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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鱼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阎王说过,他能听到所有活人的心跳。 那他现在的的心跳声,是不是也暴露了什么? 他用力抿了抿嘴,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但没用。 心跳这东西,你越想让它慢,它就越快。 江小鱼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冷。 风吹在身上真的很冷。 他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薄外套,但飞在半空中,那件外套就像一层纸,完全挡不住夜风。 他开始发抖了,牙齿也开始打架。 阎王感觉到了他的抖动,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江小鱼心脏差点停跳的事。 阎王空出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黑色风衣的扣子,然后用风衣把江小鱼整个人裹了进去。 风衣很大,大到足以把江小鱼整个人包住,只露出一张脸。 风衣的里衬是绒面的,带着阎王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像一个温暖的茧。 江小鱼被裹在里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大到整条街都能听到了。 “还冷吗?”阎王问。 江小鱼摇头,脸埋在阎王的胸口,不敢抬头。 他的手还挂在阎王的脖子上,但姿势已经变了——他不再是惊恐地锁住阎王的脖子,而是轻轻地搭着,像是搂着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阎王的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控制着飞行的方向。 他的手臂很长,手掌很大,扣在江小鱼腰侧的位置,刚好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从地面往上看的距离并不近,但阎王飞得很稳,稳到江小鱼觉得自己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一个移动的房间里。 风声、城市的灯光、远处的塔吊、近处的楼顶,都在提醒他这是真实的。 他真的在天上飞。 被一个阎王搂着腰,裹在风衣里,在城市的夜空中穿行。 江小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不是说你是鬼吗?鬼不是怕光的吗?你怎么不怕?”他问。 “谁告诉你鬼怕光的?”阎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那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不是因为我是鬼,是因为我在阳间没有实体,”阎王说,“我的身体在地府,来阳间的是我的意识投影,所以没有影子。” 江小鱼想了想:“那我现在抱的是什么?” “我的意识。” “所以我在和一个意识谈恋爱——不对,我在和一个意识抱在一起?” 阎王沉默了。 江小鱼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沉默了。 等一下。 他刚才说了什么? 谈恋爱? 他刚才说了“谈恋爱”这个词? 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小鱼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他恨不得从天上跳下去。 “你刚才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江小鱼打断他,声音又尖又快,“风太大了你听力有问题!” 阎王没有再说话。 但江小鱼感觉到,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不是一点点。 是明显收紧了,五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他从手里滑出去。 江小鱼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他从阎王的风衣里探出头,偷偷看了一眼阎王的脸。 月光的映衬下,阎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江小鱼看出来了。 阎王在笑。 这座冰山,这张面瘫脸,在笑。 江小鱼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又碎了一次。 但同时他又觉得,阎王笑起来的样子,比这座城市所有的灯光加起来都要好看。 他们飞了大概十分钟,落在了江小鱼家阳台上。 阳台的栏杆矮矮的,阎王稳稳地踩在上面,然后轻轻一跳,落在了阳台上。 江小鱼被裹在风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被阎王抱着放下来。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阎王扶住了他。 “没事吧?”阎王问。 江小鱼摇头,双手撑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呼吸。 阳台外面是熟悉的小区景色,对面的楼亮着几盏灯,楼下的路灯昏黄昏黄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他终于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一个没有会飞的阎王、没有会接外卖的死人的正常世界。 但他低头看到自己光着的脚丫子的时候,那种“正常”的感觉立刻消失了。 他的拖鞋还在坟场里。 江小鱼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阎王。 阎王正站在阳台上,月光照在他的黑色风衣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他的侧脸轮廓很深,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利落,像是某幅古老的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江小鱼看了两秒,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赶紧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快步走进屋里。 身后传来阎王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的拖鞋,明天我去帮你捡回来。” 江小鱼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很红。 红到他在客厅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发烧了。
第13章 抱着别松手(上) 江小鱼坐在沙发上,两只光脚踩在地毯上,盯着面前的茶几发呆。 茶几上放着两碗安神汤,一碗是昨晚的,一碗是今早的。 昨晚那碗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看起来像是某种液体皮肤的质感。 今早那碗还冒着热气,汤色清亮,里面的几片叶子舒展着,药香弥漫在空气里。 阎王从阳台走回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拖鞋。 灰色的,毛绒绒的,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的脸。 “穿上。”阎王把拖鞋放在江小鱼脚边。 江小鱼低头看了那双拖鞋三秒钟:“这是你的品味?” “地府发的员工福利,每人一双,我穿不上就给你了。” “你穿不上?你脚多大?” “四十六。” 江小鱼看了看自己四十二码的脚,默默地把拖鞋穿上了。 合脚。 很合脚。 比他之前那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舒服一百倍。 他在地毯上踩了两步,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谢谢。”他说。 阎王嗯了一声,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拿起手机继续研究订单。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江小鱼偷偷看了阎王一眼,阎王的眉头微皱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 经过了坟场导航事件的教训,他现在会在点进去之前仔细看一下地址了。 虽然他的仔细看就是把手机凑到眼前两厘米的位置,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江小鱼看了三秒钟,忍不住说:“你把手机拿远一点,对眼睛不好。” 阎王抬起头看他:“我的眼睛不需要保护。” “你是阎王,眼睛就不是眼睛了?” 阎王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江小鱼忍不住笑了一下。 阎王假装没看到,继续看手机。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有个新订单,”阎王突然说,“阳间的第一单。” 江小鱼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订单内容很简短—— “客户:无名小鬼(迷路状态)。 地址:城西桥洞。 菜品:阳春面一碗,不要葱,多放汤。 备注:小鬼说他已经死了很久了,想家了,吃碗面就上路。” 江小鱼看着那条备注,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接吗?”阎王问。 “接。”江小鱼说,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再次出发。 这次阎王没有再骑车,而是直接拉着他飞了过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江小鱼表现得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主动伸手搂住了阎王的腰,不再是被动地被裹在风衣里缩成一团。 虽然他还是不敢往下看,但至少他的头是抬着的,脸朝着前方,而不是埋在阎王的颈窝里。 “放松点,”阎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搂得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你本来就不能呼吸,你是阎王。” “我的意思是,你的力气太大,我的腰会被你勒断。” 江小鱼赶紧松开了一点,但只松开了一秒钟,又搂了回去。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发现,搂着阎王的腰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不是来自恐惧,而是来自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暴风雨里找到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阎王的腰很窄,但搂起来很踏实,透过风衣的布料,他能感受到阎王身体的温度。 凉的,但不是冰的,是那种在炎热的夏天喝到的第一口凉白开的温度。 城西桥洞在一条废弃的公路下面,四周是荒地和建筑工地,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江小鱼的手电筒白光照过去,照亮了桥洞下的景象。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桥洞最里面的角落,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校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埋在膝盖里。 听到脚步声,那个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是一张男孩的脸。 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脸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男孩看到江小鱼和阎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里浮现出一种警惕的神色。 他往后缩了缩,后背贴紧了桥洞的水泥墙,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 “别怕,”江小鱼蹲下来,把手电筒放在地上,让光线不再直射男孩的脸,“我们是送外卖的,有人给你点了面。” 男孩的眼睛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没点。” “有一个人帮你点的,他把你的订单发到了我们的APP上,”江小鱼从外卖箱里取出那份阳春面,面上的热气在寒冷的夜风中化成一缕白雾,“阳春面,不要葱,多放汤,对吗?” 男孩盯着那份面看了很久。 久到江小鱼以为他宕机了。 然后男孩的眼眶红了。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在他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滴在他脏兮兮的校服上,滴在桥洞冰冷的地面上。 “我……我已经好久没吃饭了,”男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生锈的琴弦在艰难地振动,“死了之后就不觉得饿了,但我就是想吃,想吃我妈做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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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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