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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贺元九,你今天到底是哥哥娶亲,还是哥哥嫁人哪?”黄眉子拿出喜钱来,铜板包在红纸里哗哗直响,分给贺元九和其他几个凑着笑着的女孩儿。 她们大多是在花朝节与明月珠认识的,贺元九从来都不怎么与外人交往,有明月珠在中间左右连络,年轻的女儿们透明的心思很快也熟悉起来。贺乌这几日着忙,偶尔也留意自己这个半路妹妹的活动,想她明年春天,也许也能像普通女孩一样在花枝间扑蝶欢笑。 “那自然都是。”贺元九把红包塞进衣袖里,贺乌明眼看着她的琵琶袖已经被铜板鼓鼓地塞着往下坠了,“这两个冤家能凑到一处,有得是我的功劳。我看还得再给我一包才是!” 笑闹欢哄之间,贺乌终于进了门,看见了端坐在镜台前的明月珠。他的嫁衣与贺乌自己的相同款式,只是贺乌在肩上斜披了新郎的披红锦缎,而明月珠头顶盖上了新娘的盖头。 “我给明月珠盘了个可漂亮的发髻。”贺元九扶住明月珠的肩膀得意地说,“待会你就瞧见啦。” 仍然像是梦里。贺乌恍惚地迎轿返程,跟着长辈们的指点拿起绾好同心结的牵巾,在笑语声里握紧了一端——始终安静着的明月珠,也牵起了另一端。 贺乌脑海里反复想着贺元九方才说过的话,想象不出盖头下会是明月珠怎样的一张脸。明明再也熟悉不过,从立春时山溪边偶然一见,那样烂漫新奇的春天,懵懂又心热难耐的夏天,怅然追寻、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开彼此的秋天……他还会簪着那枚圆月似的珍珠簪子吗,是明月珠说过他最喜欢的。或者会在嘴唇点上胭脂吗?明月珠不加修饰就已经很美了。 一条红绸牵起两个人,他们踩着红毡一起步入礼堂,在礼赞主持下认真地跪拜叩首。 一个仪式从来都无法改变什么,世间还是会有生老病死,有遗憾和离别,有身不得已。然而就像他们的祖辈和父辈,就算在那之后还是会经历痛苦,他们都会在礼赞声中拉起红绸牵巾,在众人的祝福里向彼此许下诺言。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就算人命脆弱、生死无常,只要日月还在照耀山野,我永远不会改变我的心。 贺乌拿起秤杆,挑起盖住明月珠的盖头。缥缈恍惚的思绪在明月珠清明的眼睛里落为了现实,目光相触之时也将这一年四季尽收在了眼底。 “长生哥。”喧哗声里,明月珠弯起眼睛微笑,“我现在漂亮吗?” 与贺乌猜得不差,他戴着那枚珍珠簪子,发上鬓边绒花簇拥,并没有严施粉黛,在贺乌眼里足够令人意乱情迷。 “天下再没有我的好阿珠这样漂亮的了。”贺乌紧紧抓住了牵巾,笑着回答。 他头上戴着新郎的花冠,村人们热心编络,繁花簇簇垂落在少年人英气利落的脸颊边。让明月珠想起春天时他玩笑着在长生哥发上盖住的花朵。那时他尚未有灵犀相通,恐怕也已经暗中托付了终身。 热闹的鞭炮声又一次连绵地喧哗,穿梭在人群之间的小孩子们高兴地欢呼,将喜果和彩花四下抛洒。花瓣落在并肩而立的少年人身上脸边,贺乌下意识伸手要为明月珠拂去,他年轻的新婚妻子也恰时向他抬起脸来笑——两下里青春秾桃艳李。 村民们再次唱起歌谣,所为的是祝福与祝贺。明月珠环顾周围,他看见贺奶奶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向他们微笑,贺元九与黄眉子站在堂口,白留仙被贺茂撺掇着饮酒,贺小庭捂着耳朵点起了一挂鞭炮,将旁边还在抹眼泪的贺四嫂吓了一跳。焕福被贺静娘抱在怀里,两手满抓着喜果。广利禅院并没有宾客前来,不过明月珠后来听说,村民们在婚宴上唱起来的祝酒歌,唱词是老禅师所写的。 “三世长相逐,四季无别离。 深相拜,频祝愿,良缘万古期。” 婚宴一直热闹到下午,而仪式要在合髻交杯之后才算完备。 合髻便是将新人的头发各剪下一绺,红线扎起并在一处,与梳子绫罗存在一起,作“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寓意。 交杯则就是合卺酒,酒杯用彩结绑在一起,灌满了酒让新人互饮一杯,饮罢,将酒杯与新人所戴的花冠一齐抛掷在床下。酒盏一仰一合,就是大吉大利的好兆头。众人纷纷道贺,掩帐而去,迎娶的仪式也就了结了。 喝酒的酒盏深得很,贺乌打量了一眼就想明月珠一定会喝醉。然而程式总是要走,酒杯喂到明月珠嘴边他一气喝完,还让旁边也醉醺醺的黄眉子叫了声好。 “长生哥也喝。”明月珠眨了眨眼睛,酒气很快泛上了脸,一张雪似的脸颊红得与嫁衣一个色。 贺乌俯身咬住他举过来的酒杯,也爽快地一气喝完了。 不打紧,仪式既罢,婚房婚帐里就只有贺乌与明月珠两个了,明月珠再怎么犯酒痴说胡话都不要紧。 贺元九上一秒还在笑嘻嘻地问要不要她听窗角,下一秒就砰的变回了猫,被贺乌忍着笑塞进了贺奶奶怀里。 忙了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灌了一杯酒之后也没什么醉意。惦记到明月珠也没吃什么,贺乌从前厅收拾了一碟绫酥。 还有几个乡民在帮忙收拾打扫,贺乌走过去赠礼道谢,反而被推着肩膀推走了。 “都是应该的,不必客气。”贺四嫂笑着说,“快些回家罢,可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明月珠自然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坐在绣帐里等他的。贺乌推开门,明月珠正盘腿坐在桌子前算喜钱,手边摞了一摞银钱。 “阿珠喝了酒,还能算明白账?贺乌笑着从他身后贴近,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我清醒着呢。”明月珠抬头回应他的吻,“长生哥——还是要改个口?相公,夫君?” 这下喝醉的可是贺乌了。贺乌不发一言,揽住了明月珠的肩膀,将脸颊贴到他的脸边。明月珠笑着说痒,两个人一齐歪进了榻上。 “阿珠。”贺乌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有一世算一世,不管轮回几世几年,我总会寻到你的。我从好久之前就答应过你——” “永远。”明月珠轻声说。 “嗯。”贺乌轻轻点头,“永远。” 曾经仓促莽撞的誓言,他们的确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守。鸳鸯带结、凤钗相合,多少风波都已经经过。 “我爱你。”贺乌把脸颊埋在明月珠的头发里,无数次做过的动作此时更让他觉得心下柔软。 “我也是。”明月珠小声嘟囔,抓紧了贺乌的衣服,“长生哥,往后再也没有哭的时候啦。我们在一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烛影摇红,温柔地拂过了一双微笑着的面孔。 “哎呀!明月珠突然抬头看了眼。 “怎么了?“贺乌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 “下雪了。”明月珠坐起来紧爬了两步,凑到窗户边说,“上午还是好天气……还好没在迎亲的时候下起来。” 或许上天垂怜,也愿意在这样的日子里兑现他们曾经的诺言。 “要出去看雪吗?”贺乌笑问。 “可是我的鞋子是新做的,沾到雪会湿。”明月珠歪过头。 “我背着你。”贺乌伸手说。 这当然也合了明月珠的心意。 贺乌背起明月珠,也正像立春下山那天一般,片片雪花轻快地飞向大地,日月也将要合卺白头。 白雪照证晶莹剔透的誓言,照彻人间无数的花好月圆,照见无数个贺乌与明月珠将要共同度过的、美满幸福的春天。 【四季轮转】 【📢作者有话说】 主线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与长生阿珠一起走过四季! 接下来还会有不到万字的支线,还有一点伏笔需要回收~ 婚礼流程与仪式参考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番外花信风
第90章 【旧朝新年】腊梅花 (在明月珠来到人间之前的春日) 堂屋桌子上摆着一瓶腊梅花,算是贺乌家春节的岁朝清供。是隔壁家贺茂一家送过来的,一进门就特地叫贺乌不准与他客气,新年相馈友邻也是习俗。 “该谢还是要谢的,这一年多亏茂叔你们照拂。” 贺乌收拾了一筐炸物年货,塞给了贺茂说。 除夕守岁火的夜晚,贺乌家里还是他和贺奶奶两个人,乡亲们记得他们,会来拜访赠礼,也只是人语欢笑一时。 年幼的时候,贺乌看着奶奶叠黄表纸,摆岁贡花,布置香案——现在换做他来作这些事,也规规矩矩。 贺奶奶静静看着他半晌,似乎有无限的感慨,伸手费力地想摸摸他的头顶,又发现孙子的个头已经比她高太多,只能用生满粗茧的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天色暗了下来,贺乌将暖炉里填满了炭,把包饺子的案板移到了堂屋里。祖孙俩坐在暖炉边,守着清供的腊梅花包饺子、守岁火,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三花猫睡在贺奶奶脚边,睡了一觉醒过来见他们还在守岁,用舌头舔了舔鼻子,凑在咕噜噜煮着饺子的锅旁边嗅了嗅。 “小元乖乖,这个不是乖乖吃的。”贺奶奶乐呵呵把她从锅子旁边抱走,“年夜饭的水煮牛肉还给你留了两片,咱们去吃那个。” “马上又到小元的生日了。”贺乌把手里的饺子捏起来,拍了拍指缝里的麦粉说,“明天是元月初一,她是元月初九的生日。” 这只猫儿来家里也有些年头了。贺乌故意把手上剩下的麦粉往猫儿鼻子上弹了过去,让她打了个喷嚏。 小元猫似乎冲他翻了白眼,昂首挺胸地走开了——贺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猫儿怎么会翻白眼? “长生乖乖,这是你的。”贺奶奶给小元放下装着牛肉的碟子,转身拿出了一只红包,“长生乖乖的压岁钱。” 贺乌把手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才伸手接过红包。 隔着红包,他能摸出来那是一只发簪。从贺奶奶年事渐高,贺乌顶起家里的担子之后,贺奶奶每年给他的压岁钱几乎都是她年轻时的体己——零星的铜板或者首饰。 “奶奶,我都这么大了,就不要压岁钱了。”贺乌捏着红包说,“再说,你给我的首饰,我也没用处不是。” “长得再大,不也还是奶奶的孙子?”贺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你就拿着,往后给我的孙儿媳妇。” “奶奶你又说这个。”听见身后煮着的汤锅冒起浮沫了,贺乌急忙回头揭盖盛饺子,“说这样的事还早呢,我年纪还小。” 刚才说自己已经长大了,现在又说还小。贺乌自己心里都暗暗想笑话自己,嚼着牛肉的三花猫似乎也笑了一声。 “你刚才笑我?”贺乌怀疑地端着饺子在小元面前蹲下。 小元吧唧吧唧吃着牛肉,眼皮都不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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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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