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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皆是沈渡生前遗留之物。” 孟婆缓缓开口,“当年林舟决意冒险抽取灵脉之前,特意将此物托付于我。他言道,若是此番行事一去无回,便将瓷罐转交于你。我一等便是三百年,今日恰好寻到合适时机交还。” 范无咎望着眼前尘封瓷罐,满是错愕诧异,他从未知晓当年之事还有这般隐秘托付。 “为何偏偏交于我?” “林舟说,你欠沈渡一份人情。” 孟婆将瓷罐轻轻推至他面前,缓缓道出尘封旧事,“早年你曾因故触犯阴司条例,阎王震怒之下决意罢免你的无常之位。是沈渡不顾一切,跪在阎罗殿外整整一夜,句句恳切求情,才保住了你如今的职位。此事过往久远,你早已淡忘,可沈渡未曾提及,林舟却默默记了一辈子。” 范无咎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瓷罐外壁,久久未曾挪动。这份深埋多年的人情,这份未曾偿还的亏欠,在心底埋藏整整三百年,他始终独自默默承受,从未对旁人吐露只言片语。 谢必安心知他心中郁结难平,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安抚。范无咎抬眼看向他,眼底郁结稍稍舒缓。 “拆开看看吧。” 范无咎抬手小心翼翼撕去罐口封印符文,瓷罐之内没有奇异机关,亦无阴邪煞气,唯有一沓保存完好的陈旧纸卷。最上方平放着一封书信,信纸历经岁月已然发脆,折痕处险些碎裂,唯独字迹清晰工整,力透纸背。 谢必安小心展开信纸,开篇一行字映入眼帘:无咎,若你看见此信,我已然不在世间。 这笔迹沉稳凌厉,棱角分明,与镇魂阵石壁之上林舟留下的字迹如出一辙。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林舟心底所言,他坦言自己抽取灵脉皆是为了挚友沈渡,知晓此举触犯阴司铁律,亦明白范无咎身为同僚定然会出手阻拦。他从不怨恨范无咎秉公行事,亦不奢求他人谅解,所作所为皆是遵从本心,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他还提及,当年沈渡跪地求情保住范无咎职位一事,早已两相抵过,过往人情恩怨尽数了结,劝范无咎不必为此耿耿于怀,终日心生愧疚。信的末尾,他恳请范无咎代为妥善保管罐内纸卷,那是沈渡生前耗费心血写下的手札笔录。只盼来日若是机缘巧合,沈渡神识得以重聚,便让他脱离阴司劳碌差事,寻一处安稳之地安然度日。 谢必安读完书信,默默转交至范无咎手中。范无咎一字一句静静品读,面上神色沉静无波,唯有紧握信纸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尽显心底波澜。 谢必安伸手将瓷罐之中的手札轻轻取出,泛黄宣纸轻薄易碎,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条理清晰分门别类。沈渡生前毕生钻研之术,皆是如何修补溃散受损的神识,他从未动过逆天改命的念头,一心只想寻得稳妥法子,救助那些遭遇意外神魂受损的阴司同僚。 可惜满腔抱负尚未完成,他便率先身陷绝境,落得神魂俱灭的凄惨下场。 “昔日你的搭档之人,心性远比你们二人沉稳通透。” 谢必安轻声感慨。 范无咎沉默不语,并未反驳半句。 谢必安小心翼翼将所有手札整理整齐,重新放回瓷罐之中,随后从自己衣袖里取出一截细细的旧红线,那是昔日月老赠予、断裂过后自行愈合的红线。他轻轻绕着罐口缠上一圈,随手系了一个简单雅致的如意结。 “暂且好好收着这些遗物,” 他轻声说道,“往后若是真有机会修补好沈渡的神识,便让他亲自前来解开这绳结。” 范无咎望着罐口那枚略显粗糙的绳结,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抬手将瓷罐细心收入宽大衣袖之中,起身朝着孟婆微微躬身道谢。 孟婆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转身继续搅动锅中汤药。不知何时,大锅内的孟婆汤已然化作澄澈浅蓝,宛如收拢了一片晴空藏于锅底,淡淡清甜桂花香气,顺着蒸腾雾气缓缓飘散在细雨绵绵的阴司雨季里。
第14章 又一位故人 阴司的雨季缠缠绵绵,一落就是半个月。 谢必安趴在值房的红木桌案上,浑身提不起劲,只觉得自己快被这潮气泡得长蘑菇了。腰间的旧伤反反复复,疼起来直皱眉,缓过来又懒怠动弹,到最后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范无咎的那件黑外袍,早被他彻底霸占——白天披在身上当披风,晚上铺在榻上当毯子,就连批公文时,都要叠起来垫在膝盖上护着腰。 他曾偷偷疑心,范无咎是不是就只有这一件外袍,直到某次溜去对方值房,才看见柜子里整整齐齐叠着三件崭新的,料子比身上这件更厚实。问起为何不穿,范无咎只是头也不抬地翻着卷宗,淡淡道:“你穿了。” “那你穿别的啊,崭新的多舒服。”谢必安不解。 “太新了,穿着不自在。” 谢必安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不自在”的缘由——新衣服有什么可不自在的?但范无咎自己都不在意,他便也心安理得,继续抱着那件带着松木香的旧外袍,当个“暖炉”用。 这天雨终于小了些,淅淅沥沥的,不再像之前那般倾盆倒灌。谢必安揉着发僵的腰,从值房出来活动筋骨,刚路过判官殿门口,就被崔判急匆匆地叫住。 “白大人!可算着你了,有个东西非得给你看看!”崔判今儿没戴老花镜,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少有的激动,手里还攥着个蒙着灰尘的铁皮箱子,“前几天整理地下库房,在最底角翻出来的,封条还是三百年前的,你瞧瞧这落款!” 谢必安伸手接过那张泛黄发脆的封条,吹掉上面的浮尘,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是林舟的阴差编号。他心里一动,三百年前,林舟被封进镇魂阵之前,竟还在判官殿留了东西。想来,他当年抽灵脉之余,一边整理着沈渡的手稿,一边将自己的一些遗物封进库房,大概是怕自己出事,这些东西日后无人知晓,也无人拾起。 “开。”谢必安语气沉了沉。 崔判连忙找来工具,撬开了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箱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得能当枕头的笔记,封面是磨损起毛的牛皮纸,上面用墨写着一行字:“灵脉与神识修复研究报告——林舟、沈渡合著。” 谢必安轻轻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扑面而来,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已经泛灰发淡,显然不是一次写完的。他一眼就认出了两种笔迹——正页工整清秀的小楷,是沈渡的;页边潦草随意、带着几分急切的批注,是林舟的。 笔记翻到后半本,字迹突然只剩一种——全是林舟的。沈渡的字迹,在某一页戛然而止,林舟在断口处画了一道长长的横线,旁边只写了两个字,力道极重,几乎要划破纸页:“待续。” 再往后翻,连续几页都是空白的牛皮纸,被阴司的潮气洇出隐约的霉痕,看得人心里发堵。直到某一页,突然出现一整版手绘的图纸,纸面上用朱砂画了一条红线,精准串联起忘川上下游十几个灵脉节点,红线的尽头,直直指向镇魂阵的核心。图纸上的标注异常工整,连镇魂链预留接口的承压范围、灵力衰减曲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谢必安把图纸凑近桌案上的鬼火,借着微弱的光,看见角落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跟人闲聊:“老范的阵太密了,加三道泄压槽更稳妥。” 他指尖一顿,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若是这些研究能顺利完成,若是沈渡能再多些时间,大概就不会落得神识碎裂的下场。 “这些研究要是能继续下去,”谢必安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沈渡当年,或许就不会碎了。” “林舟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崔判摘下老花镜,用布擦了又擦,语气里满是惋惜,“所以他后来才急了,用了最极端的法子去验证这些理论。可惜啊,实验还没见眉目,他自己先搭进去了。” 谢必安合上笔记,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传来,不是地震的沉闷,而是来自镇魂阵的方向——脑海里,那团熟悉的蓝光闪了一下,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地响起,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不安,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水面,在拼命呼救:【警告:镇魂阵活性突破百分之八十。外部检测到灵力注入,来源未知。重复,来源未知。】 他心头一紧,猛地站起来,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差点翻倒。刚冲到判官殿门口,就跟迎面而来的范无咎撞了个正着,对方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的凉意瞬间传来。 “你也感应到了?”谢必安稳住身形,急切地问。 “阵有异动。有人在外面动了灵脉节点。”范无咎的声音依旧冷静,可握在手中的短链,已经被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不是林舟——是外部注入的灵力,有人在强行催醒他。” 两人不敢耽搁,一路疾奔至忘川渡口。此时的忘川,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河面翻涌着诡异的浪涛,不是风吹所致,而是从河底硬生生往上涌的,蓝光在水下明明灭灭,节奏如同人的心跳,越来越急促。河滩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发抖,那些前几日刚重新抽芽的彼岸花幼苗,被震得连根脱落,软塌塌地趴在泥水里,没了生气。 渡口的小木船被浪涛推得横在岸边,船桨滚落在水中,随波漂流,船板上的马灯翻倒在地,玻璃灯罩碎了半边,微弱的光在雨雾中摇曳,很快就灭了。 河对岸,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谢必安眯起眼睛,隔着朦胧的雨雾望去。那是一位老妇人,身形比孟婆还要佝偻,满头银发被河风吹得凌乱飞舞,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灰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陈旧的桃木拐杖,拐杖头嵌着一颗泛着蓝光的石头,正与河底的镇魂阵同频共振,蓝光一闪一灭,格外刺眼。 她的另一只手上,挂着一串旧得发亮的木头念珠,谢必安隔着河水都能认出——那是阴差佩戴的旧式制式,款式和沈渡笔记封底刻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她是活人?”谢必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阴司之中,极少有活人能踏入,更别说这般靠近镇魂阵。 “不是活人。”范无咎的目光死死锁着对岸的身影,眉头紧锁,“她的魂魄还困在肉身里,但已经死了很久了——死的时间,和沈渡差不多,整整三百多年。” 这时,对岸的老妇人缓缓抬起头,隔着湍急的河水,直直地望了过来。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散得很大,像是看不清东西,却精准地落在了范无咎身上,仿佛早就认识他。 “范大人。”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浪涛声,清晰地传到河对岸,带着岁月的沙哑与疲惫,“老身姓沈,是沈渡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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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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