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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那些大人们讲求着什么。”贺乌听了他的话也笑,“阿珠你要是好奇,明天的莲蓬给你留一把。” “我不要!长生哥给我拿一些荷花好啦,我要红颜色的,非常非常鲜艳的那种,不要白的或者粉色的——哎呀,对了!”明月珠拉着贺乌往巷子外走,又突然停了步子,一下撞在了贺乌怀里。 “怎么了?” “刚才我说要看白先生的书呢,叫《大荒志异》的。”明月珠回头冲白留仙招了招手,“白先生,你的书我下次来看。” 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还是白先生足够细心,替他支吾了过去。贺乌背后冷汗直流,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着白留仙。 “你们走吧。”白留仙没有回答明月珠,“贺乌,眼下秋忙,珍惜光阴。” 贺乌一路魂不守舍回了家。 看着明月珠活泼的身影,更使他自责愧疚。如果明月珠真的知道了,自己从一开始就瞒着他这么多事,不知会如何反应。 “其实,不管是我、黄眉子还是白先生,谁都没有必要一定帮你隐瞒。”小元眯了眯眼睛。 “我知道。”贺乌苦恼地将手指插进头发里,“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瞒着他的。可以这样的话我要怎么说出口?说你立春出生,又会跟着月亮在秋天没了声息,而且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救你?简直可笑。” “你和我摆什么脸色?”小元丝毫不让,“再着急,时间也是一天天过去的。” 时间总会一天天过去。契玄禅师说教他、白留仙提醒他、黄眉子也劝说他,自家的猫儿姐姐也要这么说。谁都没有亲历过明月兔妖在尘世之中的去留,因此都担忧焦急,却没有主意。他贺乌明明只有一颗心,却被这些纷杂的话语说得不知往何处去。 而且这颗心…… “长生哥。”明月珠在渐渐凉起来的夜风里向他招手,“你看这朵莲花还没开呢,花苞拆开是白色的,是不是就像雪花一样?” 【📢作者有话说】 又是想象不出来味道的菜!
第48章 立秋其三 蜜灌藕 贺乌几乎从来没有梦到过自己的父母。 也许是因为与父母分别时,他的年纪太小。也许是因为,在经历过生死离别的痛苦之后,人总是想要逃离——逃离那些让自己痛苦万分的事实。 可是这晚,他却在梦里看见了两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娘。”年幼的贺乌跌跌撞撞绕过灶台,“娘!” 又可笑又可怜的是,现在的他对这个称呼感到出奇地陌生。 母亲在围裙上擦干双手,把贺乌从地面上抱起来。她身上沾着糖粉和糯米的香气。 怎么了,长生乖乖?她亲昵地碰了碰儿子的额头,问。 “乖乖”的称呼是她从贺奶奶那里学来的。贺奶奶叫小辈们都这么叫,就算儿子儿媳也有了孩子,仍然是她的乖乖。 “你想我吗?”十九岁的贺乌问。 他看不清梦里母亲的神情。 你们离开我十多年了,我现在长得比父亲还高。奶奶总是会伤心,很少提起来你们,可我总是会想……在遇到我真心爱着的人——兔子——之后,我越来越经常想起来你们。 想如果你们在的话,会怎么教我爱情这种感情,它超越了天生亲缘,让我和别人紧密地联结。明月兔妖“无情无爱”,可我在遇到他之前,也对情爱的事懵懂至极。 ……以至于,真心难吐,谎也难瞒。 惆怅的情绪将年轻的心脏整个填满。贺乌睡醒的时候,还觉得眼角冰凉,不知道是梦里无知无觉的泪水,还是早早弥漫上来的秋意。 从睡梦里醒觉之后,又要面对着越来越多沉重的责任与现实。一个没头没尾的梦境,更是让他的起床气更重了几层。 明月珠不在身边,枕头上掉了一支珍珠发簪,想来是他睡醒的时候睡眼惺忪地抓头发,从发髻里掉落的。小小的珍珠在晨光里散出一星光芒来,贺乌盯着它看了许久,然后伸开胳膊把发簪抓进了手里。 院子里传来一阵响亮的母鸡咕咕的声音,然后是明月珠砰地从鸡棚里跳出来的脚步声,他清早起来,在拾新鲜的鸡蛋。贺乌又闭上了眼睛,试图分辨传进耳朵里的各种声音。 小元慢吞吞的猫叫声。看来奶奶也起床了,不然小元会直接对着明月珠说话的。 厨房门口的竹帘哗啦响动,明月珠把鸡蛋放进了瓦罐里,捧着贺奶奶煎药的砂锅放到了石桌上,忽然哎呀了一声。 “枣树落叶子了。”明月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我把砂锅敞着盖放凉,叶子都掉进药里了。真讨厌。” “不打紧。”这是贺奶奶的声音,“阿珠乖乖帮我熬药,真好。” “原来枣树叶子落下来也是绿色的。”明月珠自言自语似的,“一点也不像秋天来了的样子。……奶奶,你吃了早饭再喝药,我把药放在窗台上,就掉不进去枣树叶子了。” 小元又喵呜叫了一声,然后是猫爪子挠门的声音。 “立秋之后,长生哥总是好忙好累的。”贺乌又听见明月珠压低了声音对小元说,“让他多睡会儿好了。我把他的饭再放进锅里温着。” 明月珠真是治他起床气的一贴良方,就算见不着兔子脸,只听到他的声音都能把一颗心化成水。 贺乌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坐在饭桌前的时候还在发呆怔愣。 “长生乖乖,哪里不舒服?”贺奶奶看着他的脸,“还是做噩梦了?” “没事。”贺乌几乎在反应过来之前先摇了头,“我没事,奶奶。” 贺奶奶默默点头。 “我梦到长生的爹爹和娘了。”贺奶奶说,“梦见一大家子都在,趁着秋天做蜜灌藕吃。” 梦里糖粉和糯米的香气似乎有了原因。贺乌端着饭碗,又愣了半天的神。 明月珠有些担心,趴在贺乌肩膀上给他揉脑袋,问他要不要歇息一天。 他当然不能歇息。 虽然比平时稍晚,贺乌收拾农具,出了家门。 “你要是这几天梦到什么、碰到什么,不必埋在心里。再不多日子,就是中元了。”小元轻松地抖了抖身上的毛,沿着墙头小步跑着跟着他。 “你要去哪?”贺乌抬头看了看跑起来耳朵一晃一晃的三花猫。 “奶奶上午的时候说到蜜灌藕了。厨房里有鲜藕和糯米,但是没有蜂蜜。” “你哪里有买甜料的钱?” “明月珠的。” 姐弟两个不咸不淡聊了几句天,将要在路口分开,贺乌又把话说回了蜜灌藕上。 “其实昨晚我也梦到我爹娘了,也梦见了我娘在做蜜灌藕。”说起父母的时候,他很是不适应地用手摩挲着腰刀的刀柄,“是不是,他们真的回家看我们来了?” 猫妖摇了摇头。 “没有。鬼魂归家,我是能看见的——别忘了,我是阴阳眼。”小元打了个呵欠说,一黄一蓝的眼睛亮亮地闪着。 “那也一定是有什么寓意……”贺乌心事重重地低下眼睛,“才会让我和奶奶都这么梦到。” “你小的时候,很喜欢吃蜜灌藕的。”小元沉默再三还是说,“你小时候爱吃甜食,你的阿娘还总是娇惯你。她还会打趣说,长生性子木讷,就要多吃一些心窍多多的藕。然后你爹爹又说,可是糯米将心眼全堵上了——阿娘拿鲜藕捶他的肩膀,藕节滚了一地,两个人又叽叽咕咕地满地捡。” “他们入梦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要失去我的家人了。”贺乌闷头赶路,还没忘记提醒小元早早回家。 “我们都在这里啊!”明月珠一把抱住贺乌的胳膊,“长生哥你可不用怕这个。”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贺乌吓了一跳。 “我想长生哥今天没什么精神,我当然要陪着你啊!”明月珠理所当然地张开胳膊要贺乌背着他,“我和奶奶讲过了。而且,今天立秋,要簪秋叶——这种树是专门长在秋天的树吗?叫这个名字。” “楸叶。”被明月珠抱住脖颈,贺乌的心情似乎真的轻快了一些,“木字旁加上秋天的秋。” 鬓边痒丝丝的,明月珠伸手在他发上摆弄了摆弄,勉强別上了一枚楸叶。 “长生哥,秋天到了,是不是离下雪也不远了?”他趴在贺乌肩膀上,手指卷起了贺乌扎起来高马尾之外的一绺头发问。 “嗯。”贺乌犹豫着张了张嘴,又把自己的梦向明月珠说了一遍。和面对小元的时候不同,这次他也说出了自己消极的情绪。 “没有陪我长大,没有陪奶奶变老,也从来没有来过我的梦里。”他说,“如果中元回魂真能与死去的家人相遇,我都不知道……我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们。” 明月珠认真听着,又凑过来替贺乌揉了揉眉心。 “这些事,你可以和奶奶、和我说的。”明月珠说,“我们都会和你一起。” 贺乌微笑了一下,侧过脸看着明月珠。 “要说安慰……”他说。 明月珠心领神会,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在田边盖着草帽午睡的时候,未尽的梦境又一次缠上了贺乌。这一次是他的父亲——深爱着自己的妻子,不惜一起死在了洪水里。 你不顾一切去救自己深爱的妻子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到奶奶,想到我吗?我们就不值得你从泥水里回过头来么?你在拉着爱人沉进死亡里的时候,会为了我而在水里流下两滴泪吗? 贺乌疯一般想在梦里追逐到父亲的身影,徒劳地伸手去抓亡魂的胳膊——抓了个空。 父亲伸手盖住他的眼睛,贺乌只堪堪瞥见了他无奈苦笑的嘴角。 “那你呢,长生?”他问。 贺乌愣愣地站着。 “你是会为了片刻的欢爱孤独一辈子,还是——” “甘愿殉情死在泥水里?” 在那个时候,贺乌并没有明白亡者言语之中的寓意。不过时间一天天数着过去,他到底会有幡然醒悟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章正好是2026年立春,小兔子阿珠生日快乐!vb有发约稿~
第49章 乞巧节 巧果 秋天总是会在不经意的细节里表明它的来临。或许是院子里枣树渐渐苍绿暗沉下去的叶子,或许是田间地头农民们谈起来的对丰收的等待,或许是哪天睡觉时没有盖紧被子而染上的风寒。 “长生哥,你说天上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架着炉子煮着风呢?”明月珠抱着贺奶奶煮给他的姜茶还喋喋不休,“春天的时候,把风煮得越来越热,还要撒上些草芽花种。夏天的时候就煮一锅热风,晚上的时候放凉了,就没那么热——等到了秋天,可能天上这炉子柴火不够了,于是风又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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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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