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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鱼后退了一步,膝盖碰到了沙发扶手,停下来。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指甲刮在门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慢悠悠的,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磨刀。 每一下都刮得很深,门板上留下了五道白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门开了。 没有人推它,它自己开的。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古墓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的布料很厚,像是什么动物的皮做的,表面泛着暗沉的光。 头发灰白色,披散在肩上,发尾打着结,像是很久没有洗过。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边的额头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巴。 那道疤不是平的,是凸起来的,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 陆压。 他比上一次在梦里出现的时候更老了。 眼角的皱纹多了,像刀刻的一样,每一条都很深。 嘴角的法令纹深了,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脸上划了两道。 但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得像两个烧到白热的炭球,红到在黑暗中能看到光。 那种光不是反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像是他的眼睛本身就是两团火。 “判官大人,好久不见。” 他看着江小鱼,叫的是“判官大人”,不是“代言人大人”,不是“江小鱼”。 是五千年前的那个称呼,那个他在地府时每天都要叫的称呼。 江小鱼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他身后是墙,无处可退,而且他不想退。 “你就是陆压?” “你前世判我入地狱,八百年前我被阎王打入轮回,现在我从轮回里逃出来了,”陆压笑了,笑容比他的疤痕还难看,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我来找你叙叙旧。” 阎王挡在江小鱼面前。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会射出箭。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黑色的雾气从指缝间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蛇一样在他的手指间缠绕。 “你来错地方了。” “没有来错,”陆压的目光越过阎王,像一把刀一样刺在江小鱼身上,“我是来找他的。” “找判官,找那个写我罪状、判我入地狱、让我在地狱里待了八百年的人。” “八百年,你知道八百年是什么概念吗?” 陆压的声音开始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叙述,里面有了裂缝,裂缝里面有了恨。 “地狱里的每一天都像一年。” “每一年的每一天都在被火烧、被刀砍、被蛇咬。” “我在那里待了八百年,相当于活了八万年。”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陆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出来之后,我要找到他。” “让他尝尝我受过的苦,让他知道地狱是什么味道,让他知道被火烧、被刀砍、被蛇咬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高到在整间店里回荡。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死,看着自己的寿命一天一天地少,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我在地狱里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江小鱼看着陆压。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灯,很亮,很烫,但很空。 里面没有东西,只有恨。 恨了八百年,恨到骨髓里,恨到从轮回里逃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养伤,不是招兵,不是买马。 是来找他。 “你的罪状不是我写的,”江小鱼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是你自己犯的。” 陆压的笑声停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到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裂。
第108章 不后悔 店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江小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提醒他还活着,还站在这里,还没有被陆压带走。 陆压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很冷的东西,比恨更冷,比地狱更冷。 “你的命格已经被我改了。” “你活不过三十岁。” 陆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背了八百年的判决书。 “你前世救他,今生还是会因他而死。” “这是诅咒,无解。” 江小鱼的心跳快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陆压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你活不过三十岁”这句话。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这不是一个人的命,好像这不是阎王等了五千年的结果。 “你怎么知道我会因他而死?” “因为你前世就是这样死的。” “你替他挡了那一刀,把自己的阳寿分给了他。” “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但你没有想过,你死了,他怎么办?” 陆压的声音开始加速了,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往外蹦,像连珠炮。 “他等了你五千年,等来的是一个活不过三十岁的江小鱼。” “四年之后你死了,他还要再等五千年吗?” “你觉得你救了他,但其实你是在害他。” “你让他等了五千年,然后让他再等五千年。” “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陆压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到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扎进江小鱼的心里。 但江小鱼没有低下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压,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但不是恨的红,是哭过的红,是没有干透的红。 “说完了?”江小鱼问。 陆压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说完了就闭嘴,听我说。” 江小鱼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稳到阎王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稳到陆压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不后悔。” 三个字,不多,但够了。 陆压盯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不是愤怒,是意外。 是“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的意外。 “你不怕死?” “怕。” “那你为什么说不后悔?” “因为怕死和后悔是两回事。” 江小鱼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大到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力气。 “我怕死,但我不后悔救他。” “前世不后悔,今生也不后悔。” “他等了我五千年,我就算只能活四年,我也要陪他四年。” “四年不够,就四年。” “但至少不是零。” “不是零,不是没有,不是他等了五千年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等到了,他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四年是活着,四年是他在,四年是我在。” “四年够我做很多事了。” “够我学会骑电动车,够我记住城东城北城南的所有路,够我煮一碗不咸的面。” “够我每天看到他吃辣条的样子,够我每天听到他说‘粥咸了’然后看着他一口气喝完。” “够我每天醒来的时候,看到沙发旁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 江小鱼的声音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 他看着陆压,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四年够了。” “不够也没有办法。” “但我不后悔。” 陆压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但每一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阎王。 那个一直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说、但谁都无法忽视他存在的人。 “阎王,你听到了吗?” “他说他不后悔。” “你等了他五千年,等来的是一句‘我不后悔’。”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陆压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比刚才更大,比刚才更刺耳,在黑暗的店里回荡。 但笑到一半,他停了。 因为阎王在看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陆压期待看到的一切。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稳的、像是河水在流的东西。 河水不争,但河水不会断。
第109章 换我护他 阎王一直站在江小鱼前面。 从陆压进门到现在,他没有让开过一步。 他的右肩上还有伤,绷带下面的血还没干透,黑色的,渗出了白色的纱布。 那道伤口很深,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它,疼到他应该皱眉。 但他没有皱眉。 他的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把剑。 一把被火烧过、被水淬过、被五千年的等待磨得锋利的剑。 “说完了?”阎王的声音很平。 陆压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阎王,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警惕。 “说完了就走。”阎王说。 陆压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阎王,又看了看江小鱼。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了三次,像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什么裂缝。 “阎王,你护不了他。” “前世你护不了判官,今生你也护不了江小鱼。” “这是命。” “你改不了,我改不了,命运女神也改不了。” “你和他注定悲剧,从五千年前就注定了。” 陆压的声音在黑暗的店里回荡,像一只蝙蝠在屋顶盘旋,找不到出口。 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前世我没护住他,是我的错。” “这一世,换我护他。” 阎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 拔不出来,搬不走,推不动。 陆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身侧握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护不住。”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的伤还没好,你的法力削了一半,你拿什么护他?” “拿命。” 一个字,从阎王的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叶子。 但落在地上的时候,重得像一座山。 陆压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小鱼以为他要动手了,久到江小鱼的手心全是汗。 但陆压没有动手。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黑色的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一条受伤的蛇。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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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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