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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苞安静地立在枯枝顶端,薄膜上凝着水珠,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明天走?"楚屿问。 "嗯。" "冻湖的裂缝入口,我再跟你说一遍。湖心偏北,有一块黑色的大石头沉在湖底,石头北面三丈处就是裂缝。裂缝口很窄,你侧身能过,厉锋那个块头要把铁甲脱了才行。进去之后一直走,不要拐弯,遇到岔路都走右边。" 展凌晔默记了一遍。"右边?" "对。我当年进去的时候试过,左边的岔路全是死胡同,有些通向地下暗河,水流很急,冲进去就出不来。右边的路虽然窄,但一直通往山腹深处。" "你走到最深处了吗?" "没有。走了大约两千步的时候,前面的温度突然降了很多,我身上的松针开始结霜。我是雪松妖,本来就耐寒,能让我结霜的温度……"楚屿停了一下,"很低。不是普通的冷,是阴寒。像那种千年不见日光的地底深处才有的寒气。" 极阴极寒。 蔽灵石的生长条件。 "我当时没往深处走,因为那趟只是路过,没什么要紧事。"楚屿的声音微微弱了,说多了话开始吃力,"但我记得那个位置的感觉。如果蔽灵石真的在那里,你应该能在两千步之后找到。" 展凌晔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苏回生给的地图、药商的情报、厉锋带回来的消息交叉印证。 冻湖,裂缝,暗道,两千步后极寒区域,可能的蔽灵石产地。再往深处走,就是矿坑,也就是鼎司分坛可能的位置。 路线清楚了。 但问题也清楚了,蔽灵石的位置和鼎司分坛之间可能只隔着一段暗道的距离。取石头的动静瞒不过鼎司的人。 "楚屿。" "嗯?" "暗道里有没有其他出口?" 沉默了几息。"我不确定。但两千步的位置附近,暗道的墙壁上有裂隙,有风从裂隙里灌进来。有风就说明那边通向外面。" 一条可能的退路。 "你别说了。"展凌晔看到芽苞的颤动频率在变慢,灵光也暗了一些,"歇着。" "我还没说完……" "说完了。剩下的我自己判断。" 楚屿没再吭声。但芽苞又颤了两下,像是不太服气地嘟囔了什么,声音太轻,没传出来。 展凌晔在池边坐了一会儿,伸手在水面上轻轻拂过。 指尖碰到那些微缩的松针,触感极细极软,像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绒。 他把手收回来。 "等我回来。" 枯枝没有动。 展凌晔起身,沿石阶走回住处。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回生在药房门口拦住了他。 "药粉。"苏回生递过来三个纸包,扎得结结实实。"昨夜的事我听见了。你发作的时候动静不小,后山的鸟都被你惊飞了。" 展凌晔接过药粉收好,没解释什么。 "发作的频率在加快。"苏回生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不带感情色彩,"上次是五天前,这次只隔了四天。再下一次可能三天,两天。到后来……" "我知道。" 苏回生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展凌晔"知道"的意思。 知道,但不打算改变计划。这个人就是这样,把自己的命排在所有事情的最后面。 "楚屿的松香能缓解症状,但他现在自身难保,灵力消耗不起。你在路上发作了怎么办?" 展凌晔拍了拍怀里的药粉。 苏回生深吸一口气。"药粉只能压制,不能根治。压得越多,下一次反弹越厉害。你应该比我清楚。" "够用了。" 苏回生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他认识展凌晔这么久,从来没能在这种事上说服过他。 "走之前来灵泉池一趟。"苏回生转身回了药房,"我有东西给你。" 半个时辰后,展凌晔和厉锋站在灵泉池边。 两人都收拾好了。展凌晔穿了一身深色的窄袖劲装,方便行动,斩业刀斜挎在背上,刀柄从左肩探出来。行囊用油布裹了防水,勒在腰后。 厉锋的装束更简单粗暴,上身一件铁甲背心,下面是粗布裤子和牛皮靴,大铁锤扛在肩上,锤柄上那条裂纹被苏回生用灵泉水和树脂糊了一层,勉强封住了。 苏回生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玉符,青白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传讯符。注入灵力就能和我通讯,但距离有限,最远不超过八百里。到了北荒腹地可能就不管用了,在那之前有什么消息及时传回来。" 展凌晔接过去,挂在腰间。 另一样是一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瓶身上画着一株松树。 "这是灵泉水。"苏回生把瓷瓶递给展凌晔,"我用楚屿泡过的灵泉水灌的,里面残留了一点他的灵气。量不多,大约够用三次。你诅咒发作的时候,倒一点在掌心捂住太阳穴,能起到和松香类似的缓解作用。" 展凌晔握着瓷瓶,拇指摩挲过瓶身上那株松树的线条。 "谢了。" 苏回生摆了摆手。"别谢我,谢他。灵泉水里的灵气是他的,我只是装了个瓶子。" 展凌晔把瓷瓶贴身收好,蹲下身看向池子里的枯枝。 清晨的光线柔和,灵泉水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枯枝浮在水面上,芽苞周围那一圈微缩松针比昨夜更密了,铺开了将近半寸的范围。 芽苞本身的绿色更深更浓,薄膜绷得紧紧的,里面的嫩芽似乎随时都要破膜而出。 "我走了。"展凌晔说。声音很轻,只够传到水面。 枯枝微微晃了一下。 没有声音。楚屿大概还在沉睡,昨夜说了那么多话又散了那么多松香,灵力消耗不小。 展凌晔没有多等。他站起来,转向苏回生。 "禁制的事——" "我会盯着。"苏回生打断他,"灵泉的灵气我会想办法维持,东边泉眼的漏洞我再加固一次。你只管去,这边我撑得住。" 展凌晔点了下头。 "走吧。"他对厉锋说。 厉锋最后看了一眼灵泉池里的枯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把铁锤换了个肩膀扛着,跟上展凌晔的脚步。 两人沿着石阶往谷口走去。
第77章 活口 走到石缝前,厉锋忽然开口:"你说楚屿多久能化形?" "苏回生说三个月到半年。" "那我们得快点把石头弄回来。" 展凌晔侧身穿过石缝。石缝外面的密林还留着厉锋来时撞断树木的痕迹,断茬上已经冒出了新的枝芽。 晨雾在林间流淌,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断龙崖在东北方向三十里。"展凌晔辨了下方位,抬脚往林中走,"跟紧。" 厉锋大步跟上,铁锤在肩上晃荡,锤头时不时磕到路边的树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能不能把你那锤子收一收?"展凌晔头也不回。 "收不了,太大了,没地方放。" "背上。" "背上更不行,走路的时候锤头老砸我后脑勺。" 展凌晔没再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林,脚程很快。展凌晔的身法恢复了大半,在林间穿行如鬼魅,几乎不碰任何枝叶。 厉锋就粗犷得多,一路上折了七八根低矮的灌木,踩碎了不知道多少蘑菇,身后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林子开始变得稀疏。地势在升高,空气变冷了,呼出的气能看见白雾。 又走了半个时辰,树木彻底消失了。面前是一片裸露的岩石地带,灰黑色的石头层层叠叠,像巨兽的鳞片。 远处,一道断崖横亘在视野尽头,崖壁笔直地切入大地,像被天神一刀劈开的。 断龙崖。 两人站在崖顶往下看。崖底深不见底,一团浓雾塞在下面,什么都看不清。 风从崖底往上灌,冷得割脸,夹带着一股潮湿的岩石气息。 "灵脉暗道的入口在崖底?"厉锋往下探头,缩了缩脖子,"这得有多深?" "三百丈左右。"展凌晔从行囊里取出一卷细索,一头拴在崖顶的一块巨石上,拽了拽,确认牢固。"你怕高?" "怕个屁。"厉锋把铁锤绑在背上,抓住细索,"就是这绳子能不能撑住我跟锤子的重量?" "能。苏回生给的灵蚕丝,千斤不断。" 厉锋掂了掂绳子的粗细,将信将疑。绳子只有小指粗,看着跟普通麻绳没什么两样。 展凌晔没等他犹豫,率先翻身下崖。双脚蹬着崖壁,身体几乎与壁面平行,一手抓绳一手按着刀鞘,速度极快。 浓雾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厉锋骂了一句,抓紧绳子跟着往下溜。 崖壁湿滑,长满了一种灰绿色的地衣,踩上去跟踩油似的。厉锋的靴底打了几次滑,全靠臂力死死吊在绳子上。 背上的铁锤坠得他肩膀生疼,锤头时不时磕在崖壁上,砸下一片碎石。 下降了大约一百丈,浓雾包裹了他。视野瞬间缩到三尺之内,只能看见眼前的崖壁和手里的绳子。 湿气极重,呼吸之间全是水汽,衣服几息之内就湿透了。 温度在急剧下降。 两百丈的时候,厉锋的手指开始发僵。绳子在掌心里打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下一段就停下来搓搓手。 三百丈。 脚底碰到了实地。 厉锋松开绳子,站稳。浓雾在崖底更浓了,伸手不见五指。他刚要开口喊展凌晔,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出声。"展凌晔的声音压得很低。 厉锋立刻闭嘴。 展凌晔的左眼在浓雾中亮得像一盏绿灯笼,光纹急速旋转,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崖底是一片干涸的河床。鹅卵石铺了满地,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如鸡蛋。 河床的走向从西南延伸向东北,消失在浓雾深处。 在河床的东北方向大约二十丈处,有一个灵力波动的源头。波动很微弱,像一颗心脏在极缓慢地跳动。 那是灵脉节点,也就是进入灵脉暗道的入口。 但灵脉节点旁边还有别的东西。 展凌晔的瞳孔骤缩。 灵脉节点周围三丈范围内,散布着六个人形的灵力轮廓。六个人。 修为不高,大约是寻常修士的水准,灵力波动平稳,呼吸均匀,都在睡觉。 有人守在灵脉暗道的入口。 展凌晔无声地抽出斩业刀,刀身没有出鞘,只是握着刀柄,拇指抵住刀镡,随时可以拔刀。 他凑近厉锋的耳朵,用气声说了三个字。 "六个人。" 厉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缓缓把铁锤从背上卸下来,双手握住锤柄,脚步无声地调整站位。 展凌晔竖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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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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