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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休假申请往崔判面前又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所以这次，就一并补上。崔大人，值房就交给你三天，切记，桂花糕别让牛头偷吃光——他上回偷了我半碟，还以为我没发现，嘴角沾的糕屑都没擦干净。” 崔判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印章，在申请单上盖下朱红钤印，又从抽屉里摸出两枚城隍庙特制的阳间通行符，连同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写纸条，一并递了过去：“陈渡昨晚发来的联络函，说长安那家茶楼最近换了新菜单，有款特调叫‘桂花酿’，口感清甜，特意问你们要不要预留靠窗的位子，视野最好，能看见安仁坊遗址。” 谢必安接过通行符，指尖触到冰凉的符纸，笑着谢过崔判，转身回值房收拾行装。说是行装，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死人无需更换衣物，无常的灵力足以维持外貌洁净，理论上，穿一套衣服在阳间走三天，也不会沾染上半点尘埃。 但谢必安还是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是上次从城隍庙装备库领的，洗过一次，袖口的折痕依旧清晰，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又转身，把范无咎那件黑色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这件外套是范无咎之前在阳间执行任务时穿过的，肩线处还残留着极淡的松木味，是他惯用的熏香气息。他把两件衣服并排放在床上，看着一黑一白两件外套静静平铺，忽然笑了一下——千年了，从最初的无常官袍，到如今的便服，从阴司的忘川岸边，到阳间的长安街巷，他俩的颜色，从来都没有变过，一如他们千年不变的搭档情谊。 出发前，沈母拄着桃木拐杖，慢悠悠地来到值房门口送行，手里拎着一个素色小布包，沉甸甸的。她把布包塞进谢必安手里，笑着说：“这里面是两罐自制的辣酱，你们在阳间吃面的时候拌着吃，解腻。”谢必安打开布包一看，里面除了辣酱，还塞着一个极小的红色如意结，系着一根细红线，旁边附了张小字条，写着“系在包上，保平安”。他一眼就认出，那如意结的编法，和宋默那根系在墨碇上的一模一样，却没有点破，只是郑重地把如意结挂在了背包拉链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暖意融融。 宋默站在沈母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神色平和：“这里面是给陈渡的阳间封印研究资料摘抄，他上次在长安暗室里帮了大忙，一直说想看看封印理论的基础篇，这些资料应该能帮到他。”交代完公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快速塞进谢必安手里，油纸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显然是刚蒸好就赶着送来的。“路上吃，芝麻糯米糍，你和老范都爱吃。” 正说着，月老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根红线，趁谢必安不注意，悄悄往他的背包里塞了进去，压低声音说：“万一在阳间迷路了，这根红线能指方向，保准能找到回来的路。”说完，又挤了挤眼，补了一句“你腕上那根系得够牢，这根是备用的”，话音刚落，就又缩回廊柱后面，没了踪影。 孟婆没有亲自来送，但托崔判捎了一壶“忘川特调”，壶盖上贴了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加了三勺糖，不苦”。范无咎接过那壶特调，指尖触到温热的壶身，谢必安敏锐地看到，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孟婆向来记着他不爱吃太苦的东西，每次都悄悄给他多放一勺糖，这次更是直接加了三勺。 长安，阳间，周六上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阴司的清冷截然不同。陈渡背着他那只磨得起了毛边的帆布包，站在地铁站出口等他们，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他今天没戴那副厚如瓶底的近视眼镜，换了隐形，穿了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上次在长安暗室见面时，精神了不少。 看见黑白无常从城隍庙方向走过来，一黑一白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远远就挥了挥手，等两人走近了，才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恭敬地说了句“二位大人好”，话音刚落，又立刻切换到正常音量，语气轻快：“谢哥，范哥，你们吃早饭了没？” “吃了，宋默做的芝麻糯米糍，还热着。”谢必安拍了拍背包，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就好，咱们先去茶楼占座，那家店周末人巨多，晚了就没靠窗的位子了。”陈渡说着，转身引路，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阳间的变化，“这几年长安变化挺大的，安仁坊那边新开了步行街，全是仿唐的建筑，还有很多特色小吃，等会儿咱们逛完茶楼，就去那边看看。” 茶楼在安仁坊旧址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块木质招牌，上面用隶书写着“不归楼”三个字——名字取得自带几分阴司的清冷，像极了鬼店，但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暖意融融，是一家正经营业的阳间茶室。陈渡笑着解释：“老板是个退休的文物局老干部，特别喜欢唐风，店里的茶点全部仿唐代食谱制作，连坐垫都是仿唐团的款式，坐起来特别舒服。” 谢必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对着安仁坊遗址公园，能清晰地看到上次进长安暗室前，他们站过的那道老城垣。他望着那道斑驳的城墙，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千年前——一千三百年前，他死的时候，长安还是繁华的唐都，朱雀大街车水马龙，酒肆茶坊人声鼎沸；而现在，窗外是晨练的大爷、跳广场舞的大妈，背景音乐从《最炫民族风》换成了《荷塘月色》，热闹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一千年的时光，城墙换了身份，从唐都的屏障，变成了如今的遗址公园；人也换了好几茬，唯有这夕阳西下的方向，依旧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范无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低头认真研究了一会儿，然后抬笔，点了两杯“桂花酿”，一份枣泥糕，一份糯米藕，都是谢必安爱吃的口味。陈渡在旁边小声提醒：“范哥，这里的桂花酿是酒酿做的，有点度数，不过不高，喝着不辣。” “他知道。”谢必安托着下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他就是想看我喝完，会不会晕乎乎的。” 桂花酿端上来的时候，瓷杯里飘着一层淡淡的桂花，甜香扑面而来，底下藏着一丝淡淡的酒味，不刺鼻，很清爽。谢必安低头闻了闻，端起来喝了一口，清甜顺滑，没有丝毫辛辣感，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变得放松起来。他放下杯子，转头对范无咎认真地说：“比孟婆的安神香好喝，下次可以让孟婆学学这个做法。” 范无咎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清冷淡了几分。谢必安顺着阳光看去，发现他的耳尖在透过窗棂的阳光里，微微泛着淡红——大概是酒酿的作用，让这个向来冷硬的人，多了几分柔和。 邻桌有两个穿汉服的女孩，正举着手机拍照，其中一个举着自拍杆，对着满桌茶点拍了一圈，镜头扫过谢必安和范无咎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谢必安侧头，对着镜头温和地笑了一下，女孩放下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你们俩坐在一起，画面太好看了，忍不住想拍一张。” 谢必安正要开口说“没关系”，范无咎已经先他一步，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没事”，然后拿起一块枣泥糕，轻轻放在谢必安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陈渡在旁边假装认真看菜单，肩膀却微微颤抖，嘴角憋着笑，不敢出声。 从茶楼出来，阳光正好，陈渡提议去新开的一家书店看看：“那家书店是仿唐建筑，里面有很多关于唐代历史、考古的书，还有不少民间传说和神话研究的资料，谢哥你肯定感兴趣。” 书店在安仁坊步行街尽头，是一座两层的仿唐建筑，朱红色的门窗，青灰色的瓦片，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古色古香。一楼是售书区，书架整齐排列，分类标签清晰明了——“唐史”“考古”“民间信仰”“神话研究”，每一类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谢必安一进门，就被“神话研究”类的书架吸引了，快步走过去，抽出一本《唐代冥司信仰与民间传说》，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清晰地写着：“唐代冥界官吏信仰中，黑白无常的形象最早可追溯至中晚唐。民间传说中，黑白无常往往成对出现，一黑衣一白衣，负责勾魂索命，面容肃穆，令邪祟闻风丧胆。但在部分地方信仰中，黑白无常也被视为保护神，能驱逐邪祟、庇佑平安，守护百姓免受厉鬼侵扰。” 他把这段话指给范无咎看，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看，阳间人是这么写我们的。”范无咎低头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评价道：“没说错，也没说全。勾魂索命是职责，庇佑平安，是本心。”谢必安笑了一声，把那本书放回架上，又抽出另一本《长安城坊考》，翻到安仁坊一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魏征言旧居的记载——大概是职业病，无论走到哪里，都忍不住留意与旧案、旧人相关的痕迹。可惜，书上只记载了安仁坊在唐后期是中层文官聚居地，并没有提及具体的住户信息，他不免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合上书的时候，在书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线装书，书名是《搭档——沈渡、林舟合传·补遗卷》。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判官殿“搭档”专柜那本补遗卷的阳间印刷版，想来是陈渡帮忙联系出版社，印了很小一批，放在这家书店的“地方文献”角落里，随缘取阅，没有定价。 谢必安拿起一本，翻开一看，发现已经有人翻过了——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面上有人用铅笔写了几个娟秀的小字：“原来地府也有这种人，为了搭档，甘愿赴汤蹈火。”他把银杏叶递给范无咎看，范无咎低头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字迹，然后把叶子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放在书架更显眼的位置，像是在为这份难得的理解，留一个位置。 下午，陈渡带他们去了城隍庙后院的一间小禅房，说是特意找的安静地方，方便他们歇脚。推开门的那一刻，谢必安脚步一顿，有些意外——禅房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旧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正低头用一支秃头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字迹刚硬，正是魏征言；另一个穿着灰布制服，身形清瘦，正把带来的花盆往墙角的窗台上放，眉眼温和，是宋默。 谢必安回头看了陈渡一眼，眼里满是疑惑，陈渡连忙举手表示无辜：“不是我安排的，他俩的阳间接引申请，是阎王特批的。” “阎王什么时候批的？我们怎么不知道？”谢必安问道。 “就是今天早上。”陈渡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阎罗殿朱砂印章的批文，递了过去，“阎王说，专案组的人都在，休假也好，调研也罢，一个都不能少。”宋默这时走了过来，补充道：“魏征言在监管处写的那些封印结构笔记里，有好几处引用了他千年前在长安暗室做的原始勘测数据。监管处没有实地对照的条件，阎王看在他最近表现良好，且那些笔记对封印修复确有参考价值的分上，就批了一天阳间调研假。他是被监管对象，不能单独离开监管处，所以由我以封印技术顾问的身份陪同前往——所有手续都齐全，连临时通行符，都是崔判亲自签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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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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