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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水文站。”谢必安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语气凝重起来。 “嗯。”范无咎应了一声,拿起另一块糕。 “可能会有危险。” “嗯。” 谢必安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比如‘小心点’‘我护着你’之类的?” 范无咎的耳尖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你吃你的糕,别废话。” 谢必安笑出了声,低头咬开桂花糕的馅料,甜香在舌尖散开。窗外,忘川的蓝光在午夜时分准时亮起,又缓缓熄灭,像深水底下一只半睁的眼,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藏着秘密的土地。袖中的石片微微发烫,那是上古符文与同源封印的共鸣,越来越强烈。 废弃水文站不远了。灰斗篷,也不远了。一场关乎阴司存亡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第16章 水文站 废弃水文站藏在忘川上游北岸的岩壁夹缝里,从崖上望去,不过是一堆被河水冲垮的旧石堆,半截锈蚀的铁皮屋顶覆满灰白色鸟粪与干涸河泥,若不是林舟的炭笔速写标注,谢必安就算路过万次,也绝不会多瞥一眼。 “这地方废多久了?”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崖下的残垣。 范无咎蹲在他身侧,指尖蹭过岩壁边缘的苔藓,露出底下暗沉的石纹:“至少五百年。这青石是阴司早期建材,五百年前就停采了。” “你连这都记得?” “崔判库房里有旧档案,上次帮他整理过期卷宗,顺手翻到的。” 谢必安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这人平日里批公文、值夜班、维系系统运转,连片刻清闲都难得,竟还会抽出时间翻五百年前的采石记录。他到底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岩壁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林舟从另一侧岩壁攀了上来,动作轻得像只灵猫,落脚时连脚下的碎石都未曾作响。他的身形比七天前凝实了些,脸颊上的旧疤被灵力淡去几分,只是嘴唇依旧毫无血色。他蹭掉灰袍袖口的泥污,凑到两人中间。 “入口在水下,铁皮屋顶下有暗渠,水只到膝盖,能走进去。”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跟咱们当年追水鬼的案子格局差不多,老范,你还记得不?那会儿你在渠口挂了三串防身符,结果自己被水草缠了脚脖子。” “记得。”范无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笑了一路。” “你还记仇?” “没有。” 谢必安站在一旁,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三百年的时光,一道镇魂阵,终究没能磨掉两人之间的默契,那些尘封的旧事,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竟像昨天才发生过一般。 三人沿着岩壁侧面的窄道往下走,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碎石被河水浸得湿滑。范无咎走在最前探路,谢必安居中,林舟殿后。走到半途,谢必安忽然感觉袖口被轻轻拽了一下——低头看去,是那截系在范无咎手腕上的红线,不知何时被拉得绷直,不是风吹的,是前面的人在悄悄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他悄悄把红线在指尖绕了一圈,轻轻拽了回去。范无咎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稳步前行。 铁皮屋顶早已塌了大半,残骸横七竖八地架在水面上,暗渠入口就藏在残骸之下,一汪浑浊浅水覆盖着向下延伸的石阶,水深刚没过脚踝。石阶上生满暗绿色苔藓,被踩过的地方,露出底下的阴刻纹路——与孟婆铁锅底部的符文,同出一套古语体系。谢必安蹲下身,指尖描过纹路的深浅,认出这是单向传送阵的配套刻痕。 范无咎捏了避水诀,率先踏入暗渠,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带起细碎的水声。谢必安紧随其后,脚底触感黏腻冰冷,走了没几步,前面的范无咎忽然停住,他差点撞在对方后背上。 “怎么了?” “你听。” 谢必安屏气凝神,暗渠深处传来一丝极淡的声响——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金属剐蹭石面的钝响,频率极低,每隔几息便响一次,像有人在深处,一锤一锤地凿着什么。 林舟从身后无声靠来,嘴唇几乎未动,吐出两个字:“挖封印。”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无言语。范无咎熄灭手中引路灯,换用鬼火照明——鬼火微光黯淡,不易被察觉。暗渠前方拐了个急弯,拐角处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白色絮状物,像是灵力残渣凝结的膜。谢必安摸出袖中令牌残片,残片靠近膜面时微微发烫——与镇魂阵下的封印同源。灰斗篷来过这里,且不止一次。 范无咎无声地侧身,将谢必安往自己身后护了半步,率先绕过拐角。 暗渠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穹顶高达十余丈,倒挂的钟乳石像獠牙般垂落。岩洞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镇魂阵下的古老封印纹样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笔画更密。石台周围站着三个灰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其中一人蹲在台前,正用短匕沿着封印边缘敲击,每敲一下,石台便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钟乳石上的水滴被震得簌簌落下。另外两人背对而立,显然是负责警戒。 谢必安在心里默数——三个,与林舟推算的一致。这三人的灵力波动极为相似,同出一条传承体系,既非亡魂,亦非阴差,甚至算不上阴司体系的修行者,他们的灵力里,藏着一丝淡淡的腥味,像是被污染过的灵气。 范无咎比出一个手势——他在等,等那个敲封印的人,暴露出封印的核心位置。谢必安再熟悉不过这个手势,每次出任务围堵目标,范无咎从来都是如此,先观察,再动手,一击必中。他们搭档千年,早已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敲击声忽然停了。蹲着的人站起身,转向同伴,兜帽下传出沙哑的声音:“封印已松八成,剩下的,需要血祭——灵力不够了。” “用谁的?” “不用找,待会儿,自然有人送上门。” 他说这话时,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脸——并非老者,五官清秀,却有一道从额头斜贯下颌的旧疤,虬结发白,像是被妖兽利爪撕开。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暗渠入口,仿佛早已察觉有人偷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老范,他看见你了。”林舟的声音轻得像风。 “我知道。”范无咎手腕一翻,锁链无声滑出袖口,“他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刀疤脸灰斗篷抬脚一跺,石台四周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如活物般顺着地面蔓延,整座岩洞剧烈震动起来,头顶钟乳石纷纷断裂,砸进水面,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他要激活封印!”林舟低喝。 “不是封印,”范无咎死死盯着刀疤脸的手势,语气凝重,“是陷阱。” 红光在三人脚下猛然炸开,谢必安只觉脚底一空,整个人失重般下坠——不是地陷,是传送术法。刀疤脸早在他们踏入暗渠时,就布下了陷阱,那些敲击封印的动作,从头到尾,都是演给他们看的。 坠落中,他听见范无咎喊了他一声,紧接着,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红线在两人体重的冲击下绷到极限,纤维发出咯吱的声响,却始终未断。他费力睁开眼,在急速下落的光影碎片中,看见范无咎的脸——那人将他拽进怀里,用后背对着下方,把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落地的瞬间,范无咎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谢必安趴在他身上,毫发无伤。 “范无咎——” “没事。”范无咎睁开眼,声音依旧平稳,嘴角却溢出一丝血迹。 谢必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转头环顾四周。他们落入了一个十几丈深的竖坑,坑壁光滑如镜,无任何可攀附之处。坑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不是血腥味,是灵力被污染后特有的腻味。角落散落着几片灰布碎片,灵力早已干涸,显然,不止他们三人掉进来过。坑底一侧的石壁上,有一个被暴力轰开的豁口,切口边缘布满抓痕,残留的蓝光昭示着——是林舟用残余灵力,硬生生撕开的路。他不在这里,坠落的瞬间,他没有被范无咎拉住,而是选择了独自追击灰斗篷。 “他人呢?”谢必安扶起范无咎,让他靠在坑壁上。 “去追带头的了。”范无咎擦掉嘴角的血,闭眼感应片刻,“他的灵力波动还在,往水文站下层去了。” “他一个人,追三个?”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范无咎睁开眼,扶着坑壁站起身,后背的撞击让他闷哼一声,却依旧站得笔直,“他从来都是这样,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三百年前是,现在,也是。” 谢必安摸出袖中的红线,检查了一遍,没有断。月老说得对,红线系在骨头上,断不了。他把红线重新缠紧在手腕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将范无咎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走吧,林舟欠我的豆沙包,还没给。” 范无咎看了他一眼,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将锁链收回袖中,任由谢必安架着,往豁口深处走去。 豁口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比镇魂阵的甬道狭窄得多,石壁粗糙,显然是用原始工具一锤一锤凿成的。甬道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光色昏黄,并非阴司的照明工具。谢必安伸手摸了摸,石头带着温度,并非灵力放热,而是天然的地热。 “这些石头不是阴司的东西,有人在这底下,挖了很多年了。” “三代人。”范无咎轻声道,语气里藏着几分沉重。 甬道尽头出现三条岔路,一模一样,洞口无任何标记。谢必安正准备摸出令牌残片探测灵力方向,忽然听见中间岔路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那声音不大,却太过熟悉——最近每天清晨,他放在林舟门口的早饭,门开之前,先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林舟。”他压低声音,脚步放得更轻。 两人循着声音走进中间岔路,甬道越走越窄,最后只能弯腰通过。石壁上,渐渐出现炭笔画的记号——箭头、数字,还有灵脉节点的标注,是林舟留的。他一边追击,一边给他们留了暗号,怕他们走丢。 岔路尽头,是一扇石门,无锁,石料与镇魂阵的石门完全相同。门楣上刻着一行字,笔锋刚硬,一笔一划毫无拖泥带水:“先有封印,后有地府。封印者不可考。勿扰。”谢必安与范无咎对视一眼,这行字的字体,与忘川对岸那颗石子上的古语,分毫不差。门后隐隐透出红光,岩壁的共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里面在打斗。”范无咎抬手按在石门上,掌心发力,石门的封印纹路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亮起,随后无声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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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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