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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怕答案太久了,久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想转身,但他怕转身之后,阎王看到他的脸,他的脸是红的,眼眶是红的,鼻子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红得彻底,红得无处可藏。 所以他选择了走。 他迈了一步,朝着厨房的方向,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 走了三步,他的手腕被人拉住了。 阎王的手指扣在红线上,力度不大,但很稳,稳到江小鱼挣不脱,也稳到他没有挣。 阎王的手指很凉,和平时一样凉,但这一次江小鱼觉得不是凉,是烫,是从凉里面透出来的、藏在凉下面的、阎王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的烫。 “你听到了。”阎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是“我知道你听到了,你不用装没听到”的语气,是“你听到了,我也知道,你不用回答”的语气。 江小鱼站在那里,背对着阎王,手腕被拉着,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因为他确实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听得很清楚,清楚到他觉得阎王是在他耳边说的,不是在电话里说的,不是在沙发上说的。 清楚到他觉得那句话不是从阎王的嘴里说出来的,是直接从阎王的心里传出来的,穿过空气,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骨头,直接落进了他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近到江小鱼能看清阎王左眼下面那道伤口的每一条纹路,那道伤口的痂已经脱落了大半,新生的皮肤是粉白色的,比周围的皮肤更嫩,像是婴儿的皮肤。 近到阎王能看清江小鱼眼睛里那些被阴气灼出的血丝还没完全消退,他的眼角还是红的,不是哭的红,是伤的红,是阴气在他眼睛里面留下的印记。 近到江小鱼能闻到阎王身上的冷香和辣条的味道混在一起,那两种味道不应该同时存在,但它们就是同时存在了,像阎王这个人一样矛盾。 近到阎王能听到江小鱼的心跳,每分钟一百三十次,快到他以为江小鱼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阎王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深不见底,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冰在融化,是冰已经化了,化成水,水在流,流向江小鱼,流过黄泉路,流过奈何桥,流过鬼门关,流过阎王殿前的那道台阶。 江小鱼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红得像手腕上的那根线,红得像阎王铠甲上干涸的血,红得像地府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一盏没有灭的灯。 但他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转身。 他站在那里,看着阎王,心跳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要炸开了。 但他不在乎了,因为阎王早就听到了,从第一天就听到了,从他第一次点外卖、第一次吃到那碗烧烤、第一次看到马桶里伸出的手、第一次在阳台上被风衣裹住的时候。 阎王听到了他每一次心跳加速,听到了他每一次嘴硬时心跳出卖他的声音,听到了他在摩天轮上说“你找我是因为这个”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阎王什么都听到了,但他从来不说。 他只说“你做梦了”,只说“员工福利”,只说“别多想”。 但今天他没有说那些,他拉住了江小鱼的手腕,说“你听到了”。 不是否认,不是回避,是承认。
第101章 等你准备好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第一秒,江小鱼在阎王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完整的自己,不是镜子里的倒影,是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被完整地、不加修饰地、毫无保留地看见。 第二秒,阎王在江小鱼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是那个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所有人都怕他的阎王,是一个受伤的、会累的、会怕的、会想一个人的阎王。 第三秒,两个人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东西,不是红线,不是心跳,不是“以前没遇到他”这句话,是一种他们都说不出名字、但都知道它在那里的东西。 阎王松开了手。 他的手指从江小鱼的手腕上滑下去,滑过红线,滑过脉搏,滑过手背,最后落在江小鱼的指尖上,停了一下,然后完全离开了。 指尖是人体最敏感的地方之一,江小鱼感觉到了阎王手指的每一道纹路,那些纹路和他见过的任何人的指纹都不一样,不是螺旋形的,是波浪形的,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在地图上蜿蜒。 “算了。”阎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的事。 轻到江小鱼觉得他不是在对自己说,是在对自己说,是在告诉自己算了,别急,别吓到他,别把他逼走。 “等你准备好。” 等你准备好,不是等你想通了,不是等你接受了,不是等你不嘴硬了。 是等你准备好,让阎王走进你的生活,不是作为老板,不是作为房东,不是作为递纸巾的人,是作为那个等了你五千年的人。 江小鱼站在那里,指尖还残留着阎王手指滑过去的触感。 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叶子从树梢上落下来,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下,又被风吹走了。 算了。 等你准备好。 江小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失落,是一种又甜又急的、像是在吃一颗太好吃的糖、想一口吞掉但又舍不得吞的、甜到牙疼、急到跺脚的复杂情绪。 他甜,因为阎王没有推开他。 阎王拉住了他的手腕,阎王说“你听到了”,阎王看着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里阎王的眼睛没有冷,没有冰,没有深不见底的黑。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稳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也听到了”的光,那种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从阎王那颗他不承认但他一定有的心脏里发出来的。 他急,因为阎王松手了。 阎王说“算了”,说“等你准备好”,好像他还没有准备好一样。 他准备好了,从阎王在地府亲他额头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从阎王在阳台上握他的手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从阎王说“想你了”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从阎王说“以前我没遇到他”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 你倒是亲啊! 这句话在江小鱼的脑子里转了十圈,在喉咙里卡了九次,在舌尖上停了八秒,只要再往前推一点点,就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会说“你亲我”的人,他是那种嘴硬心软、哭完说辣椒辣眼睛、被亲了说性骚扰、心跳快到一百五还要装没事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阎王已经转身了。 阎王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那包辣条,抽出一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起伏,但他的耳朵是红的,红到江小鱼隔着三步远都看得清清楚楚,红到江小鱼觉得那两只耳朵像是被人在上面点了一把火。 江小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阎王吃辣条,看着阎王红着的耳朵,看着阎王那双假装在看手机但屏幕根本没亮的眼睛。 手机屏幕是黑的,黑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阎王的脸,那张脸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江小鱼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面条、鸡蛋、葱花,系上围裙,开火,烧水。 水开了,下面条,面条软了,打鸡蛋,鸡蛋散了,撒葱花,葱花撒得到处都是,灶台上、案板上、他的袖子上,全是绿色的碎屑。 他端着一碗面走出厨房,放在阎王面前的茶几上。 “吃面。”江小鱼说。 阎王低下头,看着那碗面,面条又煮烂了,一根一根地缠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鸡蛋又煮散了,蛋清和蛋黄分开了,蛋清浮在汤面上,蛋黄沉在碗底。葱花又撒得到处都是,碗沿上、茶几上、甚至阎王的袖子上都沾了几粒。 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烂了,鸡蛋老了,汤咸了,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但他把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那几粒葱花也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他把碗放在茶几上,看着江小鱼。 “咸了。” “你每次都说咸了。” “因为你每次都放多盐。” “那你就别吃。” 阎王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江小鱼看到了,他的嘴角也弯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嘴角弯着,一个嘴角也弯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桂花香从楼下飘上来,甜甜的,和安神汤的味道很像,和额头被亲的那个触感很像,和手腕被拉住的那个力度很像,和“等你准备好”那个声音很像。 江小鱼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还很甜,还很急,但他不催了,因为阎王说了“等你准备好”。 不是不等,是等,等到他准备好,等到他主动,等到他不再是那个哭完说辣椒辣眼睛、被亲了说性骚扰、心跳快到一百五还要装没事的人。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下辈子。 但阎王会等的,他等了五千年了,不差这几天。 【第四卷:前世今生】
第102章 老道士 老道士找上门的时候,江小鱼正在店里擦桌子。 那是陆压事件之后的第三天。 阎王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坐在沙发上吃辣条,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 但他的左肋还缠着绷带,右肩的动作也比平时小心了许多。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没有门铃,直接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老头。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道袍上全是补丁。 补丁的颜色和道袍不一样,有的灰色,有的蓝色,有的白色。 整件道袍像一面被缝补了无数次的旗帜。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一个很久没有梳洗的鸟窝。 头顶上插着一根木簪,木簪歪了,快要掉下来了,但他没有扶。 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草鞋前面破了两个洞,露出两根脚趾。 脚趾甲很长,里面塞满了黑泥。 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剑鞘是红色的,漆面斑驳。 剑鞘露出了下面木头本来的颜色,木头的纹路很深。 手里拿着一个拂尘,拂尘的毛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像一只秃了尾巴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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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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