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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也是贺乌的愿望之一。他有欲有求,总是不满足,不满足与明月珠从春到秋的短暂相处,才被老禅师一次次警醒。还好结局好过预想。 “万物有情有欲又不圆满,才会有世间种种。”契玄禅师似乎又看透了他的想法,摇头说,“日月相逐不也是如此么?此生相逢,又会盼望来世再见。贺长生,明月珠,再入轮回之后,可想过如何再见?” “但是,一定会再见的啊!”明月珠不解地歪过脑袋,“无论如何,我和长生哥都会遇见的,因为月亮总是追着太阳走,我刚下山的时候都知道。而且……” 贺乌以为自己也醒悟了读心的本领,因为他竟然知道明月珠想要说什么。 “分别除非金乌死,明月老。”明月珠说。 “瞥见黑白无常的时候,我那时候太害怕,又不坚决。”他抓住贺乌的手指轻轻摩挲,下定决心似的说,“以为那首歌里唱的是要应验了。不过现在我想,太阳与月亮可是永远会在。” 曾经的兔妖扬起脸来笑了笑。 “我到凡间不久,不识礼数,禅师您可别怪罪。”他拽了拽贺乌,两人一起起身,“多谢您一路来指点迷津,我现在相信您不会法术啦——世上有情,所以有这些际遇嘛。” “还要谢的是——”明月珠顿了顿,看向贺乌。 “消寒糕太好吃,阿珠还想要问配方。”贺乌心知肚明,替他说。
第85章 大寒其二 炉焙鸡 冬天的一切景色对于明月珠来说,都新奇又有趣。而且,险些他要看不到这样的景色了,或者要在无限的寂寞难过里看这一切——这让明月珠更觉得要珍视眼前的冬景了。 天气寒冷到了极点,绕村而过的溪流结了厚厚的层冰,厚到失却了透明的底色,而折射出雪白的冰晶来。 村里的小孩子们都喜欢在冰面上打滑,欢呼一声矮下身来窜出去好远,或者一个拉着另一个撒欢地跑,冬鞋咯吱咯吱滑着冰面,回到家被母亲拽着耳朵好训。 “不要去冰面上玩!”贺四嫂吓唬小孩子们说,“冰里是有等着拽你脚跟的妖物,你要是踩碎了冰面,它会拉着你的脚,让你再也爬不上岸来了!不信,你问你明月珠哥哥。” “啊,我吗?”明月珠也正打算下河溜冰呢,正兴冲冲把辫子盘起来,咬着发绳愣了一下。 如果是以为他是山野兔妖,有着什么神通——别说他现在已经不是兔妖了,他是兔妖的时候也什么本领都没有。 只有头发仍然是白色。明月珠摸了摸自己垂下来的辫子,如果当时自己真的下到阴曹地府换了骨肉皮囊,是不是就会变成黑发了? 有点难以想象。明月珠很喜欢贺乌的黑发,有时缠绵拥抱的时候贺乌枕在明月珠胸前,明月珠笑着摸他的头发,觉得他的头发黑亮得漂亮,眼睫眉毛也都浓黑分明,忍不住低头连连去吻。 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浑身冷骨寒肉,手脚在寒风里冷得好像能在河面一起结冰。 唯一的好处是在和小元打闹的时候,他可以突然把手贴到贺元九脸上,或者小元猫儿的后腿边,看着她噼里啪啦炸了毛,嫌弃地往旁边跳。 明月珠也会这么吓贺乌,但是贺乌总是接受良好。 比如现在,明月珠带着一身冰碴回了家,贺乌站在东厢房底下捏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月珠把两只冷冰冰的手往贺乌腰上一抱。 “溜冰回来了?”贺乌果然处变不惊,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早知道你喜欢玩这个,秋天的时候该留两捆结实的木头,给你打个雪车出来。” “真的吗?那我可记住了。”明月珠笑嘻嘻地把下巴靠到贺乌肩膀上,“长生哥,明年你可要说话算话。” “好。”贺乌点了点他的鼻尖,“你说的我都记得。” 不管是明月珠许下的什么愿望,关于明年还是更远的未来。种花酿酒、织布裁衣,想起未来也不必再是惶然未知的痛苦。 “说起来,长生哥你是在做什么呢?”明月珠把冰凉的手在贺乌怀抱里蜷起来。 “我在想,等开春要把房子翻新了。”贺乌开口的时候有些脸红,“这间屋子的暖炉不太通,虽然平时也不怎么睡人,毕竟……” 毕竟他们现在总是睡在一起了。 明月珠喔了一声:“也对嘛,或者还要养蚕的话,也有用处。” 他说着说着又自己笑了起来:”长生哥,我们两个现在这样说话,好像是当家的哦。我也能和你一起打理我们家了。” 冬日在爱人相视的微笑中度过,多数时候是干冷的天气。黄眉子说城中富贵人家爱好风雅,冬天就算没有节日庆典,每逢雪天也要聚会饮酒,堆塑雪灯雪狮,热烘烘的喧哗与音乐更衬得天地寒冷。 “阿珠说前几日连绵的大雪,我睁眼却没看到。现在雪也都快化得差不多了。”贺乌对这些浮夸奢靡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现在虽说是最冷的时候,马上就一点点回暖。”黄眉子耸了耸肩,“兔子小弟,再忍耐些许时候,你就不必冰坨似的坐着了。” 明月珠撇了撇嘴。今天他们家杀年鸡,黄眉子早早就闻讯而来,拎了一坛酒说是来做炉焙鸡——真是奢侈!炉焙鸡要拿煤炭来烧,分次倒酒、醋和盐,耐心煨出来才会酥熟,用干草木柴都不够火候。 “又不会少了你家的煤炭用。”黄眉子这样乐呵呵地回答明月珠的揶揄,“你倒也算起柴米油盐了,当真是摸着了这人世间的门道。” “黄眉子大哥你才是在凡间待得最久,还来说我。”明月珠反驳,“再过五百年我和长生哥都化成了土,你还要拎着酒去我俩坟前喝哪。噢,又或者那时候我们转世了,可巧你帮我们再找到一处。要不然缺了长生哥没人陪你喝酒,缺了我没人和你聊天嘛。” 虽然是这么滔滔不绝开着玩笑,明月珠还是伸手接过了黄眉子的酒,手指碰到黄眉子手背的一瞬间把黄鼠狼冰地一个哆嗦。 “哎呀哎呀,我只知道明月兔妖的身躯不适合过冬,竟然冷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黄眉子是夸张还是真被吓了一跳,“说是冰坨都轻了些,你自己觉察不到冷吗? “冷啊,当然冷。”明月珠无可奈何地摊手,“不过至少身上寒冷倒也好,我本来担心这身骨肉经不住冬天,万一跟陶瓷似的开裂出血可怎么办。” “你之前不就是那样,眼睛嘴巴都流出血来。”贺乌说到从前明月珠的病,神色黯淡了一些。 “但要是再换个躯壳,和现在长得不一样就坏了。”明月珠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脸,“回到家奶奶和长生哥谁也不认识我,小元也要冲我哈气,到时候就有的我哭啦。我唯一想过的就是把这白头发换了,如果当初长生哥替我去地府,还好没把他换一身别的脸面回来……” 说到从前贺乌的所作所为,明月珠一张明快的脸也沉下去了。 “说不准下辈子你投胎成人,就是黑头发了。”黄眉子满不在乎地咂了咂嘴,“那时候就这么多麻烦咯。” “真的吗?”明月珠从来分不清黄眉子是在信誓旦旦说真话,还是满嘴瞎扯,“那我是不是也有爹爹阿娘了?可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爹爹阿娘。” “现在的?谁?”黄眉子挠了挠后脑勺,“哦,你的公公婆婆啊?你不是没有见过他们吗。” “没有见过,但我知道他们很好啊。”炉焙鸡烧开了头一遭,明月珠伸指头蘸了蘸尝味道,“阿娘还说我漂亮来着。” “那有什么的,下辈子他们该是你公婆的,还是你的公婆。” “不一样,不好听。”明月珠对鸡肉的味道很满意,加上料又盖住锅盖,“我要当爹爹阿娘的小崽。” “不好吧。”贺乌沉不住气了。 “什么不好,哪里不好了?长生哥你之前还说我是你姑家弟弟呢,虽然弟弟也没当几天。” “你和你的长生哥要是真的兄弟两个,也当不了夫妻了。”黄眉子哈哈大笑说,“兔子小弟,这些事你还要多学点啊。” “不能就不能嘛,笑我干什么。”明月珠后知后觉,“讨厌。” 贺乌想了想他的爹爹那张说不上多聪明的脸:“不要紧的,阿珠,要是下辈子我们是亲兄弟相好被爹爹打,我肯定还会护着你。” “说什么呢!”明月珠又想笑又是气,“长生哥,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可真要找奶奶告状了!” 虽然这样玩笑,想起转世轮回的事情的时候,明月珠心里还是会害怕。这一世已经流了许多血泪,才换来了现在的相伴相随,难道再来世相见,还要这样苦苦寻觅不成? 只看现在好了。贺乌总是这样安慰他,炉焙鸡不好吃吗?好吃的话,就不要想来生还能不能吃到了,至少现在饭勺被我抓在手里。 明月珠也会像期待“明年春天”一样,想一些“来生再见”的事情。比如他希望下辈子自己不要再是经不住严寒的兔妖了,夜晚睡觉的时候,贺乌滚热的胸膛更让他觉得自己身上太冷。 “虽然玩雪滑冰都很有意思,但冬天还是快点过去好了。明月珠贴在爱人的怀抱里说,“再这么下去,我都怕的是长生哥要被我冻着凉啦。” “真是小瞧我。”贺乌翻了个身让他和自己贴得更紧,伸手摸着他的背,“早些睡吧。” 明月珠把脸埋在贺乌的胸膛里,安心地闻着他身上衣服皂角的香气,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抬起头:“长生哥,夜里你要是觉得冷,也不要一定抱着我的。” “不冷。”贺乌说着,还要证明一般把明月珠抱得更紧。 “可我担心你会睡不好。” “要是没有你在身边,我才会睡不好呢。”贺乌低头吻他的额头,“阿珠,明天我还有要紧的事要和你商量。”
第86章 大寒其三 糯米饭 “什么啊?” 明月珠瞬时好奇了起来,也不再叹气说自己身上太冷,抱紧了贺乌的脖颈,“你知道我最耐不住性子啦,你现在就告诉我嘛。” 他的头发绒绒地挠在了贺乌项窝里,还是会让贺乌想到兔子。说起来他们第一次睡一张床就是明月珠变成了兔子的时候,往后他也还化身过几次那样沉默微小的兽物,窝在贺乌心口有些许的颤抖。那时他总会怀着担忧或焦灼的复杂心情,用手指轻轻点住兔子窄窄的嘴唇,而现在—— 明月珠不解但是顺从他的动作,张开嘴含住了贺乌按过来的手指。 “你快说嘛。”他又催促,“不要卖关子了,要不然,我今晚上可睡不好觉啦。”“现在就告诉你,总觉得太仓促。”贺乌点了点他的嘴唇。 明月珠轻轻咬了咬他的指尖:“好啊,你还在卖关子!那我不睡觉了,我要醒着等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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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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