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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哥,你等等我。”明月珠一路跟着他,有样学样,也在山门殿口领了清香与结缘豆,拜过了天王殿与观音地藏,如今又要跟着他去进香。 “阿珠不和奶奶一起候着吗?”贺乌见他一额头的细汗,伸了手过去替他擦拭,“正好也歇歇脚。” 明月珠摇头:“长生哥,那天贺四嫂嫂说,转三圈药师塔,就能护佑家里的老人身体康健。” “嗯。”贺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过会听完经会,我们一起去拜。” 大雄宝殿前的青铜香炉足足有一人怀抱那么宽,香烟水浪一般飘散,几乎让人看不清飞悬的寺庙檐顶。 为了今天的节日,殿前一样设了经台,诵经声重重传来。坐在最前蒲团上的,应当就是那契玄禅师了。贺乌悄悄指给明月珠看,嘱咐他进殿朝拜的时候一定要端敬守礼,不要多说多看,犯了忌讳。 明月珠对莲花灯里燃着的火焰也有些畏缩,贺乌放心不下,还是拿过了他的香,为他点上了火。 贺乌隐约想起了奶奶刚才讲过的,狐妖或者鹤妖的故事。这座禅庙当真能度众生的话,能否许愿为明月珠解开短寿的命运呢? 更何况他如此真心祈祷。 贺乌拜过佛像,将手里的香供奉到香炉里。 手握禅杖的老僧人肃穆地端坐,在贺乌经过时没有任何动作,连眉毛都不曾抬。 兴许也是因为节日的缘故,大殿两侧的十八罗汉贺乌都无暇参拜,匆匆退了出来。 明月珠也恭敬地拈着香,向前敬拜。香烟袅袅,沉重的檀木气息飘在他的眼底。 兔妖小心踏上了石阶。他很听贺乌的话,小心地垂着眼睛,不敢抬头冲撞了菩提明台。 那老禅师猛地抬起了混浊的眼睛,眼神庄严镇静看向了明月珠。 “妖物转身。” 他缓缓开口言道。 见明月珠睁圆了眼睛,钉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更是从讲经台上站起了身来,银花十二环的禅杖轻轻杵地,铜鎏金环交碰出一连串的响声。 明月珠惊惶抬头,这才看到了宝珠帘幔下的一切—— 那莲花台上陈设着香灯花果,正中金身佛像垂首低眉,两旁护法各执法器,高大身影直要将他压在法钵之下。 “妖物转身!”金刚怒目而站,威风凛凛。
第24章 立夏其一 樱桃煎 “妖物转身!” 一声声如同金钟回响,恐惧使得明月珠全身颤抖,手里紧紧捏住还飘着三缕轻烟的香火。 那一旁已经出殿的贺乌自然也听见了大殿中的异响,来不及过多思考,当即转身大踏步拦在了明月珠面前。 贺乌今天只当是寻常节会,又担心兵刃冲撞清修之地,防身的短刀都没有带进寺内。 不过老禅师也没有旁的动作。他身边的一众僧人听到这句话语时面色诧异,也不知该做什么。 “贺长生,你可曾听见我方才的话?”契玄禅师沉声问道。 “自然是听见了的。”贺乌握紧了明月珠的胳臂,将他紧紧护在怀中,“禅师所说的是,妖物转身。” 明月珠藏在他的臂弯里,深深地低着头,两片肩膀不住地颤。 “既然听见,为何不悟?”禅师微微阖眼。 “我纵然听见,也不见何方有妖物!”贺乌拥紧了明月珠,明月珠的恐惧颤抖使他更加心头火起——号称慈悲为怀的至真境界,怎的容不下无罪无辜的明月珠? 贺乌轻轻推了推兔妖的脊背,示意他跑出殿去。然而殿口僧众人数众多,听闻喧哗也纷纷围了上来,带着明月珠硬闯出去只怕会让更多人明白他的不同寻常。而明月珠更是害怕到紧紧藏在他怀里,寸步难行。 “不见妖物,为何惊惶?”契玄禅师起身缓步向台下走来,袈裟上暗色的花纹在宝烛细密的光下泛着微光。禅师的脸隐在更暗处,使两人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阿珠从立春到现在,万事都和常人无异,来到广利寺也只是诚心朝拜,大师为何说他是妖物?” 贺乌从来都是寡言少语、笨嘴拙舌,几次来到广利寺也都是为了参拜,从未想到有一天还要与高僧辩起经来。 明月珠依旧抓着他的衣襟,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也意识到了大殿之中并没有足以威胁他们的兵器,反过来轻轻按住了贺乌紧攥着的拳头。 没事的。就算在这样一片死寂的场合,有一刹那贺乌仍然想开口安慰明月珠,没事的,我在这里。 早在雨丝连绵的雨水节气时,贺乌就向他允诺过,永远不会丢下明月珠。那绝不是他的随口允诺。 “你讲他不是妖物,可知你日后因他会起多少嗔怨,多少痴缠?”契玄禅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询问。 “我倒没有听奶奶讲过,原来大师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么?”明月珠忽然从贺乌怀里挣了出来,一本正经地睁大了眼睛,“我和长生哥以后怎样,为什么要听你的?” 明月珠总是这样任性使气,不能不说是贺乌随他脾气惯出来的。 “你这兔妖果然天真无知。”契玄禅师语气仍然平稳无波,行动时手中所持的念珠相碰撞,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 “……大师,阿珠年幼,多有得罪。”贺乌急忙握住明月珠的手腕,带着他一起俯身行礼,“我们今日也只为浴佛节日而来,绝无他意。您言道阿珠是妖物,我着实不能坐视不管。阿珠从下山以来——” “且去吧。”契玄禅师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既然你们不信因果,我也无法度你。” “并非是不信。”贺乌还要解释,就听见寺院角落的钟楼敲响了佛钟。 啊,是禅师登台讲经的时候了。因为他们横生枝节,已经耽搁了许久。贺乌无措地后撤一步, “贺长生,痴儿不悟。消磨这山妖之劫难罢。” 又是一串法器铃铛的响声,契玄禅师扬长而去,在佛幡飘扬之间登上讲经台,香客信徒都垂首静听。 而大雄宝殿下的贺长生与兔子阿珠,还未从陡然的变故里缓过神来,手拉着手,呆呆地站着。 “长生哥,没事了。”还是明月珠先一步反应了过来,紧紧握住贺乌的手,“他教我妖物转身,怕对这满天神佛不敬,那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两人谁也无心听禅师讲经,也不再向后参拜,与奶奶知会过一声之后就出了院门,寻找到栓马的地方歇下。 一直到跨出山门,还能听见契玄禅师平静讲述着《妙法莲华经》的声音。 “……若生天上,及在人间。贫穷困苦,爱别离苦……” 从天上来到人间,月亮是他的阿娘。贺乌垂下眼睛,看向身边皱着眉努力思索着什么的明月珠。 “阿珠,你来到人间,不是要受那么多苦。”贺乌开口说,“不管是什么事,你只要自在地过着。不要把那禅师的话放在心上。” 明月珠向他弯起晶莹剔透的眼睛微笑,点了点头。 “长生哥,你也是。”明月珠用指尖蹭了蹭贺乌的手腕,“他说的什么——嗔怨?我还以为是抻糯米圆子吃呢!” “……”贺乌被他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懂。” “那没事呀!”明月珠见他笑了,也开心起来,“我们都不明白,也许根本就是没有的事!” “嗯。”贺乌着实也懒得思考这些,就算明月珠会为他带来什么痴缠的事,又能是什么?他这样的天真自然,又无忧无虑,当真是山野中养起来一只玉兔。 “欸,长生哥,不过我真的在想。”明月珠走到山子马旁边,两手攥住马鞍往上蹦了蹦。 “什么?”贺乌看出来他是想坐到马背上,因为马背太高又吃力,于是向前托住了矮兔子的腰,胳膊一伸很轻松地将他抱上了马鞍。 “那个叫什么……契什么来着?唉呀,字真是难认。眉毛胡子和我一样白的大师,是怎么知道我是兔子的?”明月珠捏了捏自己梳起来的长发,“我染得可黑了,一丝白色都没有。” “是他自己有什么造诣吧。”贺乌想了想,回答他说,“奶奶也讲过,这里曾经有过一些人与妖类的因缘故事。” “那我更要生气了!”明月珠不满地抓了一把马鬃,一边理着一边抱怨,“我又不是奶奶故事里骗人的狐妖,干甚么在大殿上就要我转过身去?难道是要看看我的兔子尾巴吗?才不给看!” “阿珠你啊……”贺乌又一次无奈地笑了,还要说什么安慰他,恰好听见了糖水小贩叮叮敲着的铜锣声。 “要不要吃樱桃煎?”贺乌问。 “要吃!”明月珠的眼睛唰地亮了。 对明月珠来说,最好的安慰就是甜食了。 此时虽然是樱桃成熟的时候,大逐山的水土却不产樱桃,尽是从邻镇贩售而来的。樱桃煨在扁担一头挑着的小铜锅里,与蜂蜜同拌,艳红软烂,又挂着一层琥珀似的蜜浆,吃在嘴里要让人想起即将到来的、瓜果如蜜的夏天。 一边尝着点心,贺乌还留神注意着寺庙里的动静。梵音渐渐安静,想来这一度论经讲佛已经结束。 “阿珠,你吃着樱桃等一等,我去找奶奶,然后咱们早早回家去。”贺乌把手里没吃完的樱桃煎放到一旁。 “长生哥,你这些樱桃还要吃吗?”明月珠吃空了一碗,舔着嘴唇问。 “还想吃的话,再买一碗就是了。”贺乌往他嘴里塞了一勺,“出门时又不是没给过你零钱。” 贺乌说着就回头往禅院的方向走过去了。 “那也要先让我从马背上下来嘛!” 而被贺乌抱上马鞍、忘记了该抱下来的明月珠,等贺乌走远了才想起来什么,徒劳地扑棱着两条腿大叫。 找见贺奶奶,告诉她山子马与明月珠都在禅院后街之后,贺乌对自己刚才在大殿上的失礼还是心有不安,自己一个人又逆着人潮的方向走了回去。 该为寺庙捐一点香火钱。他想,也是为了一家人的平安。 “贺小郎君,还好你未走远。”贺乌远远就听见了寺庙僧人的声音,正是之前分散结缘豆的那位。 贺乌还在因为他认识自己而讶异,僧人的后一句话就使他更为惊奇。 “契玄禅师有请。并有几句偈语相赠。” 【📢作者有话说】 樱桃煎的做法看到了好几种,于是随便写了…不过都不繁琐,等樱桃的季节一定要自己做了尝尝!
第25章 立夏其二 观音素面 在这之前,贺乌对于寺庙禅院总是无所谓的,也总是不信神佛报应。 他自小就跟着家人上香参拜——从久远的记忆,被母亲抱在怀里、被父亲牵在手里的时候,一家人在求来的花笺上许下美满的愿望,然后很快就被山洪冲得零乱四散。 在这之后贺奶奶辛苦劳累着重新连缀家园,贺乌在山风与日光里被祖母抚养长大,而她佝偻着的身躯也再次向泥塑木雕的神像拜了下去,许愿着长生乖乖平安长大,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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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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