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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分叉。右边。 这次展凌晔的调整更从容一些。灵脉流速在第二段稍微减缓了,他有足够的时间辨认方向,在分叉处精准地切入右侧的支脉。 第三个分叉。中间。 中间那条支脉比前两条都窄,灵力的密度更高,流速更快。展凌晔的经脉在高速流动的灵力冲刷下嗡嗡作响,那三条断裂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愈合中的伤口经不起这种强度的冲击。 他右手的虎口又崩开了。 血珠从裂开的伤口中渗出,被灵力流卷走,化成一串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青白色的光芒里。 他咬着牙,把疼痛压到意识的最底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灵脉的流速开始减缓。光芒从刺目变为柔和,风声从尖啸变为低吟。 前方出现了一个光团,比灵脉的青白色更暗、更冷,带着一种灰蓝色的调子。 是出口。 展凌晔的双脚踏上了实地。灵脉的牵引力在出口处急剧减弱,他的身体猛地失去推力,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几步,脚下踩的是碎石和冻土,硬邦邦的。 厉锋从他身后被甩出来,铁锤脱手,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上一块岩石才停下。厉锋本人四仰八叉地摔在碎石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操。"厉锋的声音从碎石堆里闷闷地传出来,"这比骑没套鞍的野马还颠。" 展凌晔站稳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不大,方圆约二十丈,穹顶低矮,最高处也就一丈出头。厉锋站直了差点顶到头。 岩壁上挂着长长的冰锥,冰锥的尖端滴着水,滴答滴答,在地面上积成了一洼浅浅的冰水。 冷。 不是普通的冷。从灵脉暗道里出来之后,温度至少降了二十度。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眉毛和睫毛上很快挂了一层霜。 展凌晔的左眼扫了一圈。岩洞没有其他人,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灵脉出口在洞壁的南侧,北侧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更深处。 通道口结着厚厚的冰,地面上有脚印,很旧的脚印,被新结的冰覆盖了大半,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有人来过这里,但不是最近。 "这是哪儿?"厉锋爬起来,捡回铁锤,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展凌晔从行囊里摸出苏回生画的羊皮地图,就着左眼的微光辨认了一下。灵脉暗道的出口应该在北荒的南缘,距离枯骨城还有大约三四百里。比苏回生说的十二天快了不少,他们在灵脉里的时间可能只有两三个时辰。 "北荒南缘。"展凌晔收起地图,"还有三四百里到枯骨城。走地面,大约四五天。" "四五天。"厉锋哈了口气在手心搓了搓,"这鬼地方冷得邪门,冻死比打死快。" 展凌晔把行囊里备用的一件厚皮裘扔给他。"穿上。" 厉锋接过来裹在铁甲外面,瞬间显得更加魁梧了一圈,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熊。 两人沿着北侧的通道往外走。通道很长,越走越窄,两侧岩壁上的冰层越来越厚。 展凌晔的靴底在冰面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找着力点。 厉锋更麻烦,他体重加上铁锤,每一脚踩下去冰面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尽头出现了光亮。 灰白色的光,从一个不规则的裂口中透进来。裂口很窄,需要侧身才能挤出去。 厉锋把铁甲和皮裘都脱了,只穿着单衣,才勉强把自己和锤子塞了出去。 裂口外面是旷野。 展凌晔眯着眼适应光线。天空是一种很淡的灰,看不见太阳,不知道是阴天还是这里的天本来就这个颜色。 地面铺着厚厚的冻土,冻土上覆着一层硬壳似的积雪,踩上去不会陷下去,但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远处的地平线上,灰白的天空和灰白的雪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风从北方吹来,裹着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北荒。 展凌晔辨了下方位。北方。枯骨城在北方。 "走。" 两人迎着风,朝北方走去。 走了整整一天,天色没有变化。 北荒的白昼极短,或者说这里根本没有正常的昼夜交替。 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均匀地洒下来,不知道光源在哪里,像是整片天空都是一块发光的幕布。 没有参照物,也没有路。冻土和积雪延伸到视野尽头,偶尔能看见一块突出的岩石或者一棵死了不知道多久的枯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展凌晔靠左眼辨别方向。灵脉在地下流动,脉络的走向大致指向北方,他沿着灵脉的方向走,不会偏太多。 厉锋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铁锤扛在肩上,每走一步锤头就晃一下,像一个巨大的钟摆。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鼻尖通红,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在身后,像一条短暂的尾巴。 入夜后,当然,如果那算夜的话,灰白色的天光暗了一些,变成灰色,两人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背风处歇脚。 厉锋把铁锤横放在地上当挡风墙,展凌晔用火折子点了一小堆干苔藓。苔藓是从岩石缝里抠出来的,冻得硬邦邦的,点着之后火苗小得可怜,散发出一股苦涩的烟味。 "吃点东西。"展凌晔从行囊里掏出两块压缩干粮,扔了一块给厉锋。 干粮硬得像石头。厉锋咬了一口,嘎嘣脆响,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这什么做的?铁砂?" "苏回生配的,加了灵泉水和几味补气的药材。管饱也管灵力。" "那也不用做成砖头。"厉锋龇牙咧嘴地啃第二口,"回去我得跟他说说,做成饼不行吗?" 展凌晔没搭理他。他靠着岩石坐着,斩业刀横在膝盖上,右手搁在刀柄上,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只小瓷瓶。 瓶身上画着松树。他的拇指摩挲过那几道墨线,瓷瓶里的灵泉水轻轻晃荡,发出极微弱的水声。 松香从瓶口的蜡封处透出来一丝,几乎闻不到,但他知道它在。 厉锋啃完干粮,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出发前灌的灵泉水,现在已经凉透了,喝下去从嗓子冷到胃。他擦了擦嘴,看了展凌晔一眼。 "你在想你师父的事?" 展凌晔的手指在瓷瓶上停了一拍。"没有。" "你一想事情就摸那个瓶子。" 展凌晔把瓷瓶收回怀里。 厉锋抱着铁锤,后脑勺靠在岩石上。"我不懂你们师徒之间的事,但有一件事我想问,他要是拦你拿蔽灵石,你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蔽灵石对他没用。"展凌晔说,"蔽灵石的特性是遮蔽灵气波动,鼎司要的是灵气,不是遮蔽灵气。他没有理由拦。" 厉锋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那他在枯骨城到底干什么?" "不知道。" "那个道士说他'等了三年'——等你?为什么?" 展凌晔沉默了很久。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那只翠绿色的左眼在火光中像一颗沉在深水里的宝石,光纹流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近乎静止。 "三年前我质问他的时候,"展凌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过一句话。'你那只左眼是我给你的,等你被妖污染,自然会来求我。'" 厉锋的眉毛拧了起来。"什么意思?污染?不对啊,你的眼睛不是楚屿献祭给你才变绿的吗,他还能未卜先知?" "我不知道,但我从记事起,我的左眼和别人就不太一样。何庸收我做徒弟的时候说过,这只眼睛是天赋异禀,能看见灵力波动,是捉妖师百年难遇的利器。我一直以为是天生的,后来楚屿献祭,这只眼睛变绿,能力更强了。" "但他说是他给的。" "对。" 厉锋搓了搓下巴。"那你这只眼睛……有没有可能不是天生的,是他用什么法子弄出来的?" 展凌晔没有回答。他想过这个问题,想了三年,没有答案。何庸说的"给"是什么意思?是他用某种术法改造了展凌晔的左眼?还是说展凌晔的左眼本身就是何庸制造的某种法器?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左眼里有没有何庸留下的后手? 他不敢深想。 "先睡一会儿。"展凌晔把话题掐断,"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厉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裹紧皮裘,把铁锤抱在怀里。 铁锤的锤柄是楚屿的松枝做的,抱着它就像抱着楚屿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厉锋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皮裘的毛领里。 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了。 展凌晔坐在火堆旁,斩业刀横在膝上,目光穿过火焰看向北方。 风声。冰碴刮过冻土的沙沙声。厉锋偶尔翻身时铁甲碰撞的轻响。 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他习惯了另一种安静。身边有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渴了、说饿了、说那朵云像兔子、说路边的石头长得像馒头。 那种安静是楚屿终于说累了闭嘴的几息间隙,短暂得像眨眼,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新一轮的话头淹没了。 他那时候嫌吵。 现在嫌静。
第79章 像牛一样的黑色大石头 展凌晔从怀里摸出瓷瓶,拔掉蜡封,往掌心倒了一滴灵泉水。 水珠落在掌心,微温。松香从水珠里散发出来,清冽的、干净的,像楚屿站在他身边时身上的味道。 他把掌心贴上太阳穴。 不是诅咒发作了,只是想闻一闻。 松香从掌心渗入皮肤,沿着经脉蔓延开来,像一条极细的温泉水流,从太阳穴流到眉心,从眉心流到后脑,最后沉入意识深处,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他把瓷瓶封好收起来。三次的量,用掉了一次。 剩两次。 展凌晔靠着岩石,闭上右眼,只留左眼半睁着,翠绿的光纹在夜色中缓慢旋转,扫描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动静。 北荒的夜很长。风刮了一整夜,火苗在后半夜熄了,厉锋被冻醒了,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接班。 展凌晔没有真正入睡,只是闭着眼养了养神,听着厉锋在旁边跺脚取暖的声音。 第二天。继续往北走。 地形开始变化了。平坦的冻土地带出现了起伏,低矮的丘陵一个接一个,丘陵之间是狭窄的谷地,谷地里的积雪比高处厚得多,有些地方没到了膝盖。 厉锋走在前面用铁锤开路,锤头横扫过雪面,把积雪拍实了当路走。 中午展凌晔靠灵脉的流向判断大致时间,他们翻过了第七座丘陵,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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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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