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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道里站在原地,抱着那一堆地瓜,看着季饮的背影。月白色的书生长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背影修长挺拔,步伐从容不迫,像是一个真正的、出门踏青的世家公子,在这座小村庄的青石板路上悠闲地散步。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上去。跟上去就是中了季饮的圈套,不跟上去——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些地瓜,又看了看季饮走远了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迈开了步子。 他跟了上去,但保持了一段很远的距离。季饮在前面走,梅道里在后面跟着,中间隔了十几步远,像一只跟着陌生人又不敢靠近的小猫。 季饮走到镇子外的一条小河边,在一棵大柳树下坐了下来。柳枝垂落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像少女的长发。河水清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和季饮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饮拍了拍身边的青石板,示意梅道里坐。 梅道里摇了摇头,在离季饮最远的地方——另一棵树下——坐了下来。他把那一堆地瓜放在身边,拿起一个还热乎的,剥开皮,咬了一口,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季饮,像一只警惕的猫,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敌人的动向。 季饮没有看他。他靠在柳树干上,折扇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河面上,看水流,看游鱼,看阳光在水面上跳跃的光点。他的侧脸在柳枝的阴影中显得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在合欢宗时那样妖异和危险,而是像一幅安静的、被时光凝固了的画卷。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个在柳树下,一个在另一棵树下,一个看着河水,一个盯着另一个人。风吹过河面,带来一阵清凉的水汽,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梅道里吃着地瓜,心里的警惕一点都没有减少,但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季饮没有靠过来,没有动手,没有说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话,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河边,像一个真正的、出来踏青的书生。 他咬了一口地瓜,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嘴里的地瓜咽下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河边,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在无情道山下晃悠,”梅道里说,语气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严肃,“意图不轨。” 季饮转过头来,看着梅道里。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明媚的、温暖的笑意,像是被阳光融化的春水。 “意图不轨?”季饮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好像在品味这道菜的味道。他微微偏头,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点点虎牙的尖儿。 “我本身打算把你抢走的,”季饮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本来打算买两个地瓜的”,“谁知道你自己送上门了。”
第17章 师尊不会发现的 河边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像碎金一样闪闪烁烁。 梅道里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半个地瓜,嘴巴上沾着地瓜泥,瞪着季饮,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梅道里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退得太急了,脚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张开了双臂才稳住身形。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踩到冰面的小鹿,四肢乱舞,姿势难看极了。 季饮坐在柳树下,月白色的书生袍在他身上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莲。他看着梅道里那副慌张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折扇在手中轻轻转动,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跑什么?”季饮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还没动呢。” 梅道里不理会他,又退了两步,然后在河滩上小跑起来。他想拉开距离,能拉多远拉多远。他沿着河边的小路往镇子的方向跑,脚步又急又乱,鹅卵石在他的脚底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但季饮跟上来了。 梅道里只跑了几步,就感觉身后有一阵风掠过,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季饮的步伐不大,甚至看起来很慢,但他每一步迈出去,都稳稳地跟上了梅道里的速度,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梅道里加快速度,季饮也加快速度。梅道里放慢速度,季饮也放慢速度。他就像梅道里的影子,甩不掉,赶不走,怎么都摆脱不了。 梅道里终于跑不动了——不是跑不动,是他知道跑没有用。在河边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的,季饮是化神期,他就是跑断腿也跑不过。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季饮站在他旁边,折扇轻轻摇着,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到底要干什么!”梅道里的声音又急又气,抬起头瞪着季饮,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低下头,在怀里摸了摸,摸到一个还热乎的地瓜。那是刚才老伯塞给他的,用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他把地瓜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季饮面前,动作带着一种“我给你东西你可以走了吧”的决绝。 “那,给你。”梅道里说,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跟一个讨厌的人做最后的了断,“你别跟着我了。” 季饮低头看着那个地瓜。 油纸包着的,圆滚滚的,表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地方往外渗着金黄色的糖浆,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地瓜很普通,就是青石镇老伯炉子里烤出来的那种普通地瓜,三文钱一个,不值什么钱。 季饮看着那个地瓜,又看了看梅道里的脸。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像是河面上的阳光,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真切。 他没有接地瓜,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梅道里的后衣领。 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只手修长有力,五指扣在他后颈的衣领上,力道不大,但像一把锁,让他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他本能地往前挣了一下,但季饮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的脚就在地上滑了两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往某个方向走。 “你——你松手!”梅道里的声音又尖又急,双手在身前乱挥,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你拉我去哪!” 季饮没有松手,也没有回答。他就那样拽着梅道里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梅道里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只好放弃,被季饮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小道长,”季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你抬头看看你走到哪里了。” 梅道里愣了一下,抬起头,朝前方看去。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到了一个门。 不是普通人家的大门,而是一个装饰得花花绿绿的、雕梁画栋的、挂着红色灯笼和粉色帷幔的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醉花楼”。大门两侧站着几个姑娘,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裙,脸上抹着脂粉,手里拿着绣花手帕,正笑盈盈地看着来往的路人,时不时地招招手,说着“客官进来坐坐”之类的话。 青楼。 梅道里走到了青楼门口。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浑身上下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梅道里猛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嘴里飞快地念着,像是念清心经一样把这个词一遍一遍地重复。他的手在身前胡乱地摆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季饮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这条街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阵清风吹过风铃,清脆又好听。他松开了梅道里的后衣领,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看着梅道里的窘态。 就在这时,门口的一个姑娘看到了他们。 确切地说,是看到了季饮。 那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姐妹,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姑娘也看了过来,然后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那姑娘的声音又甜又腻,像是泡在蜜罐子里腌了三年,“好面生啊,第一次来我们醉花楼吧?” 梅道里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胳膊——不是季饮的手,是一只柔软的、带着脂粉香气的女人的手。那只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梅道里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梅道里毛骨悚然的意味。 “我——我不是——”梅道里的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的,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那姑娘显然不打算听他说完。她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拉住了梅道里的手腕,朝醉花楼的方向拽。力道不大,但梅道里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来嘛来嘛,进来喝杯茶,听听曲儿,我们这儿——” “不不不不不——!”梅道里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往后挣,但那个姑娘的手像一把钳子一样扣在他的手腕上,怎么都挣不开。他的身体在姑娘的拉扯下往前倾,脚在地上蹬着,鹅卵石被他蹬得哗啦哗啦响。 第二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又一个姑娘过来了,这次是从他身后,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推着他往醉花楼的方向走。梅道里被前后夹击,像一块被两座山夹在中间的石头,进退两难。他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额头,整个人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我真的不是——我是无情道的——我不能——”他的话被姑娘的笑声淹没了。 “无情道?”那姑娘笑得花枝乱颤,“无情道的道长也会脸红呀,你这脸红的比我们楼里的灯笼还红呢——” 梅道里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拼命地挣扎,但他的灵力不能用——不是不能用,是不敢用。 山下的小镇,凡人这么多,他要是用了灵力,伤了人怎么办?被师门知道了怎么办?他就只能靠蛮力挣扎,但两个姑娘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或者说他太慌了,根本使不上劲。 情急之下,他猛地转身,躲到了季饮身后。 他缩在季饮的背后,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季饮的衣袍,把脸埋在季饮的肩胛骨之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季饮的背很宽,足以把他整个人遮住。月白色的衣料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不是合欢宗寝殿里那种让人浑身发软的甜香,而是一种更清淡的、像是竹林里的风一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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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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