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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谢必安把袖口里的锦囊摸出来,那截断掉的红线在掌心微微发烫,“我封掉的那些记忆,既然是我自己封的,应该也能自己解开。但我需要一点引子。” 孟婆转身,从茶棚里的旧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他手里。瓶身冰凉,没贴任何标签,塞子封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没有。 “这不是孟婆汤,是旧汤的引子。喝下去,你能想起一部分记忆,但记起的顺序不按时间来——谁对你最重要,你就先记起谁。” 谢必安握紧瓷瓶,认认真真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回走。 走出桥头几十步,他就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立在老槐树下。范无咎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片枯叶,他也没掸掉,就那么静静站着,风吹得他的袍角轻轻掀起来,整个人像一棵被钉在河岸上的老槐树,沉默又孤寂。 谢必安走到他面前,举起手里的小瓷瓶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天会来这儿?” 范无咎垂下眼,看着他手里的瓷瓶,没否认,也没承认,就那么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你知道这东西喝了,会想起什么吗?”谢必安又问。 “一部分。”范无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具体是哪一部分,没人能控制。” “阿婆说,谁最重要,就先记起谁。”谢必安把瓷瓶举到眼前,晃了晃里面看不见的液体,故意逗他,“你觉得,我会先想起谁?” 范无咎没回答,只是抬起手,动作极其克制——这人做什么都这样,克制得不像话——把谢必安肩头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纸灰,轻轻拂掉。指尖碰到谢必安的衣料,又飞快地收回去,跟指尖沾了火星似的,不敢多碰。 “想起来之后,不管是什么,”范无咎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都有权决定,要不要继续记得。” 谢必安笑了,没再逗他。他把瓷瓶的塞子拔开,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入口是凉的,没任何味道——比水还淡,比空气还轻,像喝了一口月亮的倒影,轻飘飘的,没半点实感。可下一秒,一股温热就从胃底升了起来,顺着经脉往上爬,爬过胸口,爬过喉咙,最后在大脑里炸开。像有人在他脑海里,点亮了一盏被尘封了千年的灯,灯芯刻着他的名字,而点灯的人,是范无咎。 谢必安闭上眼睛,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顺着温热的气流,一点点涌了上来。 千年前的阎罗殿,比现在新多了。地砖还没被无数双脚磨出凹痕,柱子上的红漆也没剥落,亮得晃眼。他站在殿前,身边挤着七八个跟他一样刚被录用的新阴差,大家都穿着崭新的官袍,白的发亮,黑的发沉,脸上又紧张又兴奋,跟阳间第一天去衙门报到的小吏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也紧张,但紧张的心思跟别人不一样——他在人群里找一个人,找那个刚才在奈何桥上,把他从队伍里拽出来的黑衣无常。那人把他拽到阎王面前,替他担保,说他不喝汤也不会成怨魂,担保完了,就退到角落里,靠在柱子上,谁也不看,就那么静静站着。谢必安想过去跟他道谢,腿还没迈出去,阎王就开始念分配名单了。 “黑白无常:范无咎、谢必安。”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跟一个陌生的名字连在了一起。然后,角落里的那个黑影动了。那人从柱子旁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离得极近,近得他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轮廓,看清他眼底的神色。范无咎看了他片刻,什么都没说,就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没留下半点痕迹——可谢必安记住了,一记就是一千年。 画面猛地跳转。上任第一天,值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官样文书,写到最后一栏,却停住了。那栏的问题很简单:“生前记忆:保留或封印?”他握着笔,犹豫了很久很久。他想起自己生前的最后一天——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手脚一点点失去力气的无力感,还有他拼尽全力救上来的那个小孩,在岸上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不是怕疼,是怕带着这份记忆,去面对每一天的亡魂。每个亡魂都有生前,都有最后一天,要是他总记着自己的死,就没法平静地去勾别人的魂,没法做一个合格的无常。 于是他签了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然后把文书合上,锁进抽屉里,对着自己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只是个无常,跟生前的谢必安,两不相干。他把那天的记忆,连同生前所有的事,一起封了起来。这当中,包括范无咎在奈何桥上把他拽出来,包括范无咎在阎王面前替他担保,包括他签完字之后,范无咎在走廊上等了他很久很久,想过来问他一句什么——可他出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对着范无咎笑了一下,说了句“以后多指教”。范无咎当时的表情,他后来想了无数次,都想不起来。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范无咎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微微点了点头,默默接受了他的遗忘,接受了一个忘了他的搭档。 谢必安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忘川岸边的碎石上,有点疼,可他没顾上。手里的瓷瓶滚落到地上,没碎,在泥土里打了个滚,就停住了。他撑着地面,大口喘了几声——不是难受,是那些记忆冲上来得太快、太猛,像一千年的忘川水,突然灌进一个巴掌大的瓶子里,撑得他心口发慌。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大得有点疼,掌心却烫得惊人。 “必安。” 范无咎蹲在他面前,两只手都抓住了他的肩膀,黑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少外露的情绪。不是慌乱,是比慌乱更深的恐惧——怕他想起来之后,会怪他瞒了这么久,会怪他当年没阻止他封印记忆,会怪他守了一千年,却从来没提过一个字。 谢必安喘匀了气,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千年前,在阎罗殿前对他微微点头的人;千年前,在奈何桥上把他从队伍里拽出来的人;千年前,替他担保、等他签字、被他遗忘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你那天在走廊上等了我那么久,”谢必安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笑意,“想问我什么?” 范无咎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像是怕弄疼他。 “想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然后呢?” “你出来,对我笑了一下,说‘以后多指教’。”范无咎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你就什么都没说?” “你已经不记得了。”范无咎垂下眼,看着他的手腕,那里还系着那截断红线,“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谢必安把手覆在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上。范无咎的手平时就凉,可现在,却微微发着抖,像在冰里压了一团火,又不敢燃起来。 “那现在说。”谢必安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等了一千年,你总得让我听个响。” 范无咎沉默了很久,久到忘川的水声,都把时间给淹没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盖过去,却字字清晰,落进谢必安的耳朵里。 “我从奈何桥上把你拉出来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谢必安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你说——‘你穿黑衣服真好看’。” 谢必安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出来,笑得眼眶都湿了。原来,他千年前就对这张冷冰冰的冰山脸,说过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原来,他的喜欢不是后来慢慢长出来的,是从第一眼就有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是他忘了,忘了整整一千年。 他抬手,在范无咎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心疼:“傻子。” 范无咎没躲,由着他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极其微弱地牵了一下,被鬼火的光照得不太真切,但谢必安看见了。那个弧度很小,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着,像冬天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不明显,却底下藏着活水,藏着千言万语。 远处,忘川的水声渐渐平息了。河底那团潜伏的蓝色幽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了起来,一明一暗,像在呼吸。镇魂阵还在运转,但阵里的东西,已经不再安静了。系统轻轻弹出一条提示:【记忆碎片收集进度:百分之五十二。镇魂阵活性:百分之七十一。目标人物心率正在回落至正常区间。】语气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机械腔调,可谢必安却听出来了——最后那句,是范无咎藏不住的在意,藏不住的温柔。 谢必安慢慢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碎石子,又把地上的小瓷瓶捡起来,揣进怀里,朝河面看了一眼。 “走吧。”他往阴司衙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无咎。” “嗯。”范无咎应声,慢慢站起来,跟了上去。 “千年前我忘了的话,现在再说一遍——”谢必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你穿黑衣服,是真的很好看。” 范无咎站在原地,风吹得他的衣袂翻飞,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耳尖却红得藏不住,连系统该弹的播报,都忘了触发。 谢必安心情大好,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很远,才压低声音,对着袖口嘟囔了一句:“别装死,我知道你在听。” 脑海里的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一个字:【嗯。】 尾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AI的笑意,软乎乎的,藏都藏不住。谢必安没拆穿,嘴角的笑意,却又深了几分。
第12章 镇魂阵里的约定 从奈何桥回来的第三天,谢必安心里拿定了主意——他要进镇魂阵。 不是偷偷摸摸溜进去,得正大光明从正门走。早饭桌上,他把这想法一抛出来,范无咎当即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却硬邦邦的:“不行。” 筷子搁在碗沿上,碰出的声响比平时重了些,藏着没说出口的急。谢必安早有准备,夹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句:“我又不是下去跟姓林的打架,就是想看看那阵的结构。那阵,是你当年布的吧?” 范无咎没吭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可那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的阵,你自己总能带人进去吧?”谢必安咽下桂花糕,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认真得很,“而且系统昨天说了,阵里最近松动得厉害,先前崩落的几块碎砖得加固。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冒险。” “我没有系统。”范无咎拿起筷子,又放下,指尖微微蜷了蜷。 “你有。”谢必安把帕子往桌上一搁,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只是你的版本太老,不叫系统,叫神识屏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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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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