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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张主管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公司现在不是不好招人嘛,你先顶一顶,等新同事来了就好了。” 这话他已经听了三个月了。 “还有,”张主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今天甲方的反馈意见,你拿回去看看,重点标注了十七处修改,都比较关键。” 十七处。 距离定稿只差临门一脚的那个版本,现在要推倒重来十七个地方。 江小鱼拿起那张纸,一个字都没看,直接折好放进兜里。 “好的张主管,我先回去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老王的工位上那个透明的小男孩还在,这次换了个姿势,趴在那了,脸贴着桌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王的水杯。 水杯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像是泡了什么不明物体。 江小鱼快步走出了公司。 回家的路上,他在地铁里看到了一对穿着民国服装的老夫妻,手牵着手,站在车厢连接处。 没有人看他们。 没有人给他们让座。 因为他们透明的身体,从车厢的连接缝隙里穿了过去。 江小鱼闭上眼,一直闭到站。 回到家,他换了拖鞋,把那张写着修改意见的纸扔在茶几上,去厨房泡了一碗泡面。 等泡面的三分钟里,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门铃响了。 叮咚。 他看了一眼猫眼。 黑色风衣,白脸,没影子。 阎王。 他开门。 “你来干嘛?”江小鱼问。 阎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阴阳外卖店”的LOGO,绿色的字,旁边画着一个可爱的小骷髅。 “夜宵,”阎王把袋子递给他,“员工福利,每晚一顿,免费。” 江小鱼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一碗汤。 汤的顔色是透明的,里面飘着几片叶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不苦,有点像菊花茶的味道。 “这是什么?” “安神汤,”阎王面无表情地说,“吃了之后不会做噩梦,也不会再看到那些脏东西——至少在你睡觉的时候不会。” 江小鱼端着那碗汤,愣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 “你心跳太快了,”阎王说,“从你下班进地铁开始,你的心率就一直在一百以上,正常人应该是六十到八十。” 江小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你能听到我的心跳?” “我能听到所有活人的心跳,”阎王说,“但你的是最容易分辨的那个。因为每次你害怕或者紧张的时候,你的心跳声就像是在喊一个名字。” “喊什么?” 阎王看着他,薄唇微动。 “我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小鱼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 他把锅甩给了刚刚吃的那碗泡面,一定是泡面的辣椒放的太多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骚话怼回去。 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第4章 合同签了,跑不掉了(下) 阎王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然后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行给他看。 “这行字的意思是,”阎王说,“合作期内,乙方须保证甲方的基本生活需求,包括但不限于食宿。” “食宿?” “食指的是你每晚的安神汤,宿指的是——” “等等,”江小鱼打断他,“你不会是要住我家吧?” 阎王低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地府太远了,送货不方便。” “那你住酒店啊!” “阎王住酒店,你要前台怎么登记?身份信息怎么填?姓名:阎王,职业:阴间最高统治者,身份证号:没有?” 江小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而且,”阎王补充道,“你家的风水比较好,阴气重,适合我休养。” “什么叫阴气重?你这是说我房子风水不好?” “是夸奖。” “这算哪门子夸奖?” 阎王没理他,径直走进了他的卧室。 江小鱼追进去的时候,阎王已经把他的黑色风衣挂在了衣柜门上,整个人躺在了他的床上。 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把那张一米五的小床占得满满当当。 长腿交叠着,手臂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浓密的,卷翘的,像两把小扇子。 “喂,”江小鱼站在床边,“这是我的床。” “嗯。” “你起来。” “我已经三天没睡了,”阎王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地府那边出了点事,判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又要跑外卖又要处理公务,连轴转了七十二个小时。” 江小鱼愣住了。 “你是阎王,你也要加班?” “阎王也是打工的,”阎王说,“上面还有天帝。” 江小鱼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这位冷面阎王也没那么可怕了。 加班,赶工,被甲方催,被领导压,和他在公司受的那些气有什么区别? 阎王都被逼得出来跑外卖了,他江小鱼加个班又算什么呢? “行吧,”江小鱼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嗯。” 江小鱼抱着枕头往客厅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阎王叫住了他。 “小鱼。” 江小鱼转过头:“干嘛?” 阎王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两点寒星。 “今晚的安神汤,记得喝。” “知道了。” “喝完你就不会看到那些东西了,一觉到天亮。” “嗯。” 江小鱼走出卧室,把那碗安神汤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温热的,不烫,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放了蜂蜜。 他躺在沙发上,盖上被子,闭上眼。 三秒钟后,他睡着了。 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没有噩梦,没有红裙子,没有透明的孩子,没有马桶里伸出来的手。 只有梦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背影。 风衣很长,肩膀很宽,站在黄泉路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唇型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见。 但他莫名地知道,那句话是: “别怕,有我。”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小鱼觉得浑身舒畅,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 阎王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去送货了。你上班的路上会经过柳巷街,街角有个卖煎饼的老头,用冥币付钱,他会给你多加一个蛋。” 江小鱼看完纸条,仔细想了想。 柳巷街……他上班的路确实经过柳巷街。 但那里什么时候有一个卖煎饼的老头? 他出门的时候,没带冥币——他也没有那玩意儿。 但他走到柳巷街的时候,真的看到了一个煎饼摊。 一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一辆三轮车后面,摊子上冒着热气。 没有人排队。 或者说,没有活人排队。 老头的摊子前面站着三个身影,都是半透明的,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奶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接过煎饼,然后消失在晨光里。 江小鱼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老板,一个煎饼,加两个蛋。”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小伙子,你有那边的钱吗?” 江小鱼愣了一下:“什么钱?” 老头指了指摊子旁边的一个小铁盒,里面放着几张黄纸,上面印着玉皇大帝的头像。 冥币。 江小鱼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 他正想说“算了”,口袋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他伸手一掏,一张冥币。 一百万面值的。 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员工福利,随便花。——阎王。” 江小鱼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把冥币递给老头。 老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好嘞,小伙子,给你加三个蛋。” 江小鱼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真香。 他突然觉得,月薪五万,地府编制,死后VIP待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而且——他的老板虽然是个冷面无情的阎王,但至少会给他留安神汤,会给他准备早餐钱,还会从他的心跳声里分辨出他喊的是谁的名字。 江小鱼咬了一口煎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完了。 他好像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觉得那个面瘫还挺不错的。
第5章 废弃殡仪馆(上) 江小鱼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阎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黑乎乎的东西。 那杯东西冒着黑烟,闻起来像是烧纸钱的味道。 “你在喝什么?”江小鱼揉着眼睛问。 “地府特供咖啡,”阎王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要试试吗?” 江小鱼果断摇头:“我还想多活几年。” 阎王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换衣服,今天我带你去看店面。” 江小鱼愣了一下:“什么店面?” “阴阳外卖店的实体店,”阎王说,“总不能一直在你家办公吧,你家才多大?” 江小鱼想说“我家小怎么了”,但看了看阎王那一米八几的个子窝在他家沙发上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阎王出了门。 两人下楼,阎王带着他往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小巷子里拐。 江小鱼住在这片三年了,自以为对附近的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但阎王走的这条路他完全没有印象。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头顶的电线上挂着黑色的塑料袋,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还有多远?”江小鱼问。 “到了。” 阎王停在一扇铁门前。 那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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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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