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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阿珠很可爱。”贺乌笑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有意思了。” 明月珠还是存着气,听着他哄自己却也狠不下心,又想发脾气又想撒娇,索性扭了一把贺乌的鼻子。 “长生哥,你身上疼不疼,饿不饿?”明月珠又问,“这么多天一直昏着,只吃了点汤水……睡觉的人都说点梦话呢,你连躺着连表情都不变。” 其实贺乌没什么胃口,皮肉骨节都在痛,好像明月珠趁他离魂昏死的时候暴揍了他一顿似的……不,明月珠不会有那种狠心的。 “我躺一会儿。”他说。 贺乌本来是想说自己不饿不疼,看到明月珠心疼的眼神又想到说好了不再瞒他。 “有点疼,吃不下东西。”他这么回答,“身上疼。难道是我三魂七魄回到了人间,肉身反而担当不起了,哈哈。” 他这么说是想逗明月珠笑的,然而明月珠又眼泪汪汪起来:“那你哪里疼啊?我给你揉揉。” “没事的。”贺乌下意识伸手揉他的头发安慰,“没那么疼。” “你说好再也不骗我的。”明月珠把手放到贺乌胳膊上。 好吧。 “浑身都疼。”贺乌投降,“哪里能让你揉得过来。我躺一躺。要不,你去把茶和点心端来,奶奶不是去烧水喝茶了吗?我喝点热茶,你也吃点心,我醒着陪你聊聊天。” “那好吧。”明月珠揉了揉眼睛,“长生哥,你要是困了就睡啊,我不是一定要你撑着的。” “我不困。”贺乌往床头靠了靠,“真的不困。这你还是要信我的。” “当然信你,只是长生哥谎话太多。” 明月珠很快端了茶壶和点心盘子回来,油澄澄的芝麻糖卷,看捏摺的样子是贺奶奶做的,从前她就经常做这样的点心。贺乌接过茶杯捂在手里。 “长生哥,无论如何,你还是替我走了一遭。”明月珠捧着糖卷咬了一口,“你知不知道现在这样光景的缘故?” “阿珠你说吧。” “黄大哥那天去查的,县府里的奇异怪谈。”明月珠低下眼睛,“那些下山来的妖怪,是因为有妖怪变人的听闻。那个变成人的妖怪……” “是你?”贺乌手里的茶盏险些跌落。 明月珠轻轻点了点头。 “原本妖怪化人,是要去阴曹地府换一身骨肉,折去这只撑不过冬天的皮囊的。可是你替我下了地府,到头来,我还是现在白发的样子。” 明月珠嘴边沾了一粒芝麻,贺乌伸手想帮他揩去,然而明月珠会错了意,以为他要吻自己,还是歪头躲开:“早知道这样,我干什么让你替我受苦!还是怪长生哥自作主张,也不和我商量……” “就算无关生死,地府阴冷恐怖,你见了要做噩梦的。”贺乌摇头,“还是要我替你。” “长生哥,我和你生着气呢,你还要气我啊?”明月珠更加不乐意,伸手扯住贺乌的腮帮子使劲晃了晃,“我看你是不想和我亲热了。” “才不是。”贺乌被他扯着脸,笑起来滑稽得很,“我现在就想把你抱在怀里。你瘦了太多,往后还要多喂一些。” “什么嘛!”明月珠被他讲得脸热,松开了手。 “我现在句句实话。”贺乌还是心思得逞,把明月珠抱在了怀里,多半是因为明月珠担心他身上有着病症不敢挣脱。 “可我还是没想明白。”明月珠和衣躺在贺乌身边,“我以为修炼人形是一定要历尽波折的,像黄眉子大哥那样……黄眉子大哥,他可是气得吱哇乱叫,说他也要找个黑壮的农户来经历情劫,化出人形。” 贺乌听着想笑:“你说他不对了吗?” “当然啊!”明月珠小心翼翼搭着贺乌的腰侧,“我说长生哥最英俊了,你少这样赖人。” “不是这个不对。”贺乌笑着低头吻他的头发,许久未做的动作让他和明月珠都觉得舒心,明月珠也忘了自己在生气,往贺乌怀里靠了靠。 “你能化成人形,是因为你早就不该是‘明月兔妖’了。”贺乌抱紧了他,被热乎乎的身躯贴近,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明月兔妖无情无爱,可你既有家人也有朋友,而且……” “而且我好爱你。”明月珠说。 “我也爱你。”贺乌一本正经地点头。 “讨厌。”明月珠把脸埋进贺乌的怀抱里,“可是往后,我就没有兔子耳朵尾巴让长生哥捏了。” “这算什么。”贺乌一时失笑,“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阿珠。” “那我,要不要把名字也改了?”明月珠偎在他的怀抱里还在嘟嘟囔囔,“世上也没有‘明月’这个姓。要不然我也姓贺好了,贺阿珠……贺珠?好难听!” 贺乌笑着听他自己唠叨。 “算了,还是明月珠好听。”明月珠最终作出了结论,“要是以后有小崽,也要跟我姓明月。” “什么小崽?” “之前我是兔妖你是人,但现在好了吧?”明月珠说起这话毫不脸红,“万一是我现在能生小崽了呢。” 你可是千真万确的男儿身。贺乌本来想这么回答,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试试吧。” “长生哥,我可没说我不生气了!”明月珠坐起来就要逃,“不要不要,你以前说我生病不和我亲热,你现在也病着呢!而且我还在生气!” 明月珠又嚷又躲了半天,见贺乌却也没有要强把他抱回来的意思,反而更害了羞,把手帕往贺乌面前一摔,要生他的气了。 “又羞又气,我都要摸不准你的心思了。”贺乌笑着把他的帕子盖到脸上。 “我怎么可能真和你生气。”明月珠又捏他的脸,“毕竟……” “毕竟,你的小崽还要叫我爹爹?” “这你倒记得清楚!”
第83章 腊八节 腊八粥 贺乌又在床上躺了三天。只是脱魂而游一场,却足足地伤了元气。 他自小劳作惯了,也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突然闲下来反而不适应。尤其是看着明月珠忙前忙后照顾自己,更让他生发出千百种担忧来——明月珠做饭担心他切菜割到手、烧火熏到眼睛,明月珠挑水扫雪担心他累到或者跌倒,明月珠洗衣服担心他被凉水冻到。 “少担心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明月珠把窗户打开半扇,在窗户边给腊肉穿绳挂起来,一边对着屋里半躺着的贺乌说,“你要这么担心我,当初还想着要扔掉我,自己去阴曹地府呢。你有多放心呀?” 说到这话,贺乌是什么反驳的理由都没有,沉默了一刻钟,又担心起明月珠劈柴用斧头太危险了。 “不沉,这两天柴火都是我在劈。”明月珠把劈好的木头垒起来,“等明年开春了——现在我可以说往后的事啦。我也要和长生哥那样壮了,一使劲胳膊都硬邦邦的。” 阿弥陀佛。贺乌有点难以想象。 躺在床上实在无聊,明月珠虽然经常坐到贺乌身边和他聊天解闷,但毕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白留仙也来探望过他一次,留下两册话本,贺乌也把自己魂游地府的经历讲给了他听。 “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将你和明月珠的故事一起写进灵种卷,作为拾遗。毕竟人生总会轮回,然而文脉久长。”白留仙那时这么说。 黄眉子更是常常前来拜访,每次来都要打听贺乌家什么时候杀鸡备年货,几乎听到肥鸡、鸡肉的字眼就知道是黄眉子来了。 他每次来也都会先到贺乌的病榻前咂嘴感叹一番,挠贺乌的脚心看他到底有没有力气坐起来,这种黑心黄鼠狼是断然不能让他照料病人的。 “我备了许多好酒,就等你病好了。”黄眉子蹲坐在椅子上打呵欠,“不过你魂魄离体这么久,现在恢复得倒也算快。我见过许多修练道术的人,被摄魂去魄之后非伤即残。这么看来你贺长生天赋异禀,不如勘破红尘成仙去吧。” “我才不要。”贺乌被他气得直笑,一时间肋骨都笑得疼,“凡间有的是我所牵挂的,我有欲有求。清虚地界倒底没什么意思,真要长生不老也失却所爱了。” “哈,你这一番话倒是真有要成仙的意味。”黄眉子砰地把椅子坐倒了,又踩着椅子腿重新翻起来,“兔子小弟的短命谶语已经破除了,和父母的心结也解开了,现在你再去广利寺,不知道那老禅师还会说什么了。” 谁知道。贺乌仰倒着盯住窗户发呆,脑海里掠过老禅师意味深长的笑。 “黄眉子大哥,你又在和我长生哥胡说什么?”明月珠拎着一只还没择的白菜出现在门口,“来我们家吃饭,就知道聊闲天——难道我的菜做少了盐?” “哈,你这样的俏皮话,要贺长生一辈子都说不出来。”黄眉子笑了一声说。 “砍菜根的那把刀有点锈了,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贺乌放心不下地叮嘱。 “这你个乱操心的。”黄眉子挠了挠耳朵,“我算是知道你怎么病好得这么快啦。日后明月珠要是真的生娃娃,我看你也要操心得很,自己亲自接生去。” “阿珠!”贺乌喊,“黄眉子又在胡说八道。” “喂!” 说来也巧,从贺乌返魂之后,竟然真的没再下雪。明月珠与贺乌共同看见雪落的瞬间,只有贺乌身披魂枷,流着泪的眼睛相互观望的时刻。 实在是有些遗憾,好在以后他们还有的是并肩赏雪的时候。厚厚的积雪在严寒天气里丝毫不化,冻结成了冰,也是恼人的事情。小元化作人形的时候和明月珠一起蹲在院子里滑冰玩,手抓着脚尖滴溜溜转出去好远。被奶奶告诫之后又捏雪人,拿枣核当眼睛,圆乎乎的一团在贺乌窗台上摆了一排。他们姑嫂关系比与贺乌的兄妹关系和谐得多,两张伶牙俐齿的嘴谁也不让谁。 院子里的残雪结冰太危险,贺乌终于养好了一身骨肉,所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扫了个干净,重见天日的泥土里也掺着冰碴,明月珠甚至在菜园发现了一只萝卜,以为是秋收的遗漏而大呼小叫挖了出来,然而那是贺乌埋着的明年的菜种。 “你埋萝卜的时候,想着是春天发芽养菜,但那时候还想着替我送死。”明月珠把洗干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打着春天的主意,自己却不往春天去。” “那时候没想到这么多。”贺乌诚实回答,“所有的打算都是在想你们。” 明月珠用冷水洗手,指节冻得发红。贺乌握起明月珠的手,呵了口气帮他暖着。 “虽然我说了许多遍,但长生哥,往后你不许再这样了。”明月珠说,“你最早瞒着我春生秋亡的事,后来又瞒着我想代我送死,现在我总是会想你那时候的心情——你一边瞒着我,一边也会伤心难过。” “不会了。”贺乌只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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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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