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道里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但他知道那个笑容一定很难看。他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了,胸口的小狐狸还在咬着他不放,疼痛和酥麻混在一起,让他的腿都在微微发抖。 他说师尊长得太好看,弟子害羞。 他对着自己的师尊,化神期的大能,无情道的掌门,说了“你长得太好看”。 他是不是疯了。 清衡真人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退后了一步,站在梅道里面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粉。他看着梅道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梅道里以为师尊要拔剑了。 久到梅道里以为师尊要把他逐出师门了。 久到梅道里觉得自己大概活不过今晚了。 然后清衡真人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很慢,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梅道里看到了。师尊的点头在无情道是最高的褒奖,比任何言语的夸奖都珍贵。但现在这个点头不是褒奖,而是一种——梅道里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默认,像是纵容,像是一个大人对一个小孩胡说八道的无奈包容。 “早些休息。”清衡真人说。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白衣在烛光中轻轻晃动,白发在肩后微微飘动。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微微侧头。 “不要背书背到太晚。”他说。 然后他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梅道里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等到彻底确认师尊走远了,他的腿才软了下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上有一个小小的湿痕,是小狐狸咬的地方渗出的血洇湿了衣料。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疼,但疼得不厉害。更明显的是心跳——还在跳,还是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伸手去掏衣服里的小狐狸。
第20章 登徒子 梅道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床柱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上那个小小的湿痕还在,是血。 他伸手解开衣带,把衣领往下拉了拉,低头一看——左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四个小小的牙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皮肤上,两个深一些,两个浅一些,周围微微泛红,像一朵四瓣的小花。 他伸出手指按了按那个牙印,疼。不是破了皮的那种锐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是被人用手指在那块皮肤上用力按了一下留下的淤青。小狐狸咬得不轻,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青了,明天大概会变成一个淤青的印记。 梅道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一把抓住还缩在他衣襟内侧的小狐狸的后脖子,从衣服里拽了出来。小狐狸被他拎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悬着,尾巴卷起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无辜的“嘤”。 “你还‘嘤’?”梅道里的声音又气又急,“你咬我你还‘嘤’?你个登徒子!” 他拎着小狐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凉和湿润。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在他手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身上,照在那双淡金色的、无辜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上。 梅道里把手伸出窗外,松开了手指。 小狐狸从他的手心里掉了下去,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无声地落进了窗外的草丛里,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小狐狸在草丛里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了。 梅道里关上了窗户,“砰”的一声,窗框震了一下。他拉好窗帘,走到桌边,吹灭了油灯。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月亮被窗帘挡在外面,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梅道里摸黑走到床边,翻身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累。太累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下山,买地瓜,遇到季饮,被青楼的姑娘拉,躲到季饮身后,跑回山门,捡到小狐狸,小狐狸变成季饮,师尊来查房,小狐狸咬他的胸口,他对师尊说了“师尊长得太好看”。每一件事都够他消化很久,但现在他不想消化了,他只想睡觉。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他的身体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梅道里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黑暗中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的触觉告诉他——他的身边,被子里面,有一个温热的小东西,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缩成一团,正贴着他的腰。 他伸手一摸,摸到了蓬松的尾巴、柔软的皮毛、温热的小身体。 是那只狐狸。 梅道里“腾”地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声音又尖又急:“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把你扔出去了!” 小狐狸在他身边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混的“嘤”,然后开口了,声音是季饮的低沉慵懒,从狐狸的嘴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赖上你了的语气:“你窗户没关严。” 梅道里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他关窗户的时候太用力了,窗框可能弹回来了一点,留了一条缝。就这么一条缝,这只狐狸就钻回来了,还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出去。”梅道里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窝在外面。我给你铺的布还在书桌上,你睡那里。” 季饮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没有动。 “你就不怕我被你师尊发现?”季饮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我替你考虑”的语气,“我要是睡在外面,半夜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你那两个守门的师弟虽然修为不高,但眼睛挺尖的。万一他们看到一个白影在走廊上晃,喊一嗓子,你师尊可就真来了。” 梅道里沉默了。季饮说得有道理——不对,季饮在狡辩。他是一只狐狸,一只白色的狐狸,在无情道这种到处都是白色的地方,谁能分得清哪一团白色是狐狸哪一团是雪?但他又觉得季饮说得有道理。万一真的被人看到了呢?万一真的是大师兄路过看到了呢?万一真的有人喊了一嗓子把师尊引来了呢? “怕被发现就自己乖乖变回去,”梅道里的声音硬邦邦的,“离开这里。回你的合欢宗去。” 季饮没有回答。 黑暗中,梅道里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朝他移动。小狐狸从被子的一边爬到了他的腿边,从他的腿边爬到了他的腰侧,从他的腰侧爬到了他的胸口。四只小爪子踩在他的身上,力道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踩在肋骨上,踩在胸骨上,踩在锁骨上。痒,非常痒。 “你干什么!”梅道里伸手去抓它,但小狐狸太灵活了,他抓了两次都扑了空。 小狐狸踩到了他的胸口——就是刚才被咬过的那个位置。它的前爪正好踩在那个牙印上,力道不重,但牙印本来就是敏感的伤口,被它一踩,又疼又麻。梅道里“嘶”了一声,伸手去推,小狐狸躲开了,然后整个身体往他胸口的那个位置一趴,毛茸茸的肚子贴着他的皮肤,温热柔软,像一个小火炉。 然后它开始滚。 小狐狸在他的胸口上打滚,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尾巴扫过他的脖子,耳朵蹭过他的下巴,毛茸茸的身体在他胸口上翻来覆去,像一团活着的、会滚动的棉花。它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次翻滚都精准地蹭过梅道里最敏感的地方——锁骨窝、喉结下方、耳根后面。 梅道里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想叫,想笑,想把这只不要脸的狐狸从身上掀下去,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每当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小狐狸的尾巴就扫过他的下巴,把他的话堵回去。每当他伸手去抓它,它就往旁边一滚,让他的手扑个空。 “你——你住手——不对,你住爪——”梅道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快要憋不住的笑意和喘息,“你再这样我——哈哈——你别滚了——痒——你听到没有——住手——” 小狐狸不听。它滚得更欢了,从胸口滚到肚子,从肚子滚到胸口,像一个在雪地里打滚的小雪球。 梅道里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不是笑,是痒,是那种挠又挠不到、躲又躲不开的折磨。他的手在黑暗中乱挥,终于抓住了小狐狸的尾巴。毛茸茸的,软乎乎的,从他手心里滑了一下,他没抓牢,小狐狸的尾巴从他手里溜走了。 “季饮!”梅道里的声音拔高了,“你有本事变回去呀!在这里臭不要脸算什么本事!” 黑暗中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到梅道里以为季饮没听到他的话,或者听到了但懒得理他。但下一秒,他感觉到了变化。 压在他胸口上的重量变了。不是从小变大,而是从轻变重——非常快,快到梅道里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巴掌大的、轻飘飘的、毛茸茸的小狐狸,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具成年男人的身体。 重。非常重。 季饮的身体压在梅道里身上,整个人覆上来,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月白色的书生袍变成了凌乱的碎布片挂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他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梅道里的脸侧,几缕乌黑的发丝落在梅道里的脖子上,痒痒的。 他的皮肤贴着梅道里的皮肤。胸口贴着胸口,腹部贴着腹部,大腿贴着小腹。温度从季饮的身上传过来,滚烫的,像一团火,烧得梅道里整个人都跟着发烫。 不是隔着衣服的。梅道里的中衣在刚才和小狐狸折腾的时候已经散了,衣带松了,领口大敞,整个胸膛都露在外面。季饮的书生袍变成了碎布片,稀稀拉拉地挂在身上,根本遮不住什么。 肌肤贴着肌肤。 梅道里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感觉到季饮的心跳——就在他的胸口上,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快慢不一,像是两个鼓手在打不同的节奏。季饮的心跳比他想象的要快,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他感觉到季饮的呼吸拂在他的耳朵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像竹林风一样的气息。他感觉到季饮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轻轻地、慢慢地摩挲。 他想叫,叫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身体僵成了一块石头,四肢像被钉在了床上,怎么都动不了。 季饮没有动。他就那么覆在梅道里身上,脸埋在梅道里的颈窝里,鼻尖贴着梅道里的锁骨,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梅道里的皮肤上。他的手指在梅道里的头发里慢慢穿行,像在抚摸一只猫。 “你让我变回来的。”季饮的声音闷闷的,从梅道里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低沉的、沙哑的、让人骨头发酥的磁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9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