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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无常,还是讨债的?”范无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我要是讨债的,你欠我的利息,够你还一辈子。” 范无咎没有再反驳,只是重新拿起小毫笔,同时,将桌旁一小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轻轻推到谢必安面前。糕面上撒着一层细密的芝麻,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分明是他特意多跑了一趟食堂,刚端回来的,还带着淡淡的热气。 谢必安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底所有的酸涩与沉重。他知道,沈渡的笔记还没补完,林舟的遗愿还未全部兑现,千年前的旧案还等着他们彻查到底,前路依旧有诸多未知。但今晚,他不想想那些繁杂的公务,不想想那些未偿的亏欠,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碟带着暖意的桂花糕,陪着身边这个人,度过这难得的安稳片刻。
第19章 卷宗里的名字 谢必安要查清千年前旧案的决心,并非一时兴起。水文站的尘埃落定后,每个深夜,他总被同一个疑问缠绕——灰斗篷第一代,那位姓魏的阎罗殿旧臣,为何偏偏在千年前被逐出地府?为何他主张的“炼阴兵”之策,与范无咎担保他留在阴司,恰好发生在同一天?这看似偶然的时间重合背后,藏着怎样未被揭开的关联? 早饭桌上,他把这个念头说出口时,范无咎刚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黑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却足足看了他许久。 “你确定要查?”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确定。”谢必安语气笃定,伸手把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轻轻搁在范无咎的碟子里,“你瞒了我千年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从现在起,所有事,我们都要一起知道。不管多难听,不管多难办。你教我的,搭档就是两个人一起扛。” 最后那句话,像一块软石,轻轻撞开了范无咎眼底的顾虑。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半块桂花糕,低头默默吃了,再没多说一个字——沉默,便是他的应允。 崔判官打开禁档区最深处那道铁门时,手指抖了三次,才勉强将钥匙插进锁孔。谢必安此前只来过禁档区外间,翻找过令牌编号对照表,铁门后的内间,他从未踏足过半步。门轴发出吱呀的闷响,霉味混着陈旧的纸灰味扑面而来,殿内鬼火应声自动点亮,幽幽微光照亮了四壁顶天立地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年份标签,从“阴司元年”一路排到当下,千年前的档案柜,孤零零立在最右侧靠墙的位置,柜门把手上覆着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已尘封许久,再无人触碰。 “千年前的档案,大部分已移交地府中央档案馆,剩下这些,都是与旧案相关的零散卷宗——调职令、处分决定,还有那些被驳回的提案。”崔判弯腰,从柜子里抱出一摞用粗麻绳捆扎的卷宗,轻轻搁在桌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二位大人慢慢查阅,老夫在门外候着,有任何需要,叫一声便可。”说罢,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谢必安解开捆扎的麻绳,翻开最上面一卷卷宗。封面题着《阎罗殿旧臣名录·卯册》,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旁都附着几行小字,记录着任职年月、职位与离职原因。他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一行一行仔细排查,直到划到倒数第三行,动作骤然停住。 “魏征言。任职:阎罗殿参议。离职时间:千年前八月十七。离职原因:因违逆殿前决议,被逐出阎罗殿。” 千年前八月十七。谢必安在心底默算片刻,心头一震——那正是他上任无常的前一日。也就是说,魏征言被逐出阎罗殿,与他踏入阴司、成为无常,仅隔一天。魏征言主张“炼阴兵”,他奉命入阴司任职,这两件事的时间线紧紧相扣,绝非偶然。 他继续往下翻,魏征言的备注栏里,还夹着一行蝇头小字,墨迹比正文淡了许多,显然是后来增补的——“曾举荐二人入无常试炼。一人录用,一人未过。录者:谢必安。未过者:姓名涂销,原因不详。” 谢必安缓缓合上卷宗,脑子里散落的碎片,终于开始一块块拼接。魏征言,竟是举荐他参加无常试炼的人。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可从这份档案来看,魏征言在离职前一天,还在为无常试炼举荐人选,一个是他,顺利录用;另一个人,名字被硬生生从档案里涂掉,连原因都未曾留下。而他上次在普通档案区发现的、那页被撕掉的千年前档案,缺失的,会不会正是这个人的信息?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范无咎时,范无咎正低头翻阅另一卷卷宗——《千年前无常试炼成绩册》。闻言,他抬起头,将册子轻轻推到谢必安面前,指尖指着成绩栏的后半段。那一页,有一道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撕痕,边缘参差不齐。但这卷是存根,阴司档案存根向来一式两份,一份归入正卷,一份留存备份,正卷那页早已不知所踪,备份却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备份在哪?”谢必安急切地追问。 范无咎从自己翻阅的那摞卷宗底下,抽出一本更旧的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勉强能辨认出《无常试炼备选名册·存根》几个字。他翻到千年前的那一页,指尖稳稳停在第三行。 “谢必安,试炼成绩:甲等。荐举人:魏征言。录用。” 第四行,字迹被浓墨涂销,却因墨迹过薄,被头顶的鬼火从背后一照,底下的字迹依稀可辨:“宋——名被涂掉——试炼成绩:甲等。荐举人:魏征言。未录用。原因:自愿退出。”末尾还有一行潦草的备注,像是匆忙间添上去的:“退出后去向不明。疑与魏征言有私交,待查。” 谢必安放下存根,与范无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都藏着凝重。那个被涂掉名字的人,姓宋,与他是同一批参加无常试炼的同伴。同一天进场,同一间考场,两人都考出了甲等的成绩,可他被顺利录用,宋某却自愿退出,随后便彻底消失在阴司的记载里。而魏征言,在那之后不久便被逐出阎罗殿。千年前的同一天,三个人的命运悄然分岔,而其中一个人,竟被硬生生从阴司的档案里,彻底抹去了痕迹。 “这个人,你见过吗?”谢必安轻声问道。 “没有。”范无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困惑,“但千年前,无常试炼成绩甲等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就是他。”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我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的名字。” “你的记忆里,也被抹掉了他的名字?” “不是被抹掉,是从一开始,就没记住。” 两人对着那行被涂掉的名字,陷入了沉默。头顶的鬼火忽明忽暗,将桌面上的卷宗映得阴影重重,也将千年前的谜团,衬得愈发幽深。片刻后,谢必安站起身,推开椅子,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崔大人!进来一下。” 崔判官小跑着进来,老花镜歪在鼻梁上,手里还夹着一本没合上的审讯记录,神色慌张。他在拥挤的铁皮柜中间艰难转身,袍角不小心刮到柜门把手,被勾出一道细缝,他也顾不上细看,连忙走到桌前。 “白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崔大人,千年前,魏征言举荐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谢必安指着存根上被涂掉的那一行,语气郑重。 崔判官愣了一下,连忙扶正老花镜,俯身凑到桌前,对着鬼火的微光,仔细辨认那行被涂掉的字迹,看了许久,又摘下老花镜,用袖口反复擦拭,再重新戴上细看,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宋默。”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无比笃定,“原阎罗殿文书。跟魏征言是同乡,都是阳间江南道的人。他的死因不详,生前的所有记录也都不见了,连生辰八字,都被人从档案里抽走了。按理说,阴差录用之前,要对生前经历做详尽调查,可关于他生前的一切材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老夫能查到的,只有这么一句——他在退出无常试炼后,去向不明,再未出现在地府。” “他是魏征言的同乡。”谢必安重复着这句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绪飞速运转,“那他退出试炼后,会不会去了忘川边,跟魏征言汇合了?” 崔判官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最底层的铁皮柜前,弯腰翻找了许久,终于抱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流水账,封面写着《忘川水文记录·千年前卷》,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他翻到千年前八月十七那一页,指尖指着备注栏的最下方:“夜值:宋默。”字迹极淡,签得极其潦草,像是随手匆匆记上去的,几乎要与纸页的纹路融为一体。 谢必安凑近细看,那签名的笔迹,与存根上被涂掉的名字,隐隐重合。原来,宋默退出无常试炼后,并没有离开地府,而是去了忘川水文站——那个后来被灰斗篷三代人当作传送节点、最终被废弃的地方。千年前,他就已经在那里了,与被逐出阎罗殿的魏征言汇合。两个被阴司排斥的人,一个被逐,一个主动退出,最终都聚集在了忘川边,藏在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白大人,”崔判官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隐秘,“老夫在牢里审讯那两个灰斗篷活口时,曾旁敲侧击问过一句,‘你们师父的师父,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人说,师父从未提过师祖的名字,但有一次喝多了,含糊提过一句‘师祖姓宋,以前是阎罗殿的文书’。另一个人立刻纠正他,说不对,师祖姓魏。” 谢必安缓缓直起身子,心头的迷雾,终于散去了一角。这两种说法,并不矛盾。灰斗篷的师门传承,从来都不止一支。魏征言与宋默,两人同乡,同门,一个被逐出阎罗殿,一个自愿退出无常试炼,在忘川边汇合后,共同开启了凿封印的计划。他们留下的徒子徒孙,分成了两支,一支记得师祖姓魏,一支记得师祖姓宋,而第三代的刀疤脸,便是这两条传承的最终交汇点。 至此,千年前的脉络,终于清晰起来。谢必安的上任、魏征言的被逐、宋默的退出,全都发生在千年前的同一天。而这两个人,一个是他从未谋面的举荐者,一个是他试炼时的同伴。他从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因为档案被撕毁,名字被涂销,连范无咎的记忆里,都只残留着“第三个人存在过”这个模糊的印象。这场遗忘,从来都不是天灾,而是人为刻意抹去的痕迹。 他放下手中的流水账,看向崔判官:“崔大人,二十年前,有没有人来调阅过千年前的档案?” 崔判官推了推老花镜,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二十年前——对,确实有一次。一个戴着灰斗篷的人,拿着阎罗殿旧臣的令牌来调卷,令牌是真的,老夫便让他进了禁档区。他翻了几卷千年前的旧档,临走时,带走了一份档案副本,当时手续上写的是‘借阅’,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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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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