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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情道到底还修不修了

作者:娘娘sir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13 03:01:05

  他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快了,腰侧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皱成一团,牙齿咬住了下唇才没有叫出声来。他用手捂住了肋下的位置,手指按在衣料上,感觉到下面有一层厚厚的敷料。低头一看,衣服换过了,不是昨晚那件月白色的公子袍,那件袍子在和狐妖打斗的时候沾了灰、沾了血、还被墙壁磨破了一个口子,已经不能穿了。现在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新的月白色长衫,料子比之前那件更软更薄,是上好的绸缎,手感滑腻冰凉,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像裹了一层云。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不是合欢宗那种繁复的缠枝莲纹,而是一种更简洁的、像竹叶一样的纹路,细细的,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腰侧的位置被仔细地包扎过了,白色的布条从肋骨一直缠到腰际,缠得很紧,但不勒,能感觉到伤口上敷了药,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像是薄荷和冰片混在一起的气息。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但他用手按上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一阵钝痛从肋骨下面蔓延上来,像有人用手指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弹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没有伤,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干涸的血痕,是昨晚被狐妖抽飞时嘴角渗出的血留下来的。他用手指蹭了蹭,血痕没有蹭掉,已经干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褐色印记。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长发从肩侧垂落,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上沾了一些竹叶和草屑,大概是被搬到这里的时候从草地上蹭到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在竹林里睡了一夜的流浪汉,狼狈又可怜。

  “急什么。”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刚睡醒不久的沙哑,像一根羽毛慢悠悠地划过耳廓,又像是一杯温热的酒在不紧不慢地倒入杯中。那个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关切,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醒来”的笃定和从容。

  梅道里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后背僵直,肩膀耸了起来,脖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他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在合欢宗的寝殿里说过“失忆了也得侍寝”,在青石镇的河边说过“这位小道长的地瓜我都包了”,在醉月楼的巷子里说过“你是第一个骗到我的人”。这个声音像一把锁,每次响起的时候都会把他的心锁住,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出汗。

  他转过身,动作太猛了,腰侧的伤口又被扯动了一下,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抬起头,看到了季饮。

  季饮靠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那根竹子比他大腿还粗,竹节处有白色的霜环,一看就是长了多年的老竹。季饮一条腿曲着,脚踩在竹根上,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脚尖点在铺满竹叶的地面上。他穿着一件绯红色的长衫,不是合欢宗宗主那种繁复华丽的礼服,不是晚宴上那种绣着金龙的正式衣袍,而是一件很日常的、料子柔软的长衫,没有绣花,没有镶边,只有领口处有几道简单的褶痕。长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方的皮肤在绯红衣料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长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那张脸既妖异又慵懒,像一只刚睡醒的、正在晒太阳的狐狸。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枝,大概是从地上捡的,竹枝的顶端有几片嫩绿的叶子,他正拿着那根竹枝漫不经心地在身前的地上画着什么,竹叶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绯红色的衣料在金色的光斑中泛着温暖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宗门的宗主,倒像一个来竹林踏青的世家公子,悠闲、自在、与世无争。但梅道里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灵魂——狡黠的、算计的、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让人又恨又怕又甩不掉的灵魂。

  梅道里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里还有刚醒时残留的红血丝,脸颊因为刚才猛地坐起来的动作而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看着季饮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心里的火“蹭”地就窜了上来,从胸口一直烧到喉咙,烧得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把我打晕带到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种被人算计后的愤怒和委屈,尾音在竹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竹梢上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竹叶被鸟翅扇动,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绿色的雪。

  季饮手里的竹枝顿了一下,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顿点。他抬起头看着梅道里,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无辜,像是被人指控了一件他没有做过的事,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像是在说“你怎么什么事都怪我”。

  “并非我把你弄晕。”季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含糊,没有拖泥带水。他把竹枝放在膝盖上,身体从竹子上直起来了一些,换了一个更端正的姿势,但依然靠着竹子,没有站起来。“而是你之前服用了我的药,我该给你解好了。”

  梅道里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那种轻轻一皱就松开的皱,而是深深的、像是要把眉心拧出两道竖纹的皱。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月白色的绸缎在他指间皱成了一团,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像一台老旧的磨盘,一圈一圈地磨着,把记忆中的每一个碎片都翻出来重新研磨。之前服用了季饮的药,那不就是那次在合欢宗,他从祠堂被放出来之后,季饮来客房找他,逼他吃了一颗深褐色的丸药。那颗药吃下去之后浑身发软、脸红发烫,让他跑都跑不动,最后在小庙里被师尊带回了无情道。后来师尊给他把过脉,师尊说已经把药效解了,还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清除了,让他不用担心。他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以为那颗药已经彻底从他的身体里消失了,以为他再也不用受那种浑身发软、脸红心跳的折磨了。现在季饮告诉他,那药没有解,还在他的身体里。

  “你那颗药,不是已经被我师尊解了吗?”


第38章 擅闯

  梅道里的声音带着疑惑,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钩住了季饮的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腰侧的伤口上,手指按在绷带上,感受着绷带下面敷料的凉意。他的脑子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条蛇,从他的脚底慢慢往上爬,爬过小腿、膝盖、大腿、肚子、胸口,最后盘踞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喘不上气。

  季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看着他那双满是疑惑和不安的眼睛,看着他攥着衣料的手指和按在伤口上的手掌。他咂了咂嘴,那个动作做得很慢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品味什么。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发出一声轻响,像有人在品尝一道菜的咸淡,觉得不够味,又品了一下。

  “你师尊确实厉害,”季饮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半拍,像在陈述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不会被梅道里打断,“但也不是这世间第一厉害。你的毒,不过是被他压制了,没有根除。”

  梅道里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因为害羞而泛起的绯红,不是那种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赤红,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因为恐惧而褪去血色的惨白。那种白从他的颧骨开始往下蔓延,像有人在他的脸上倒了一盆白色的颜料,颜色从高处往下流淌,流过了脸颊、下巴、脖子,一直流到了领口下面。他的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嘴唇变得苍白干裂,嘴角那个干涸的血痕在苍白的嘴唇旁边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停在季饮面前。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也是怕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因为刚才攥衣料攥得太用力,指尖泛着白色,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红印。他的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一截,手腕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因为皮肤太白了,血管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一样。

  “解药。”梅道里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冷,没有商量,没有请求,是一个命令。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直视着季饮,没有躲闪,没有退让。他虽然在发抖,但他的目光是直的。

  季饮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他的目光从梅道里的指尖扫到指腹,从指腹扫到掌心,从掌心扫到手腕上的青色血管,然后抬起头,对上梅道里的目光。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梅道里从里面读出了两个字的意味:不给。

  “解药我自然不会轻易给你。”季饮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又像是在念一句他已经背了无数遍的台词。他的身体往后靠了靠,重新靠回了那根粗壮的竹子上,竹枝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尾尖点在地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那个圆圈歪歪扭扭的,不圆,但他画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倒是想要看看,堂堂无情道弟子,被这情毒折磨的滋味。”季饮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的、玩味的、让人想打他一拳的戏谑。他的眼睛半阖着,目光从梅道里的脸上慢慢滑下去,滑到脖子,滑到胸口,滑到腰侧包扎着绷带的位置,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梅道里的眼睛上。那个目光像一把软尺,在梅道里的身体上量了一圈,不急不慢,大大方方。

  梅道里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情毒,那药是情毒。他在合欢宗的时候就猜到了,那种浑身发软、脸红发烫、看到季饮就心跳加速的感觉,不是普通的迷药,是情毒。师尊给他解了,他以为解干净了,现在季饮说只是压制了,没有根除。也就是说,那颗毒药还藏在他的身体里,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安静地潜伏着,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缩在他的丹田深处,等着被什么力量唤醒。也许是某一天,也许是某个时刻,也许是季饮的一个响指,那条蛇就会苏醒过来,在他的身体里游走,让他再次变得浑身发软、脸红心跳、不受控制。

  他想骂人,想说“你这个卑鄙小人”,想说“你不得好死”,想说“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但他的嘴巴张开,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季饮身后的竹林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不是走过来的,不是跑过来的,是凭空出现的。黑色的身影从竹林的阴影中浮现出来,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体,从实体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从上到下一身黑,头发高高束起,没有一丝碎发。面容冷峻得像一块寒冰,五官很好看,但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的弧度是平的,眉头是平的,连眼神都是平的。眼睛深黑如墨,像两口看不到底的枯井,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温度。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黑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听不到,连胸口都没有起伏,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人雕出来的石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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