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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要逃出去吧?”季饮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你吃了吗”,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种笃定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梅道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笑得像不像,但他在努力。 “怎么可能。”梅道里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我……我可喜欢待在这里了。不会走的。” 季饮挑了挑眉。 那一下挑眉的动作很慢,很刻意,像是在说“哦?是吗?”。 “可喜欢?”季饮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显的怀疑,“喜欢到什么程度?” 梅道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编:“喜欢到……喜欢到不想走。你们合欢宗……挺好的。人好,景好,饭菜也好。那个……方小满做的馒头也挺好吃的。我很喜欢这里。真的。” 他说“真的”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真诚,真诚得像是一个杀人犯在法庭上说自己没杀人。 季饮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梅道里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既然这么喜欢,”季饮慢悠悠地说,从桌沿上直起身,朝梅道里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发个誓。” 梅道里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 “发誓你不会逃跑。”季饮说,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说你喜欢待在这里,不会走。发了誓我就信你。” 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想,他能不能发这个誓。他当然会逃跑,他现在就想跑,他鞋都穿好了。但如果他发了誓,那就是对天道说谎,修真之人发誓是最重的承诺,一旦违背,天道反噬不是闹着玩的。 他不能发这个誓。 “我……”梅道里抬起头,对上季饮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我不发誓不行吗?” 季饮歪了歪头,那双淡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季饮说。 梅道里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看见季饮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那瓷瓶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季饮修长的手指捏着瓶身,在梅道里面前晃了晃,瓶中的东西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小颗粒在里面滚动。 梅道里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是什么?” 季饮没有回答,用拇指弹开了瓶塞,从瓶中倒出一颗深褐色的丸药。那丸药只有黄豆大小,圆滚滚的,散发着一种苦涩的药香。季饮捏着那颗丸药,举到梅道里面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吃了它,”季饮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吃了这颗糖”,“我就相信你。” 梅道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深褐色的丸药,又看了看季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什么药?毒药?蛊药?还是合欢宗那种让人浑身发软的药?不管是什么药,他都不能吃。他一个无情道的弟子,吃合欢宗宗主的药,传出去像什么话?而且万一真的是什么不好的药,他吃了就完了。 梅道里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变得有些发紧:“我不会吃的。” 季饮微微挑眉,向前迈了一步。 梅道里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床柱,退无可退。他看着季饮一步一步逼近,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一只正在慢慢收紧包围圈的猫。 “不吃?”季饮的声音放得很轻很低,像一阵从深渊里吹上来的风,“那你是承认你想逃了?” “我没有!”梅道里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慌张,“我真的喜欢待在这里!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吃药!谁没事乱吃药啊!你又不告诉我这是什么药!万一吃死人怎么办!” 季饮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他低头看着梅道里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笑了。 “放心,吃不死人。”季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温柔,“就是一颗普通的药丸,甜甜的,像糖一样。你尝尝?” 梅道里拼命摇头,整个人往后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床柱里去:“我不尝!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喊人了!” “喊人?”季饮笑出了声,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这方圆百丈之内,你觉得有谁会来救你?” 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张,想喊“方小满”,但方小满还在祠堂跪着。想喊“十一”,但十一那个人翻着白眼大概不会理他。想喊“救命”,但这里是合欢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绝望了。 季饮看着他脸上从慌张到绝望的表情变化,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梅道里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梅道里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又可怜又倔强。 “乖,张嘴。”季饮的声音像是哄小孩。 梅道里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摇头。他的双手撑在季饮的胸口上,试图把他推开,但那点力气对季饮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完全不起作用。 季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无奈。他的拇指在梅道里的下巴上轻轻一按,梅道里的嘴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那颗深褐色的丸药被送进了他的嘴里。 梅道里的舌尖触到了那颗丸药,苦涩的药香在口腔中弥散开来,他想吐出来,但季饮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嘴唇上,力道不大,却像一把锁,让他既吐不出也咽不下。 季饮的掌心里有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梅道里的嘴唇渗入,那股灵力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不可抗拒地托着那颗丸药,往梅道里的喉咙深处送。 梅道里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不想咽,但那股灵力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无法拒绝。丸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在食道中留下一道温热的轨迹,落进了胃里。梅道里感觉到那颗丸药在他体内化开了,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很舒服,舒服得他想睡觉。 但他不想觉得舒服。这是合欢宗宗主的药,他觉得舒服才是最大的问题。 季饮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他看着梅道里红红的眼眶和挂在脸上的泪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梅道里眼泪濡湿的地方,沉默了。 梅道里靠在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不是想哭,是他控制不住。他被一个化神期的大能强行喂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他害怕,他委屈,他无助,他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季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别哭了,”季饮说,“不是毒药。” 梅道里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起那双红红的眼睛瞪着季饮。他的嘴唇还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些:“那……那是什么药?” 季饮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微微侧头。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梅道里看不清,但能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从今天起,你不用被关着了。”季饮说,“想去哪就去哪。” 梅道里愣住了。 季饮走出了门,站在门外的月光下,转过身来,看着还靠在床柱上、满脸泪痕的梅道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戏谑和玩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梅道里看不懂的东西。 “十一。”季饮叫了一声。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十一无声地站在了季饮身后,黑色的劲装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冷硬。他垂着眼睛,没有看梅道里,也没有看季饮,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月光下的黑剑。 “吩咐下去,”季饮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梅道里住的客房,不用锁门了。他想去哪就让他去,别拦着。” 十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的“惊讶”表情。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他消失了,像一滴墨水融进了夜色里。 季饮站在月光下,看了梅道里最后一眼。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出梅道里靠在床柱上、满脸泪痕、嘴唇发抖的样子,然后他笑了,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晚安。”季饮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深绯色的寝衣在月光下像一条流淌的血河,慢慢地、不可阻挡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梅道里靠在床柱上,看着季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谬的、不真实的、让人想醒又不敢醒的梦。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药丸在体内化开的那股温热气流还在四处游走,舒服得他想睡觉。但他不敢睡。他怕自己醒来之后发现一切都变了,变得更糟糕。他怕那颗药丸会有什么后遗症。他怕季饮说的“想去哪就去哪”是反话,是陷阱,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圈套。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瞪着门口,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看着笼门被打开,却不敢出去。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夜风吹动门扉,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远处传来不知名的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像是在数着时间。 梅道里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棂的这边移到了那边。他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怎么都挡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在月光移过门槛的时候,也许是在夜风停歇的时候,也许是在远处虫鸣声变小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靠着床柱,抱着膝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无情道,站在练剑的悬崖边上,大师兄沈渡站在他身后,难得地对他笑了笑。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东西很苦,又很甜,像是药,又像是糖。
第12章 我跑! 梅道里猛地惊醒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酸疼,脖子僵得厉害。 歪靠着床柱睡了一整夜,姿态不对,整个后背都在叫疼。他揉着眼睛抬起头,发现窗外还是黑的,不是那种快要天亮的深蓝色,而是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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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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