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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胤转身,脸上皱纹密密麻麻,头发胡子都白茫茫的老爷子佝偻着身躯出现在眼底,老爷子精气神很好,虽然年老但面色红润双目有神。 “喊我?”子胤指了指自己。 老人眼里一点一点渗出激动,上前了一步,细细端详着子胤,“公子与一位于我们家有恩的恩人很像,所以失礼拦下。如果不赶时间,可否随我一同进屋聊上几句。” “可以。” “不可以——” 子胤的应允和穷奇的抗拒一同响起,老爷子眉头一皱,满眼疑惑地打量穷奇。 穷奇见子胤久久没跟上,就把东西丢给小狐妖折返找人,正好碰上着人类老头子说什么要跟子胤进屋聊天。他才不乐意呢,好难得子胤今天没给太多脸色他看,还跟他下山,谁也不能阻止他占据子胤今天的时间。 “要么闭嘴,要么拿着东西滚回去。”子胤冷声道,转头看向老爷子就换了副笑意盈盈的面孔:“不用管他,既然老爷爷有话想跟我说,那我们进去聊。” 纵使穷奇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但子胤这态度是发火的预警,还是的注意点别给人惹不开心了。 他盯着子胤垂在身后泼墨般的长发,小声嘀咕:“本大爷真他妈善解人意。” 老爷子竟是戏曲班的班主,领着二人到了戏曲班内的一处厢房。 踏入厢房,两侧的落地花瓶插着开得正盛的句话,房内里东西不多,一张木桌子四张凳子,桌面上还有烧剩半根的蜡烛,两面书架。 老爷子给二人倒上热茶,沁入心脾的茶香盖过了,隐隐约约漂浮在空气中的纸张混合菊花香的味道。 从入门坐下到沏好茶,老爷子的视线都没从子胤身上离开过,静静地半晌,才开口:“我自小就听长辈说,他们的祖辈得了贵人相助,才得以发展成有响亮名号的班子。恩人的画像被当成宝贝传了几代人,今日一见,方觉公子与画像上的其中一人甚是相似,所以想问问公子,是否是贵人的后裔,若是后裔,能否方便告知府邸何处,我想亲自登门感谢,完成祖辈们的夙愿。” 说罢,他起身走到书架边儿上,拿出钥匙打开最中间层柜子的锁,从里面拿出一幅纸张已经泛黄的画。 他郑重地解开绳子,极其小心缓慢地摊开画纸,生怕稍有不慎碰坏那途径年月摧残,脆弱不堪的纸片。 画卷徐徐铺开,笔墨早已褪色,但画中人依然清晰可见。 是陆景,还有子胤。 子胤思绪飘远出神,在记忆的池塘一番搜寻,终于想起那次跟陆景下山,陆景给新来唱曲儿的小女孩儿和她的师傅打赏,告诉他们这条街尚未有完整的雏形,商铺租金不贵,东南面山麓有不少草药野果可以采摘来换钱。 陆景经常会告诉山下的人,山上哪里有好东西,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但哪有白白生长的草药野果,那是陆景亲自种下的,它们经过好多次筛选,只要采摘的人,留下种子植育,不出很久就能丰收。 而陆景之所以下山,不单单怕他在山里无聊想他接触人世,还为了给山下的人传授方法技巧。陆景总是随和地跟人聊天,慢慢地从无关紧要的市井八卦到生活农作,再借题发挥,慢慢聊到很多他们还没接触到农作技巧和方法。 正因如此,生活在这山的周围的人,正慢慢靠着自己的双手不断变好。 子胤喉咙像堵了团湿乎乎的纸,简单的音节都变得困难,明亮的眸子蒙了一层名为迷惘的雾霭,失去了光泽。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再见到陆景的画像。看着画中的自己跟陆景,松动的回忆化作汹涌浪潮,浸没他这么多年可以藏起来的思念和不舍。 穷奇从子胤眼里看到了他的过往,画里另一个男人就山里众多精怪游魂闭口不提的前任山神吧。 他想伸手拿起画看,就被子胤狠狠眼神警告,还被拍了手背。他心底顿时烧起一团不爽,越是不让他干,他就越要干,可他这次不敢了,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小狐狸会因为这件事不留情面赶他走。 子胤看着杯底舒展开的茶叶发愣,老爷子没沉住性子,小声恭敬地喊道:“公子?” 子胤缓慢抬起眼皮,纤长睫毛快颤,眸子水光润泽眼眶微红。他无声吸了口气,用轻轻一揉就仿佛要碎掉的气声道:“我家离这里山高路远,您就不用花那么多功夫跑一趟了,我会替你向长辈传达心意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仰头将热茶一饮而尽。 “我有个不情之请。”子胤看着那张画,满眼不舍:“我想暂借这幅画,找个画师临摹一幅新的。”
第39章 山神庙里,两个高大的男人正忙活,一个修缮有点儿漏雨的屋顶,一个清理庙里的杂物碎屑。 “你不行就让我来。”子胤清理的差不多,抬头一看,穷奇还在还没搞定那几个小窟窿,顿然来气了。 “得慢慢来做精细点,不然过不了多久又要来修缮,太费事了。”穷奇垂下视线,对上子胤仰望的双眸,眉毛一挑坏笑道,“我行不行,小狐狸你试试就知道了。” 子胤翻了个白眼,如火焰的尾巴“嗖”蹿出,狠狠甩了穷奇后脑勺一下,穷奇差点没稳住身形,从木梯子上摔下来,响亮的拍打声音哪怕在他扶好墙壁稳住平衡,仍在空落偌大庙内荡起回音。 “我去,你谋杀亲夫!”穷奇嘻嘻哈哈笑道。 子胤脸色肉眼可见红了,狠狠剜了穷奇一眼,要是眼神可以杀人,穷奇现在身上早就遍布千刀万剐的伤痕了。 他低哑声音藏着极力遏制的怒火:“不要逼我在最神圣的地方继续动手扇你。” “本大爷懂~打是亲骂是爱。”穷奇依然嬉皮笑脸。 子胤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气到眼角抽搐。他再次深刻地体会到,他虽然是狐狸,但穷奇是真的狗,越跟他计较他就越来劲。 子胤深呼吸调整情绪,将所有涌到嘴边挤兑的话咽了回去,拿起小铲子给陆景的雕像铲去青苔和霉斑。 陆景的山神庙他定期都回来看看,但每年冬天狂风暴雪总会造成损伤,往年靠他自己一个人修缮,至少要花一两天,这次有穷奇帮忙,效率提高了许多,夕阳露头,他们正好完工。 橘红晚霞宛如丝带飘在天际,余晖铺满山景,庙门外的草木镀上夕辉的暖黄,顺着弯曲的山路蜿蜒。 穷奇加快脚步绕到子胤跟前,屈身做出邀请的动作,“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夕阳这么漂亮,本大爷陪你散散步。” 夕阳散步,多么久违。陆景还在时,每到饭后就会拉着趴在床上的他出门散步,名其名曰消食。 而现在邀请他散步的换成了穷奇,子胤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开心又讨厌,想接受又有无形的思维锁链禁锢着他。 他很清楚,穷奇正一点一点入侵他的生活。 就像那幅画,他找画师重新临摹一张,想带回家里珍藏,想陆景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等拿到新画,他才知道穷奇背地里花大价钱让画师把自己加进去。他跟陆景的画像变成了他们和穷奇的画像,穷奇还卡在他跟陆景中间。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不该担心穷奇的死活,给他搬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任他的生死听天由命就好了。这样一来,穷奇就不会闯入他的生活,不会在一些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做出和陆景类似的举动。 故人已不在,这样相似的画面,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刃,穿过骨肉直接割在他心头。 “无聊,滚远点。”子胤逃一般转身往反方向迈步,徐徐凉风吹起他的衣摆,拉长了他的影子。 穷奇长腿一迈,三五步就追上了上去,拽着子胤的手腕往回拉。 “可不是天天都有这么好的景色,错过了就没了。”穷奇磁性低沉的声音融进风里,“错过了本大爷,你下半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有我一半的好男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自信过头了?”子胤用力甩手,可穷奇的手仿佛跟他骨肉相连了,他再怎么使劲都无济于事。 穷奇溜嘴一笑,露出来的两颗小虎牙特别有亲和力,金灿灿的竖瞳染上夕阳的柔光,温柔至极的眼神好似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子胤一点一点网罗进他的世界。 “你是第一个,不过本大爷给你这个特权。”他丝毫不在意子胤拒人于外的态度:“走吧走吧!不抓紧眼下,不然后悔都没眼泪。” 穷奇的话如利箭,精准地命中子胤心里那块禁区。正是他没有珍惜眼下,以为他跟陆景可以一直那样下去,就隔着那层窗户纸,得过且过。 要是,要是他当时足够有勇气,说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坚定地用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分担陆景的重担,是不是就不会永隔一方无法相见。 可是,他表明了就能如他所愿了吗?陆景没有说过自己的想法,说不定陆景只是把他当捡回家的儿子,把他当调皮捣蛋的徒弟,根本没有亲情、师徒情之外的想法。 只是他失去了之后心态发生变化,任由不甘心在他的记忆里穿行,给那些亲昵的画面上了一层只以为是的色彩。 子胤拳头握紧又松开,一如此时此刻他内心反复的自我责备和自我逃避,他太受情绪影响,甚至忘了表情管理,眉头紧蹙,眉心皱出川字纹,下垂的睫毛都挡不住眸子里的自怨。 穷奇牵着他往家的方向跑,无忧无虑的声音融进黄昏浓烈的暖光里:“走咯——” 子胤不情不愿地让他牵着,可抬头将那背光的背影收进眼底,时光仿佛重叠,回到了刚化形时,陆景牵着他散步的某个傍晚。 “别抓着我,我自己走。” “小狐狸,你是不是害羞了?!” 穷奇转身,俊逸的脸贴到子胤面前,眨巴眨巴眼睛,那双灿金色的竖瞳虎眸溢满了笑意,他的老虎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了,柔软的白色绒毛浸润柔金之中,俏皮地上下抖动。 “我是怕染上一身虎臭味。”子胤冷冰冰地反驳。 “染上本大爷的味道,就是本大爷的小狐狸。” “你要不要脸……” 子胤话说到一半,穷奇伸了个懒腰,顷刻间,那双硕大的雪白翅膀冲破薄衣,几根纯白无瑕的羽毛翩然而下,将他揽到自己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穷奇的翅膀,那不是简单的白,细看能看到浮于白色之下极淡的五颜六色,随翅膀摆动,羽毛上梦幻的颜色会如水般流动,很漂亮,极具磅礴的神圣纯净之感。 要是不说这竟是四大凶神之一,恶名在外的穷奇的翅膀,又有谁能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子胤眼底是眼藏不住的对壮观美丽之物的感叹。 穷奇下巴微扬,一副“本大爷就知道你这小狐狸肯定喜欢”的满足表情,得意道:“本大爷的翅膀帅吧!风有点大,再靠近点,本大爷给你挡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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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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