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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身边的范无咎笑着说:“青珩这手法,太实用了,以后可以写进观测台的培训手册里,下次收萝卜、收芝麻,大家都能用上。”范无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走进第三畦地,弯腰拿起镰刀,用行动表示了同意——他向来如此,不善言辞,却总用行动回应一切。 第三畦地的芝麻,长得最好,金黄饱满,每一株都沉甸甸的,这都多亏了何小满设计的滴灌系统,精准控制了水量和灌溉时间。范无咎弯腰割芝麻的动作很慢,却格外认真,每一刀都带着他操控锁链时的腕劲,沉稳有力,割完之后,还会把芝麻秆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摞得方方正正,和他批公文时码卷宗的模样一模一样,透着一股严谨劲儿。 谢必安蹲在田埂上,帮他把芝麻秆捆起来,捆着捆着,忽然发现他割芝麻的手法,竟是青珩那套上古手法的改良版——收刀更快,拢秆更紧,看似动作缓慢,效率却比青珩还要高几分。 “你什么时候跟青珩学的?”谢必安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他。 “上周。”范无咎把一摞码好的芝麻秆放在田埂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炭笔,翻开观测日志的空白页,细细画起了改良手法的分解动作图,“他帮我移栽芝麻苗的时候,顺便教了我,我改了几个细节,更顺手些。”谢必安低头看向那幅画,只见每一个动作都有详细的标注,手腕的弯曲角度、刀锋的入秆深度、拢秆时手指的摆放位置,标注得精准无比,比何小满的防水沙袋设计图还要精密。他轻轻合上日志,心里暗暗决定,下次新人培训时,一定要让范无咎主讲“锁链操控与农具使用的腕劲共通性”,以陆知远的认真劲儿,肯定会记满整整一本笔记。 忙碌了一上午,三畦芝麻终于收割完毕。沈母早已在屋里煮好了一大锅芝麻糊,红枣和枸杞的香气混着芝麻的醇香,飘满了整个小院。观测台全员挤在沈母的小院里,每人端着一碗温热的芝麻糊,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一上午的疲惫。 何小满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颗粒饱满的芝麻种子,递给沈母,笑着说道:“沈母,这是我从第三畦地里选育出来的改良芝麻种子,我用忘川水泡过,出芽率比普通种子高了近一倍,您明年开春试种一下,肯定能长得更好。”陆知远则捧着自己的笔记本,兴奋地说道:“沈母,我把今天的水位数据和芝麻秆重量做了简易的交叉对比,发现芝麻粒的饱满度,跟收割前一周的水位变化有正相关,以后您种芝麻,我可以帮您监测水位,保证每一茬都长得饱满。” 谢必安捧着芝麻糊,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这群人,心底满是安稳与欢喜。青珩正站在墙角,耐心地教沈母上古灵脉维护人员的谷物储存方法,说用石壳粉末混合干芝麻秆铺在储存容器底部,能起到很好的防潮作用,还能保存更久;魏征言则坐在石桌旁,握着他那支秃头毛笔,在沈母的食谱本上,用工整的字迹写了一份芝麻糊配方改良建议,分“甜度”“稠度”“辅料搭配”三个子项,逐一分析,细致入微;周渡则把今天收芝麻的全过程,认真记在观测日志上,页脚还郑重地标注了参考文献——宋泊日志·彼岸花分株篇,看得出来,他的推测得到了验证;范无咎把自己的芝麻糊碗放在石桌上,悄悄伸出手,将谢必安碗里没吃完的红枣夹过来,放进自己碗里,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了千百遍。谢必安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把碗里最后一勺芝麻糊舀起来,塞进嘴里,甜意漫满心尖。 傍晚,众人收拾好东西,往观测台的方向走去。谢必安走在范无咎身侧,忘川的暮色渐渐沉落,把河面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暗金色,对岸沈母的芝麻地,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暖黄的光,格外动人。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今天收了三畦芝麻,晒干之后,足够观测台吃很久,明年沈母肯定还会再种一茬,到时候观测台的芝麻酱拌面,供应就能从每周一次增加到两次。到时候,魏征言一定会写新的试吃反馈,青珩会在菜单上标注上古灵脉维护人员的标准营养成分,陆知远会继续对比不同水位下的芝麻粒饱满度,周渡或许还会写出一份芝麻种植与灵脉波动的关联报告,一切都充满了期待。 他拿出手机,把今天收芝麻时拍的照片发给了陈渡——那是观测台全员在沈母小院里的合影,青珩站在后排中间,手里捧着一捆金黄的芝麻秆,神色温和;沈母坐在前排,膝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芝麻糊,笑得眉眼弯弯;其他人围在身边,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满是烟火气。没过多久,陈渡就回了一张自拍,背景是长安城隍庙的加班现场,他趴在桌上,对着一台示波器,正在测试旧微波炉的变压器,旁边还放着半盒被室友偷吃剩下的流心月饼,模样有些狼狈,却依旧透着认真。 谢必安把手机拿给范无咎看,范无咎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观测台的设备申购单,用炭笔在上面加了一行字,然后递给了跟在身后的何小满。何小满接过申购单,低头一看,只见那行刚硬利落的字迹写着:“你上次要的示波器,城隍庙下季度预算未批。先用我的备用锁链改一个。” 何小满眼睛一亮,立刻握紧申购单,转身就往观测台的维修间跑去——她上次从食堂大师傅那里拆下来的旧微波炉变压器,还安安静静地搁在桌上,如今,终于等到了“锁链牌”的新搭档,想来改装出来的示波器,精度肯定能达标。 夕阳下,观测台的身影渐渐远去,忘川的流水轻轻流淌,芝麻香依旧在空气中弥漫。这一畦畦芝麻,收的是丰收的欢喜,藏的是众人的羁绊,更是观测台日复一日的安稳与希望,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第68章 下游来客 下游泊舟处的监测灯,在一个寻常的周三傍晚,突兀地闪了两下。 这不是预警信号。观测台早已约定好监测灯的暗号:闪一下,是灵脉脉冲正常;闪三下,是出现异常需紧急支援;而闪两下,是青珩特意新加的标识——“有人来访”,专属于下游泊舟处,只针对那些与主闸、与祁渊有关的人。谢必安刚放下手里的巡查排班公文,指尖还沾着墨痕,便立刻起身往泊舟处赶,范无咎紧随其后,袖口下的锁链已悄然滑出半截,指尖轻扣链环,神色沉稳,时刻保持着警惕,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下游除了青珩和石壁内的祁渊,从未有过陌生访客。 两个人沿着忘川下游的河岸快步前行,岸边的彼岸花擦过裤脚,留下淡淡的香气,河水湍急,拍打着岸边的沙袋,发出哗哗的声响。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远处泊舟处的石屋轮廓渐渐清晰,石屋前的空地上,赫然站着一个人。 不是失踪千年的宋泊,不是石壁内顶闸的祁渊——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周身萦绕着一股微弱却纯净的灵脉气息,与青珩、祁渊同出一脉。 他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料子是阳间江南道特产的蚕丝,质地轻薄,虽已磨损,却依旧干净平整,竟跟宋默刚进观测台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头发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旧木簪束在脑后,发丝略显凌乱,想来是走了很远的路。他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眼窝微陷,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极淡的灰蓝色,不是青珩那种被千年时光洗得褪去锋芒的浅蓝,而是天生的、从骨血里带出来的澄澈蓝,像忘川深处未被惊扰的灵脉晶石。他站在石屋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丛开了好几季的彼岸花上,指尖悬在花瓣上方,却没有触碰,仿佛在珍视一件易碎的宝物。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动作很慢,每一个姿态都透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可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几分年轻的局促,像一个跋涉了千里、终于抵达目的地,却又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上前敲门的旅人。 “请问,”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咬字很慢,却异常清晰,“这里是不是忘川下游支流交汇处的泊舟处?我叫祁昀。祁渊是我兄长。”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紧,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与笃定,“他在主闸的日志里,留了这里的坐标,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 谢必安和范无咎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有动容。祁渊的弟弟。他们曾在青珩整理的主闸旧日志里,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几千年前,上游守门者祁渊奉命去阳间接应其他封闸的守门者时,曾提到过自己有一个弟弟,同在上古灵脉管理体系内,刚通过考核,被派往另一条支流做实习监测员。后来那条支流的控制室完成封闸,所有守门者均需撤离归位于阳,祁昀也在撤离名单上,从此便断了音讯,再无记载。青珩守在主闸千年,只知道祁渊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却从未知晓,他等的,还有自己的亲弟弟。 谢必安走上前去,刻意放缓了语气,用观测台接待访客的标准流程,温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观测台台长谢必安,这是副台长范无咎。这里确实是忘川下游泊舟处,也是观测台的下游监测点。”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们认识祁渊,他现在还在下游的石壁内,顶守着灵脉封印,青珩——也就是如今观测台的灵脉顾问,一直在陪着他,监测主闸的波动。” 祁昀听完,沉默了许久,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瞬明亮的光,那是找到兄长讯息的欣喜,可转瞬之间,便被更深的黯淡取代——他终究还是明白了,兄长没有撤离,而是选择了顶闸,困在石壁内千年。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那面嵌着蓝色晶石的黑色石壁,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却始终没有落下。 “几千年前,撤离命令下达时,我还在另一条支流的控制室。”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克制着,“控制室封闸后,所有守门者必须归位于阳,不得擅自返回忘川流域,违者会被注销编制,永世不得靠近灵脉。后来我在阳间辗转了很久,走遍了江南的每一处渡口,始终感应不到兄长的气息,直到几年前,我忽然感应到,兄长的灵力波动还在忘川下游,很微弱,却从未消失。我知道,他没有撤离——他还在自己的岗位上,顶守着封印。” 他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温润的旧玉佩,玉质通透,泛着淡淡的光泽,竟跟青珩桌上那枚祁渊的玉佩一模一样。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上古铭文——“昀”,笔划工整,与祁渊玉佩上的“祁”字,分明是同出一人之手。“撤离时,我太匆忙,把这枚玉佩留在了阳间的控制室废墟里。后来我发现,兄长的玉佩还在忘川流域,便下定决心回来找他。”他握紧玉佩,语气恳切,目光看向谢必安,“我可以见他吗?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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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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