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帮你掺过水了,没有煎得很干。”贺乌误会了他的表情,“不会很苦的。” “我早就不嫌药苦了。”明月珠嘟囔了一句,“奶奶和小元呢?” “静娘的孩子要做冬鞋,请奶奶去看鞋样了。” 噢,奶奶不在家。明月珠于是放心大胆坐到了贺乌怀里。 “我身上不是有烟味吗?”贺乌笑他的避嫌,还是顺着明月珠的意思,低头让他吻自己,“很呛。” “才不管。”明月珠勾住他的脖颈,很快又把贺乌吻得脸红心热,拍了拍兔子的腰让他坐到旁边。 这几日明月珠与他白天夜里几乎寸步不离,贺乌还能按捺得住坐怀不乱。明月珠提过好几次要用自己的腿或者嘴,都被贺乌半唬半哄糊弄过去了。不知道该不该夸贺长生定力过人。 明月珠吃完饭,裹着贺乌的斗篷出门转了圈,看了看贺乌忙活了一上午的熏肉。他夏天的时候生机葱茏的小菜园现在也已经荒凉一片,精心搭好的豆架七歪八倒,在早上下过那零星的几点冷雨之后,更加凌乱难看了。 要是下雪就好了,为什么不是下雪呢——明月珠甚至想冲着老天爷发脾气了,现在还不够冷吗,为什么不下雪?真讨厌! 贺乌在院子里喊了他一声。 “长生哥,我这就来。”明月珠也想喊着回应他,“怎么啦?” “哎呀,好久不见了。”贺茂站在大门口笑呵呵地与他打招呼,“最近怎么没见你去找小庭他们玩啊?” “阿珠这两天不太舒服。”贺乌替他回答说。 “噢,我说呢,看着脸色是不好。”贺茂抓了抓脑袋,“赶明我抓只兔子来让长生给你炖汤补补。” “不用了不用了贺茂叔。”明月珠冷汗直流,这可比在床上捂汗快多了。 “贺茂叔找我去他家……”贺乌看着明月珠。 “我也一起去!”明月珠忙不迭打断。 “……去杀猪。”贺乌无奈地笑了。 “我不去了。”明月珠挠了挠脸颊,“长生哥你真讨厌!” “主要找长生去帮我分肉,又是血又是骨头的。”贺茂也哈哈笑了,“等长生带排骨回来烧着吃吧!” “你自己在家可以吗?”贺乌问明月珠,“小元马上也回来……” 什么小元,小元在贺茂眼里是一只普通的猫。明月珠杀了贺乌一记眼刀:“我有的是事做。我的绣绷就在西厢桌子上放着吧?” 贺乌千叮咛万嘱咐地出门了。和明月珠待一起太久了,视野里没有那个一头白发的身影,总让他觉得放心不下。 “我说长生啊。”贺茂走在他身边,“叔可要什么时候能喝你的喜酒?” “……啊?”贺乌愣愣地反应不过来,“我吗?” 他一直解释说明月珠是他的姑家弟弟,虽然到现在村民们恐怕没几个相信的了。 真的不会让他们觉得奇怪吗?贺乌心底像是吃了新鲜山楂似的发酸,再怎么样,明月珠都是儿男面貌。他的来处,贺乌也始终没有编排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情节——贺乌根本没有几个远方亲戚,别说是姑姑了。 “看你这呆鹅似的样儿!”贺茂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家起名都用的鸟儿名字,我看你要再得一个儿子,干脆就叫贺鹅得了。” “那不行。”贺乌摇头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那可不行,明月珠最讨厌大鹅了。 “叔说这些可没别的意思啊。”说话间贺茂已经带着贺乌走进了自家院子,“邻里又都是亲朋,要是家里有喜事,大家伙可都要来帮忙的。” “是啊,都来帮忙的。”黄眉子笑眯眯地搭腔。 贺乌吓得几乎跳起来! “这是我请的屠户师傅。”贺茂奇怪地看了眼贺乌,“你们认识?” “认识!喝过酒的交情。”黄眉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热腾腾的毛巾,俨然是杀猪师傅的打扮,假模假样挽了两下袖子。 “你来干什么?!”贺乌趁贺茂进屋烧水的时候,扯过了黄眉子问。 “当然是来吃杀猪菜啊。隔壁村口那个屠户这几日忙得很,我也算做个好事。”黄眉子舔了舔尖牙回答,“你放心好了,肯定不能给你叔把猪放跑。”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贺乌彻底服气,回头帮贺茂把喂了三季的肥猪拴在案板上。那边的黄鼠狼一边切着猪腿已经口水哗哗,让贺乌担惊受怕了半天。不过贺茂的确没有契玄禅师的法眼,完全没有认出黄眉子哪里不似常人,还真给黄眉子搂走一罐黄豆炖猪蹄。 “所以契玄禅师是怎么识破你的?”贺乌与黄眉子辞别了贺茂,一起往外走。 “我怎么知道。”黄眉子咂嘴摇头,“要我看的话,明月珠除了发色、贺元九除了眼睛,倒是都常人一样。或许那老和尚真的能辨出气息罢。” “我也觉得。”贺乌点头,“说不准什么时候他那禅杖就变作镇妖金锏,收你来了。” “我呸!你盼点好的吧。这几日兔子小弟怎么样了?”黄眉子还要说什么,突然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贺乌环顾四周无人,回头问黄眉子。 “哦,差点忘了你看不到。”黄眉子脸上的嬉笑全数收了起来,抬手打了个响指。 “多管闲事。”眼前陡然一白,贺乌听见了有个隐约熟悉的男声这样说。 “黄鼬的现形法还是有些用的,无常老爷。”黄眉子哈哈一笑,向贺乌身前站了站。 又是黑白无常。仍然一黑一白,一个冷脸一个笑着。 “难道杀了猪的魂魄,也归无常管吗?”贺乌又吓了一跳。 “怎么说话!”黑无常横眉怒目。 “我猜也不是。”贺乌很无谓地摊手,“要不然猪的肉身在人间炖汤,魂魄下了地狱再过油锅,阿弥陀佛,听起来实在是可怜。” “这般能言会道,倒是有点贺阿真的影子了。”白无常似乎觉得有趣,“贺长生,你现在言语潇洒,倒是有着生死之忧啊。” 贺乌突然想起来了独自在家的明月珠。 【📢作者有话说】 不!要!怕!
第71章 小雪其二 胡桃羹 贺乌从前在打猎的时候,见识过很多兽物面临生死威胁时候的反应。如今他自己面对着黑白无常,竟然也像那些麻木无知的兽物一样,瞠目结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要用尽一身的气力才能在原地站稳。 “贺长生。贺长生!”黄眉子使劲掐了他的胳膊一把,“别发愣了!” “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阿珠吗?”贺乌说话时觉得声音几乎不是自己的,“明月珠。” 不要,不能带走阿珠。贺乌脑海里千思万绪纷乱炸开,快想想,一定还有什么事能做——或者,如果能杀了他们呢?混乱痛苦的心底突然闪过这样可怖的想法,也免得阴差再来索命。虽然他不一定能杀得了无常鬼,但如果…… 黄眉子死死扣着贺乌的肩膀,半是搀扶半是往回拉,让垂下脸说不出话来的贺乌站在原地。 “好歹说句话不是?”黄鼬沉声询问,“看着凡人因为你们挣扎痛苦,无常大人就满意了?” “话也并非这么说。”白无常的声音似乎也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二人此次前来,的确是为了那只误入尘网的兔妖。” “你们不能——”贺乌猛然踉跄,又被黄眉子一把扶住。 “稍安勿躁。”白无常也许见多了这般情形,压根无动于衷,“罗盘上始终若隐若现,盘旋着指引大逐山贺家村有山妖魂魄,其命该绝,然而确切时限始终不见。” “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探查原因的。”黑无常冷哼一声。 “之前如果有明月兔妖,往往会在什么时候……被你们收走?”黄眉子问。 贺乌眼前一阵阵发花,仍然咬紧了牙关站定听着。 “哪来的闲心记住这个。”白无常笑容不改,“不过……总该在立冬左右吧?不会很久。” “你也不必痴心妄念。”黑无常语气平淡,“那兔妖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还以为是有什么瞒神欺天的本事,没想到他自顾自绣着花,都没注意我们的脚步——根本半点法术都没有。想来你花了不少心思照顾他,吃药诵经吊着他的命罢?” “反正还不是现在吧?”黄眉子又问。 “不是现在,该死的也命不久了。” “你们——”贺乌挣脱了黄眉子的搀扶,冲撞向前似乎想要和无常拼命,又被黄眉子死死拉住。 “好了,贺长生,你静静心!”黄眉子伸出手想要撤掉他给贺乌施加的现形法,反而被贺乌一把甩开。 贺乌重重垂下了脸,思考了片刻。 “中元节的时候与你们相见,无常老爷说拘魂不问名姓。”贺乌开口说话的时候嘴角血迹斑斑,是一时间心绪狂乱被他自己咬出了血来。 “怎样?”黑无常挑眉。 “那,人与精怪的魂魄可有区分?”贺乌问。 “喂,你昏头了,问这个做什么?”黄眉子见他还是晃晃悠悠站立不稳,伸手又想扶他。 贺乌摇摇头,推开了他的手。 “自然是一般。”白无常倒是也耐心,“无论贫富美丑、人鬼妖精,都是魂魄一条。” “你难道就不奇怪,你五岁那年的山洪杀了那么多人命,你家那只三花老猫怎么偏偏还能活着?”黑无常抱起胳膊,“那只猫原本和你们家有托胎为亲的缘分。然而贺慈在洪灾里一命而亡,腹里的女胎也算魂魄一道,胎命换妖魂,阴差阳错为还没转世的猫妖省下一条命。” “我说你们怎么一点人情都不讲?鬼也得讲点人情吧?”黄眉子大声嚷嚷,“又要索人家媳妇的命,还要拿人家父母的死说事?” 黑无常伸手向他额头上一指。 黄眉子唰地蹲下又站起来:“哈哈,点不着!点一下就让精怪化形是吧,你以为我没听明月珠他们说啊?” “妖命与人命同等。”黄眉子气急败坏,他身后的贺乌语气却冷静了不少,“既然妖与人同等——不管你们要从大逐山带走谁的魂魄,不管是不是明月珠,只要带走一个什么人或妖的魂魄,这就算可以了,是吧?” 黄眉子愣住了。 “贺长生,你……”他缓缓转过了头,“你是想……” “是这样不错吧?“贺乌又重复问了一遍。 “你疯了?”黄眉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你想拿你自己换明月珠?” 贺乌平静地拍了拍黄眉子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刚才多有得罪。”贺乌对着两位无常轻轻拱了拱手,“有关于家人生死的事,我的确有时冲动。” 黄眉子“这,这”地结巴了两句,无可奈何地沉默了。 “我还是……有事相求。”他听见贺乌这样说,“真到了那一天,这条魂魄我当然会拿给你,烦请两位无常老爷不要惊动我的家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