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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在发抖,连站在花瓣上的腿都在发抖,但他的剑没有放下,稳稳地指着季饮。 季饮还躺在地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月白色的衣袍散落在花瓣上,长发铺了一地。他抬起头看着梅道里,看着那柄指着自己的剑,看着剑身上微微颤动的桃花瓣,看着梅道里红红的眼眶和发抖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的光。他慢悠悠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盘腿坐在花瓣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歪着头看着梅道里。 “说你道心不稳,自然是要把你关在山上凝神静气,又怎么会把你放下山?”季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一样砸过来,又冷又硬,“这岂不是笑话?莫非是你的师尊年纪大了,脑子绕不过弯了?” 梅道里的剑尖顿了一下。 季饮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他脑子里那个他一直在回避的角落——师尊说“道心不稳”,然后说“下山历练”。 道心不稳的弟子,应该留在山上,在师父的眼皮底下,抄经、打坐、凝神静气,把不稳的道心稳回来。 为什么要赶下山?赶下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师尊不想看到他,意味着师尊不想让他留在山上,意味着——他被逐出师门了? 不,师尊说的是“历练”,不是“逐出师门”。 师尊说的是“什么时候道心稳了什么时候回来”,不是“你再也不要回来了”。师尊只是在惩罚他,让他下山反省,不是不要他了。 不是的。 但季饮说得对。 把他赶下山,对稳固道心没有任何好处。山下的诱惑比山上多得多——红尘万丈,声色犬马,他的心本来就不稳,下了山岂不是更不稳?师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除非师尊不是想让他稳固道心,而是另有目的。 梅道里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每一个念头都在和另一个念头打架。 他的剑尖慢慢垂了下来,从指着季饮的胸口变成了指着地面,剑身上的桃花瓣飘落了下去,落在满地的花瓣中,分不清哪一片是从剑上落下的,哪一片是本来就铺在地上的。 他沉默了。 季饮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花瓣和泥土,拢了拢散落在肩后的长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他向梅道里走近了两步,梅道里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剑又抬了起来,指着季饮。季饮没有再往前走,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梅道里。 “你师尊赶你下山,你无处可去,”季饮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又冷又硬,而是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语气,“不如跟我回——” 话没说完,梅道里看到季饮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面容冷峻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的五官其实很好看,但整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块寒冰。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他站在季饮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像一片从夜空中飘落的黑色羽毛。 十一。合欢宗暗卫。他走路没有声音,出现在人身后没有任何预兆,像鬼魅一样。 梅道里的嘴巴张开想喊“小心”,但“小”字还没出口,十一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五指并拢成刀——手刀。手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快又准,精准地切在了梅道里的后颈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不偏不倚地切在了颈椎和颅骨交接的那个凹陷处。 梅道里的眼前一黑。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剑从手中滑落,掉在花瓣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膝盖弯曲了,身体向前倾倒,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直直地朝季饮的方向栽了过去。季饮伸出手,接住了他。梅道里的脸埋进了季饮的胸口,失去了意识。 季饮低头看着怀里昏迷过去的人,看着他那张苍白中带着红晕的脸、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片桃花瓣。他伸出手,把那片花瓣从梅道里的睫毛上拈了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吹走了。 “马车备好了。”十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淡、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季饮没有回头,弯腰把梅道里横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惊醒他。梅道里的头靠在季饮的肩窝里,手臂无力地垂着,头发散落在季饮的手臂外面,在风中轻轻飘动。 季饮抱着他走过桃花林,花瓣在两人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铺了一路。十一捡起地上的剑,收剑入鞘,拿起散落在花瓣中的包袱,跟在他们身后。 桃林外面的大路上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不大,但很精致,车厢是深褐色的木头做的,雕刻着缠枝莲纹,车窗上挂着月白色的纱帘,风一吹就飘起来。拉车的是一匹黑色的马,毛色油亮,四腿修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马。 季饮抱着梅道里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把他放在了铺着软垫的长椅上。梅道里的身体落在软垫上,弹了一下,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熟睡的少年。 季饮在他对面坐下来,靠在车厢壁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从座位旁边抽出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十一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缰绳一抖,马车缓缓前行。马蹄踩在黄土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得得”声,车轮碾过碎石和尘土,车厢轻轻摇晃,像一个摇篮。 梅道里在摇晃中沉沉睡去,没有任何梦。 ———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落了山,天色暗了下来,月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从急促变得平缓,马蹄声从快变得慢,马车从大路拐进了一条小路,路面不平,车厢摇晃得更厉害了。 梅道里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先是感觉到了摇晃——身体在左右晃动,像小时候师尊抱着他走路时的节奏,又像坐在秋千上被人轻轻推着。然后是声音——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马蹄踩在泥土上的声音,风穿过车窗的声音,还有翻书的声音。很轻,很慢,一页一页的,像有人在身边安静地看书。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到的是一个木质的车厢顶棚,深褐色的木头,雕刻着缠枝莲纹,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古朴而精致。一盏小油灯挂在车厢壁上,灯芯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烧着,发出橘黄色的光晕,将整个车厢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马车在摇晃。他的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摆,头下的枕头很软,身下的垫子很厚。他躺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比他无情道的床铺还舒服。 他的目光从顶棚移到了旁边。车厢不大,中间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桌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盏灯。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袍,散落在肩后的长发,垂着眼睛看书的样子,还有那双搭在膝盖上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季饮靠在对面的车厢壁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玩味,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安静看书的旅人。 梅道里撑着坐了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到腰际。他的手撑在软垫上,指尖陷进了柔软的布料里,然后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衣服。 不是无情道的素白色道袍。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是上好的绸缎,手感滑腻冰凉,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腰带上镶着一块小小的白玉。他的头发也被人重新束过了,不再是之前散乱的样子,而是用一根玉簪整齐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衬得他的脸小了一圈。 这不是他的衣服。他从来没有穿过这种衣服。这是公子哥的打扮,是世家子弟出门时的装束,是——是季饮的风格。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抬起头,瞪着对面的季饮,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小又哑,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鹌鹑:“我的衣服……你给我换的?” 季饮放下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映出油灯的光和梅道里红透了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不然呢?”季饮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让人想打他的从容,“车上就两个人。不是我,难道是鬼?” 梅道里的脸“腾”地红透了。
第30章 卖掉 马车还在摇晃,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梅道里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后背抵着木质车厢壁,膝盖蜷起来贴在胸前,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里还有刚醒时残留的红血丝,脸颊因为羞愤而泛着绯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你这个登徒子!”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但因为缩在角落里的姿势太过怂包,凶狠变成了可爱,“你——你趁我晕了换我的衣服!你不要脸!你下流!你——你变态!” 季饮靠在对面车厢壁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看书。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从书页上方看过来,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带着一种“你说够了吗”的从容。 “骂完了?”季饮的声音懒洋洋的,“骂完了我们说正事。” 梅道里从角落里探出半个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正事?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虽然被师尊赶下山了,但我还是无情道的弟子,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季饮放下书,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他看着梅道里那张因为紧张而红扑扑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既然你的师尊都不要你了,那不如——”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把你卖到青楼。” 梅道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青楼——他在青石镇见过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房子,门口站着涂脂抹粉的姑娘,对路人招手说“客官进来坐坐”。他那天差点被拉进去,吓得躲在季饮背后不敢出来。现在季饮说要把他卖到那种地方? “你——你——”梅道里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季饮,指尖在发抖,“你敢!你——你不可以!我是无情道的弟子!你把我卖到青楼,我师尊——我大师兄——他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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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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