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哼,我不信他能教我。他那天还告诉我,遇到坏人的时候可以冲他们放臭气。” “别过来了,下过雨,土里太湿。”见明月珠谈天说地,一边要走到麦田里,贺乌制止他说,“沾脏了你的鞋。” “好吧,那我坐在这里和你说。”明月珠往田埂上一蹲,“其实我真的问过黄眉子大哥,也问过小元姐,为什么他们变人化形像打呵欠一样容易,我就不行?他们都说不出来!黄眉子大哥说,在心里默念我要走路我要走路,就能嘭一下变成人形。我试了,一直念叨我要吃草我要吃草,但还是没变出兔形来。” “……”贺乌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 “还有小元姐!”明月珠滔滔不绝地继续讲下去,“她更是让我想都不用想!说她是迷雾猫妖,我是明月兔妖,其中的关窍又不一样。我想了想还是有道理,她变成人形的时候还是黄眼睛蓝眼睛,但我变兔子的时候,她说我是红眼睛呢!和村头贺茂叔家养着的一般兔子一样。” 说起来,想想明月珠的一些习性——爱干净,胆小可是脾气不小。贺乌在心底暗暗琢磨,其实与一般兔子还是对得上。 “你去瞧过那些兔子?”贺乌问。 明月珠应了一声:“刚才路上碰着小庭,他还叫我一起去看贺茂叔家兔子生小崽呢。不过我要来找长生哥。” 来找长生哥,这事最是要紧,明月珠再怎么好奇也还是回绝了。虽然赶到麦田,贺乌也不会让他劳作——只是与他聊闲天。 这也是要紧的事。 “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贺乌把手里的杂草绾了个结扔到田埂上,“之前贺茂叔家有老鼠夜夜钻洞,他又觉得小元生得好看,专门来找奶奶,说春天生了小猫留给他一只。哪知道小元一窝都没养过。” “等小猫养成大猫,那老鼠都得住到床底啦。”明月珠听着笑。 “是啊。他一心也想要只三花猫罢了。”贺乌点点头,“虽然那时候不知道小元是猫妖,不过我们都觉得这样最好。从来不闹春,有公猫摸上门也只是打一架。” “小元姐姐那时候一定不耐烦极了,我猜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明月珠还要说什么,猛然发觉天色放了晴,“哎呀,我要回家找奶奶去摘菜。” 说着要去折柳叶笛,倒是挨在贺乌这里说了这么久的闲话。 “快去吧。”贺乌看雨丝散尽,也悄悄摘了明月珠给自己戴的帷帽,挂到后背上。 “长生哥你要早回家吃晚饭呀!我们烧菜汤喝。”明月珠站起身,整了整揉乱的衣襟,“不过长生哥,小猫小兔子都是怎么生下来的?春分的时候我问小元姐,人生孩子是不是也像母鸡孵蛋,她说了半天也只是说小人儿生的比小鸡仔要少,我想她也是不明白。” “我不知道。”贺乌唰一下红了脸,开口催明月珠快走,“我不知道!阿珠你再不回家,奶奶要着急了。” “我才不信你不知道呢!”明月珠撒腿就要跑走,一边还回头对贺乌挤出一个鬼脸来。 贺乌的斗笠仍然戴在他的头上。自己的物件出现在明月珠的身上,仿佛是他这个人也带了些自己的印记一样。这个念头让贺乌心跳脸红,回过神来又暗暗笑话自己太傻。 明月珠已经跑没了影子。贺乌也继续低下头打理麦田。小满是“麦秋至”的时节,“此于时虽夏,于麦则秋”,小麦也即将迎来成熟的季节,小得盈满。 小得盈满——再后来,贺乌想起这一天的闲聊,明月珠的成长、普通兔子的习性,还有欢好乃至生养的事情,全是因为他自己太迟钝—— 在明月珠因为情热,满眼含着滚烫的泪水,再一次像月食那天靠在了自己的怀抱里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兔子该有的习性都会有~(搓手)
第28章 小满其二 麦糕饼 兔妖的异常,在初夏节气暗暗发端。 新暑萌生之时,大逐山染上了更浓重更炽热的绿色。气序清和,绕村而过的溪水清澈旺盛,池塘中冒出一片片铜钱般的荷叶,正是昼长人倦的时候。 因此在明月珠越发眉低眼重,恹恹地没了精神,眼看着最在意的菜园都惫于打理的时候,贺乌还当他是因为贪玩缺觉,为他定下了午后小憩的时辰。 这是他头一遭经受夏天,是应该早作准备。贺乌专程去问了村头养兔的贺茂家,兔子是夏天怕热不错,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折返回家为明月珠煮荷叶茶——在养兔子的事上,他还算用心。 “不是打盹想睡……”明月珠坐在院子里,没精打采盯着房檐下的燕子巢。 这几日雏燕新孵,在巢边啁啾着冒出一张张嫩黄的嘴,明月珠抬着脸张望了半天,似乎没有看清。按他往常的脾气,早就踮着脚又蹦又跳,急切地要打量个清楚了。 “我背你看吧。”贺乌放下手里煎茶的小锅,去拉明月珠的胳膊,“垫高一些就看清了。” 贺乌的手掌将明月珠的手腕轻松环住,明月珠腕上的银镯也随之发出了叮当的声响,使人牙酸。 “不要。”明月珠的脸色一瞬间更差,两颊连带鼻尖都透出了绯色,着刺了一般挣开了贺乌的手。贺乌本来就松松地拉着他,明月珠太强烈的反应,反而让他自己向后跌坐了过去。 “是我的手太烫了吗?”贺乌吓了一跳,又是伸手想让明月珠扶住他。 明月珠瘫坐在地上,定定看住面前的贺乌。 “阿珠?”贺乌奇怪地蹙眉。 心跳声简直要将他吞没,明月珠觉得自己几乎听不见贺乌在说什么——剧烈的心跳声让他止不住地颤抖,额角涔涔透出热汗,长生哥的手掌一样的热而使他颤抖。 “我……”明月珠伸手牵住贺乌的衣袖。 贺乌的触碰让他觉得燥热难过,可是又莫名其妙地不想让他离开。 明月珠抓紧他的衣袖,用力到指尖发白。 “长生哥,我,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明月珠无措地说,“你不要……你要在这陪我。” “先坐下。”贺乌说着将他拎起来坐到石凳上,“昨天买来的麦糕饼还有一些,要不要吃?” 用眼下新熟的小麦做成的糕饼,香甜可口,明月珠最喜欢吃此类的甜食。 “不,我不吃。”明月珠按住胸口,脑子里乱得让他不知所云,说梦话一般回答贺乌说。 我又病了。心思单纯的兔妖这样笃定地想,之前摘风筝从树上掉下来,被长生哥接在怀里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心情和心跳。 从明月珠嘴里说出“不吃”这两个字,在贺乌耳朵里堪比晴天霹雳。 “走吧阿珠,去找白先生给你诊诊脉。”他不由分说一把捞起来明月珠的手腕,“不吃东西怎么行?也许你风热感冒……” “我不要我不要!”说到生病明月珠就想到贺奶奶那些又苦又涩的药,急忙摇着头往后躲,“我知道我病了,我知道是什么病——” “怕苦也要去。”贺乌无动于衷,顺手将手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听话。” 肌肤相贴,手掌传来的温度并不算很热,然而明月珠脸上的细汗顺着下巴滚落,眼睛也水汪汪着不知道是因为身上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他究竟怎么了? 贺乌的动作使明月珠更加猛烈地颤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仰起头将脸颊贴在贺乌手心里。 从明月珠诞生到如今,他从没见识过除他之外任何投身凡世的兔妖,也从未有谁告诉他自己成长之中会有什么样的道理。 这让现在的明月珠并不能分辨清楚,身体内横窜的热意来自于什么本能的驱使,更无法想通,越跳越快的心脏要向他表达什么。 “没有觉得冷?”贺乌耐心地在他面前蹲下,手掌顺势摩挲着兔妖的脸颊,“还要不要喝点水?” 明月珠垂下眼睛。 “我知道我是什么病。”他下定决心,一把抓住贺乌胸前的衣服,“长生哥——你抱我。” “什么?”贺乌懵在原地。 “你抱我。”明月珠说着贴近了贺乌,“上次我摘风筝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抱我嘛。” 贺乌下意识地张开怀抱,把明月珠抱在怀里。明月珠呼息声仍然急促,将胳膊搭上了贺乌脖颈。 哪能和之前相比。贺乌颤巍巍地不敢动作,他如今了然自己的心意,再与明月珠靠近的时候更加拘束,反而没了前几天的自在。 “阿珠。”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你想作什么——” “别说话。”明月珠紧紧靠在他的怀抱里,转过身去将两条腿都缠在了贺乌腰间。 贺乌反应不及,原本就蹲坐着重心不稳,被明月珠突然地依靠过来,这次轮到贺乌向后跌坐在了地上。而明月珠则变成了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两条腿仍然缠他缠得紧。 ……还好小元不在家,奶奶也去邻居家帮忙缫丝了。贺乌莫名其妙地想,麦糕饼做成蚕茧的形状,也是因为现在蚕熟出丝,来祈一个丰收的彩头……新丝作成新布,阿珠还没有一件好绸的衣服……他穿玉色或鸦青都会好看。从山溪旁向他伸出手的阿珠,为他带来了十九年生命里从未有过的、灿烂热烈的春天的阿珠,他亲自起下名字的阿珠…… 阿珠。他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贺乌左手撑扶着地面,伸出右手摸了摸明月珠的头发,已然被汗透得湿漉漉一片。 该为阿珠扎起来。贺乌的右手绕过明月珠的脖颈,向后揽过他的头发。 手指拂过兔妖的脊背,又是让他颤抖着垂下了头,面孔埋进了贺乌的胸脯里。 “好一些了吗?”贺乌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顺势抚着明月珠的脊背。 隔着一层衣裳的布料,贺乌也清楚地触到了明月珠身上滚烫异常,心跳声飞快地敲着,虽然他自己也一样脸红心热,没有好到哪里去。 “长生哥。”明月珠深深地呼气,抬起头说。 “怎么了?”贺乌应了一声问。 明月珠仰起湿漉漉的面孔,认真地盯着他的脸。 “我想——”他小声地说,两只手又抓紧了贺乌的衣服,“你把脸低下来。” 贺乌以为他要说什么话,顺从地俯身贴近了明月珠。 明月珠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靠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吻,仿佛怀抱着一只兔子的时候,被兔子耳朵轻轻拂过下巴的触觉,然而明月珠被异样的情绪驱使,只想与贺乌更加亲近,作出了这样的动作。 再轻微、再无知无觉,那也是一个吻。 再短命、再无情无爱,那也是贺乌心爱的人……兔妖。 贺乌保持着撑坐的姿势,右手仍然放在明月珠背上,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