子里太乱了,又疼,没办法集中精神,一团浆糊,只能就几个简单的词想想。 跑了,能去哪儿……还伤心吗…… “还有空想别人,想你自己!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任天真骂,“未结合的深度精神联结,够你喝一壶的了!” 杨沙溪愣住,反应过来时,只觉心口发酸,又一阵发烫,心跳加快浑身莫名紧绷起来。 深度联结…… 陈东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75章 杨沙溪在病房养了两周,期间任天真每天对他的图景一点点的进行修补,让他一天之中勉强能正常活动几个小时。那种从精神上爆发出来的疼痛被压在每两个小时发作一次,每次十分钟左右。 袁梦心也带了团队来看了他的报告,每天调脑波仪的数据,这种程度的未结合深度联结前所未有,图景撕裂在某些研究上也是有启发作用的。 “你们真的是物尽其用啊。”任天真忍不住。 袁梦心提供了一种正在逐步用于临床试验的缓解精神疼痛的药物,有点类似安定,副作用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这叫不放过任何机会,况且你也治不好啊。”袁梦心说。 任天真炸毛。 袁梦心看着数据,忽然说:“小狗到现在都没找到,真狠心。” “谁狠心?”虽然在杨沙溪和陈东昱之间百分百站杨沙溪,但任天真就是那种“我的人我可以骂别人不行”的顶头上司,“谁把他逼到这个份上的!” “难道是我吗?难道你没有份吗?”袁梦心分毫不让。 这两天杨沙溪时睡时醒,醒过来就要问陈东昱找到了没有,又大概捡着一些重要的说了。尤其说到陈东昱之所以会这样对他,全是那个没有处理的《撤销匹配申请》闹的。任天真震惊,自责,懊恼。他是怎么想起来把这玩意儿放档案里面的! 时睡时醒,便日渐消瘦,精神不济,就面容憔悴。 又惨又可怜! 蒋重得到消息,天天来病房报到,总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他如果多盯着点那个庭前干预的报告,多问一嘴庭前问询的情况,多关心一下杨沙溪最近的动向,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杨沙溪看他坐在一边削苹果,安慰他,“是我想当然,太自大了,你们都在帮我。” 蒋重不吭声,苹果削好了又切了小块,才递过来,“程明朗要知道我在这儿,还把你照顾成这样,不打死我。”半晌又道,“真想让他打一顿。” “不要告诉他,我爸妈那边也别说啊。没什么事的。”杨沙溪笑笑。 蒋重想发火骂人,看着他这模样又偃旗息鼓,“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我不知道情况吗,要你唬我,还没事!” 杨沙溪不语只笑,笑着笑着就走了神,目光发滞,神游天外。 蒋重很担心,变着法子给他讲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但最近他也围着军事法庭案子在转,说来说去不小心就会说秃噜了,不轻不重给自己一巴掌。 “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后天开庭?” “……一审第一次开庭,不会那么快就审完的。” 杨沙溪点点头,又开始发呆。 蒋重看着他,眼神也忧郁起来。 半晌,杨沙溪回过神,对上了蒋重的视线,恍然自己又在走神,笑道:“最近总是会这样。” “别想了。”蒋重艰难地说。 杨沙溪笑笑,“嗯,感觉过去了好久,不习惯。我这两天不是光发呆,也在反思我自己。” 蒋重忍不住烦躁道:“你行行好,好好养伤成不成?躺病床上还吾日三省吾身吗?” “你听我说。”杨沙溪难得伤成这样,语气都软,“我这两天有点无聊。” “无聊给你找点书看。” 杨沙溪像没听见,自顾自说:“之前要么在看病,要么在做手术,在家的时候也被陈东昱缠着根本没空。后来天天去查档案,找资料,瞒着他安排不让他出庭。什么事都做了。” 蒋重不看他,收拾果皮垃圾。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也没事情让我管,有点空虚。” 蒋重把苹果皮扔了,起身给他掖掖被子,又去倒水。 杨沙溪说:“你也不想听我说话。” 蒋重烦躁回头,“我不想听你讲陈东昱!让我看到他,我把他脑袋打爆!” 杨沙溪笑着看看他,视线又落到窗外,“那也得看到了才能被你打啊。” 被人惦记着打爆头的陈东昱这会儿正在帮吴非扛人。 退役的哨兵不管什么等级都还是受不了普通人社会的嘈杂,到了城市,五感过载简直跟呼吸空气一样简单,万事都计划好了铺垫好了,倒在了第一步。 陈东昱走到一楼,看见吴非打开的车门里躺着个人,穿着迷彩服,登山靴,很像那么回事,但昏迷得不省人事。 他盯着看了半晌。 “别看了,帮忙抬到二楼客房去,我去海绵屋拉个向导过来给他疏导。” 向导…… 陈东昱下意识动了动嘴唇,又紧紧抿住,上前像扛麻袋一样把人从车上拖下来,扛在肩头就往汽车旅馆的楼上走。 旅馆门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吴非看着他的背影,深叹了口气。 这个时间有点晚,海绵屋里基本都散了,只剩极少数人还在忙着一天的收尾。 吴非进去绕了一圈,没找到人,看看时间,回到自己办公室,想在志愿者目录里找一个向导拉去救急。 “你怎么还在?” 吴非抬头,冷艳如正拎着小包站在门口。 这个电话便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需要向导?”冷艳如笑眯眯的。 吴非看看她,吐出一个字,“不。” “哦~那我走啦。”她挥挥手,身影从门口消失。 吴非拨了好几个号码,都不愿意这个时候出来,跑那么远去疏导一个退役哨兵。 没办法,吴非犹豫半天,只能从仓库里找了支向导素,也顾不得会不会依赖成瘾,五感过载必须先暂时抑制一下,等明天再说。 等他走到门口,冷艳如正靠在墙边上等他,“找我呀~我愿意帮你。” 吴非有点冷淡,“不用了。”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宁愿看着招募的哨兵受罪也不让我瞧瞧。落到要你这么摇人的境地,三支向导素应该都打过了吧。再打,人可就吃不消喽~” 吴非迟疑一步,天人交战,最终缓缓转回头,“你能简单疏导一下吗,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 冷艳如笑得娇娇的,“我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啦~” 吴非答不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冷艳如疏导过的哨兵,都会对她有不一样的好感。又不是没见过女向导,又不是一定要和女向导结合,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跟中毒了一样围上去呢,变得好像万人迷身边的舔狗。 总之,他从心底排斥让冷艳如疏导,连带着也不想手底下的人让她蛊惑。 “你最近带的人,都是严重的五感过载,又都是战区下来的,别人也不一定能行,真不要我看看~”冷艳如问。 吴非想想那人的惨状,咬着牙,半晌道:“上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子越开越远,走上一条空旷的公路。 “你倒是不怕。”吴非觑着她说。 冷艳如笑笑,“这有什么,怕你非礼我吗?”她打量着车窗外的夜色,黑暗从天边蔓延,像巨兽吞噬了光。她忽然漫不经心地说:“陈东昱丢下他的向导,从塔里跑了,不会在你那儿吧。” 车身以一个奇特的弧线移到了路边,吴非一脚踩在了刹车上。 车稳稳停下,吴非看着她,不说话。 “干什么啊,我就问问,又不会跟那些行动队的说什么。我讨厌塔,多一个哨兵从塔里解脱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吴非盯着她,“我警告你,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冷艳如看看他,“那你把我送回去好了。” 吴非立刻发动车子掉头。 “哎哎哎,行了行了,我不说也不问,什么都不知道行了吧!”冷艳如气呼呼地靠在副驾上。 吴非停了停,重新上路。 “你听到什么?” 冷艳如不动,半晌对上吴非的眼神,“跟我说话?你这人是真的有病。我好好跟你讲,你在那儿乱生气,我不说话了又要问!” “这两天有风声,说特部医院一个重症向导重伤,据说是被人未结合深度联结,图景撕裂,很严重,他的哨兵跑了。……这不是狗血剧吗?”冷艳如笑,“除了陈东昱,塔里谁干得出来这种事还没被通缉?行动队的天天在韩亮家附近晃悠,传信都不会,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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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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