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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锤柄是什么时候换的?"展凌晔问。 "半年前。"厉锋摸了摸锤柄,"原先那根柄是榆木的,打断了。楚屿说他有根多余的枝条,比铁还硬,非要让我拿去做柄。我说不用,他偷偷趁我睡着塞进我行囊里了。" 展凌晔的手指抚过锤柄的表面。木质光滑,触感温润,和灵泉池里那根枯槁干裂的枯枝截然不同。 松枝做的锤柄还保持着生机,因为它不是本体的核心,只是一根分枝,是楚屿从自己身上折下来的一根枝条。 但就是这根枝条,让楚屿在缩成枯枝之后还能感应到厉锋的位置。 楚屿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交给了厉锋当武器,把本命松果和展凌晔融为一体。 这个看似什么都不懂的妖,实际上把自己拆散了,分给了身边的人。 展凌晔把手从锤柄上移开。 "你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了?"他换了话题。 厉锋扛起锤子,在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苍梧山打完之后我往南走了一天,在清平镇歇脚。镇上不太对劲,街面上没什么人,店铺关了大半,我找了家客栈投宿,掌柜的说前阵子有官兵来征粮,把镇上的存粮搜刮了七成。" "征粮?" "对。说是北边要打仗,朝廷调粮。但那掌柜的不信,他说征粮的不像官兵,穿的是官服,做派却像江湖人,手上有老茧,是握刀的手,不是握笔的手。" 展凌晔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北。掌柜的说车队押着粮车往北走,少说有四五十辆车,车辙印很深,载的东西不止是粮食。" "你跟了?" 厉锋嘿嘿一笑,露出一种"你还用问"的表情。"跟了半天,跟丢了。他们在岔路口分成了三股,我只有一个人,挑了中间那条跟,结果走进了一片密林,里面布了阵法,我在阵里转了一整夜才出来。出来之后车队的痕迹全没了,地上的车辙被人用术法抹平了。" "什么阵法?" "不知道。我不懂这些。就是走着走着,前面的路变了,明明朝北走的,走了半天发现又回到了原点。我砸了几棵树才破开的。" 展凌晔沉默了片刻。假扮官兵征粮,用术法掩盖行踪,目的地在北方,这和苏回生给的情报对上了。鼎司在北荒的动作越来越大,已经不满足于暗地里捕杀妖族,开始明目张胆地征调物资。 粮食。人力。妖族的血肉。 他们在养兵。 "还有一件事。"厉锋的语气变得严肃,草茎从嘴角掉下来他也没管,"我在清平镇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 展凌晔看他。 "一个道士。穿青袍,背一把桃木剑,看着三十来岁,长得挺干净的。他在镇口的茶摊上坐着,我路过的时候他叫住我,说……"厉锋皱着眉回忆措辞,"'去医仙谷的路不好走,替我带句话给展凌晔。'" 展凌晔的瞳孔微缩。"什么话?" "他说:'枯骨城的东门不能走,西门也不能走。要进城,走北面的冻湖。湖底有暗道,暗道尽头是矿坑。'" 和苏回生竹简上的信息一致。北面冻湖,湖底暗流,通往山腹。 "他还说了一句。"厉锋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咀嚼一句不太好消化的话,"'何庸在等他。等了三年了。'" 风从谷口灌进来,掠过灵泉池面,激起细碎的涟漪。枯枝在涟漪里微微晃了晃。 展凌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覆上了斩业刀的刀鞘。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松开,再收紧。 "那个道士,"展凌晔的声音很平,"左手有没有少两根手指?" 厉锋摇头:"没注意。他两只手一直拢在袖子里,端茶都不伸手,用术法隔空端的。" "桃木剑是什么样的?" "普通桃木剑。没什么特别的,剑柄上拴了根红绳。" 展凌晔垂下眼。桃木剑、青袍、术法精湛,不像何庸的做派。 何庸用刀不用剑,穿灰袍不穿青袍。但那句话的口吻太像了。"在等他。等了三年了。"这种说话方式,阴不阴阳不阳的,像是在叙旧,又像是在下战书。 "可能是何庸的人。"展凌晔说。 "故意给我们指路?" "故意让我们知道他在哪里。" 厉锋琢磨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这是摆明了请君入瓮?" "不一定。"展凌晔站起来,斩业刀握在手里,拇指抵着刀镡,将刀推出鞘一寸。刀身露出的那一截泛着冷光,崩口已经被磨平了。"何庸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层意思。他让我知道他在枯骨城,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什么?" 展凌晔没回答。他把刀推回鞘里,走到灵泉池边,蹲下身,看着水面上的枯枝。 芽苞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翠绿,像一颗极小的翡翠珠子。薄膜的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折射出零星的光点。 他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枯枝的灰白色表皮上,靠近芽苞的那一段,颜色深了。 不再是干枯的灰白,而是偏向一种暗褐色,像枯木浸了水之后慢慢回软的颜色。 变化的范围很小,从芽苞往下延伸不到半寸。但确实在扩大。 "展凌晔。" 枯枝轻颤。声音比昨天清晰了不少,虽然还是虚弱,但不再像隔着一层纱,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喊,远,但听得清。 "在。" "那个道士……我听到了。" 展凌晔微微皱眉。"你醒着?" "醒了一会儿了。你们说话声音大。" 厉锋在旁边插嘴:"楚屿!你小子还认识我吗?" 枯枝停顿了两息。"厉锋。你的锤子沉了,是不是又往锤头里灌铁水了?" 厉锋的眼眶一红,咧开嘴笑了,声音却带着鼻音:"灌了。灌了三斤。你都缩成树枝了还管我锤子沉不沉?" "我能感应到。松枝在叫,说太重了,快被压断了。" 厉锋一把抓起铁锤看了看锤柄,果然在柄身中段发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纹。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回头给你补上。" 枯枝又颤了颤,像在笑。 "展凌晔,"楚屿的声音弱下去,语速慢了,像一盏灯在风里摇晃,"那个道士说的路……冻湖,暗道是真的。我以前从北荒经过,去过那个湖。湖底有一条天然的裂缝,通往山里。" 展凌晔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你确定?" "确定。裂缝入口在湖心偏北的位置,水下大约十丈深。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里面走二百步之后会变宽,变成一条天然的溶洞通道。通道的尽头我没去过,不知道是不是矿坑。" 这是有用的情报。比药商的二手消息可靠得多。 "那个道士的话和你的记忆吻合。"展凌晔说,"但他知道厉锋会来医仙谷,知道我在这里。这意味着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不一定。"楚屿的声音又弱了几分,像蜡烛燃到最后一截,"他可能只是推测。苍梧山一战之后,我们能去的地方不多。医仙谷是最近的安全点,任何知道苏回生和你关系的人都猜得到。" 展凌晔想了想,承认这个分析有道理。 "但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厉锋蹲在池边,脑袋凑得很近,差点戳进水里,"如果他是何庸的人,应该巴不得我们走错路才对。" "也许何庸真的在等他。"楚屿说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敌意的那种等。是……唔,我不太确定,就像是有什么事情,非要当面说不可。"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鞘上轻叩了两下。 何庸等了三年。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之后,何庸离开,杳无音讯。 这三年里展凌晔追查鼎司的线索,何庸从未主动现身阻拦过。 苍梧山那一战,鼎司出动的人手不少,但带队的不是何庸,甚至没有一个人提过何庸的名字。 这不正常。 何庸是鼎司的核心人物,苍梧山那么大的行动,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来。 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
第75章 准备启程 "别想了。"楚屿的声音几乎要消散了,像最后一缕烟,"去了就知道了。小心就好。" 灵光暗了下去。芽苞缩回薄膜里,枯枝恢复了沉寂。 厉锋直起身,看了展凌晔一眼。 展凌晔站起来,目光从枯枝上移开,看向北方。 医仙谷被群山环绕,从池边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峰峦和峰顶上的积雪。 北荒在那些山的另一边,隔着两千多里的路。 "走冻湖。"展凌晔说。 "那不是可能有埋伏吗?" "有埋伏也得走。东门西门有守卫,正面强攻不现实。冻湖是暗路,楚屿去过,路线确认过了。就算是陷阱,暗道里空间狭小,大规模伏兵展不开,比正面硬碰硬的胜算大。" 厉锋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他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但他信展凌晔的判断。 这个人打了十几年的妖,杀过的东西比他打过的铁还多,脑子和刀一样快。 "行。你说走哪就走哪。"厉锋把铁锤扛上肩,锤头磕在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五天后出发?" "四天。"展凌晔说。 "不是说五天吗?" "楚屿的恢复比预计的快。"展凌晔低头看了一眼灵泉池。 枯枝上那段暗褐色的区域又扩大了一丝,"灵泉的灵气消耗也比预计的快。苏回生说阵法缺了一角,灵气在外泄。拖得越久,留给楚屿的灵气越少。" 厉锋的脸色变了。"那更得快去快回。" 展凌晔点头。 他转身往住处走,走了几步,回头。 "厉锋。" "嗯?" "你那把锤子的裂纹,让苏回生看看能不能用灵泉水养一养。松枝是楚屿的一部分,别让它断了。" 厉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锤柄,粗糙的手指摩挲过那条细如发丝的裂纹,用力点了点头。 展凌晔走了。 厉锋蹲回池边,把铁锤横放在膝盖上,对着水面上的枯枝嘀咕:"你放心,锤子我看着呢,断不了。" 枯枝没有回应。 芽苞安静地缩在薄膜里,嫩绿的颜色在午后的日光下透出一种近乎琉璃的质感。 入夜后,展凌晔没去灵泉池。 他在住处的院子里练刀。 月光照在斩业刀的刀身上,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他的右手还不能全力施展,每一刀收势的时候虎口都在发麻,但刀路没有乱。 肌肉有记忆,十几年磨出来的本能不会因为几条断裂的经脉就消失。 他练了七十二式中的前三十六式,到第三十七式"断流"的时候停了。 "断流"是一记横斩,需要腰腹发力带动右臂,刀身横扫一百八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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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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