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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水珠用完了。"厉锋说出了展凌晔正在想的问题。两枚珠子入水时已经激发,出水后变成了死珠。没有避水珠,他们怎么回到湖面? 展凌晔盯着裂缝口的水面看了一会儿。水面在这里是静止的,没有水流,因为裂缝的这一端高于水面,湖水只填充到裂缝入口的位置就停了。 从这里到湖面,垂直距离大约十丈。裂缝的坡度是三十度左右,实际距离更长。 没有避水珠,在冰湖里游十丈深的距离,水温接近冰点。 他能撑住。厉锋不行。 "你会憋气吗?"展凌晔问。 "能憋一阵。" "多长?" 厉锋想了想。"五十息。" "不够。从这里游到湖面,至少需要一百息。" 厉锋的脸垮了。"那怎么办?" 展凌晔扫视了一圈溶洞。他的目光落在岩壁上。 来时他注意到,第三个岔路口处,左边的支道被冰封死了。冰封。大量的冰。 冰在水下能浮。 "跟我走。" 两人折返到第三个岔路口。左边支道的冰墙就在眼前,从地面一直封到洞顶,厚度不确定,但表面的冰至少有一尺厚。 展凌晔抽出斩业刀,在冰墙的底部横切了一刀。刀锋入冰,像切豆腐。 他沿着地面切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长约六尺,宽约三尺,够厉锋躺在上面。 "搬出来。" 厉锋会意了。他放下铁锤,双手插进切口的缝隙里,腰腿发力,硬生生把那块冰板从冰墙上掰了下来。 冰板沉重,少说有两三百斤,厉锋扛在肩上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两人扛着冰板回到裂缝入口。 "趴在冰板上。"展凌晔说,"冰板能浮。我在水下推你,你抱着冰板别松手。到了裂缝出口,冰板会浮上去,你跟着浮上去。" "那你呢?" "我在水下。" 厉锋瞪着他。"你在水下?冰湖的水你撑得住?" 展凌晔把斩业刀插回鞘里,活动了一下手指。"撑得住。" "你的经脉还没好全。" "够用了。" 厉锋盯着他看了几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铁锤绑在冰板上,自己趴了上去。冰板在地面上滑了一下,被裂缝口的岩壁卡住了。 展凌晔走到冰板后方,双手抵住冰板的边缘。冰面贴着掌心,冷得像刀割。 "深吸一口气。" 厉锋猛吸了一大口。 展凌晔用力一推。冰板连着厉锋一起滑入裂缝口的水中。黑色的湖水瞬间没过冰板的边缘,涌上厉锋的手臂。厉锋的身体剧烈一抖,水太冷了,冷得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 展凌晔紧跟着跳入水中。 冰水吞没了他。 寒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只巨手把他整个人攥住。他的肺在第一息就紧缩了,胸腔像被铁箍箍死。 经脉里的灵力在低温的冲击下变得迟滞,流速骤降,右手的断裂经脉传来尖锐的刺痛。
第81章 你们两个能有一个不玩命吗? 他咬紧牙关,灵力强行灌入四肢。身体的反应在抗拒——肌肉在痉挛,关节在僵硬,血液在变稠。但他不能停。 双手推着冰板的底部,双脚蹬水。裂缝的通道在水下呈三十度的上升坡度,他顺着坡度往上推。冰板在水中的浮力帮了大忙,越往上推越轻。 三十息。裂缝变宽了,水流开始活动,有暗流从侧面涌过来,把冰板推得歪了一下。展凌晔调整方向,把冰板扶正。 五十息。裂缝口了。黑色大石头的轮廓在左眼的灵力视野中出现,他们从裂缝里冲出来,进入了开阔的湖底水域。 冰板失去了裂缝两侧岩壁的引导,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展凌晔松开冰板。 冰板带着厉锋和铁锤向湖面上升。浮力在加速,越来越快。 厉锋趴在冰板上,双手死死抓着边缘,指甲嵌进冰里,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着,憋得快到极限了。 展凌晔独自留在水中。 他的灵力在迅速消耗。低温加速了灵力的流失,像一个有裂缝的水桶,怎么灌都灌不满。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左眼的光纹变得断断续续。 往上游。 他蹬水。一下。两下。身体的反应越来越迟钝,动作从流畅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挣扎。水压在耳膜上轰鸣,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快要耗尽。 七丈。五丈。三丈。 头顶出现了灰白色的光,从冰面透下来的天光。冰面上有一个黑色的洞口,是他们来时凿开的冰洞。 冰洞的边缘已经结了新的薄冰,但冰板撞上去的时候薄冰碎了,厉锋的身影从洞口冲出水面。 展凌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冰洞游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冰洞的边缘。冰面割破了他的指尖,血丝在水中散开。他抓住冰面的边缘,手臂发力。 拉不动。 手臂没有力气了,灵力耗尽。低温把他的肌肉冻成了石头。 他的手指从冰面上滑落。 身体开始下沉。 然后一只手从冰洞里伸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 厉锋的脸出现在冰洞口,嘴唇冻得发紫,头发上挂着冰碴,眼睛瞪得溜圆。 他单手攥着展凌晔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冰面上,腰腹发力,硬生生把展凌晔从水里拽了上来。 展凌晔的身体从冰洞里被拖出来,摔在冰面上。他趴在冰上,剧烈地咳嗽,湖水从嘴里鼻子里涌出来,混着血丝。全身的衣服湿透了,在冰风中迅速结冰,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你他妈——"厉锋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说好的撑得住呢?" 展凌晔咳了好一阵才停。他翻过身,仰面朝天躺在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灰白色的天空在视野中晃动着,左眼的翠绿光纹几乎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在虹膜深处闪烁。 "石头……" "在。没丢。"厉锋拍了拍背上的行囊。 展凌晔闭上眼。 冰面硌着后脑勺,冷得发烫。风刮过他湿透的衣服,每一阵风都像一刀。 他的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的那种抖,牙齿咯咯打架,四肢像筛糠。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小瓷瓶。 瓶身上的松树墨线被湖水洇开了一些,但还认得出形状。他拔掉蜡封,往掌心倒了一滴灵泉水。 松香弥漫开来。 在这片万年冻土的冰湖之上,在呼啸的北风和刺骨的严寒中,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像一双手,从他的掌心蔓延到全身。 松香没有温度,但它在他的意识深处点了一盏灯。 诅咒没有发作。但身体太虚了,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摇摇欲坠。松香把那条边界稳住了,不让他滑过去。 他把掌心贴在额头上,松香渗入皮肤,沿着经脉缓慢流动。枯竭的灵力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滴雨,贪婪地吸收着松香里残留的灵气。 不多。一滴灵泉水里的灵气微乎其微。但足够让他维持清醒。 瓷瓶里还剩最后一次的量。 展凌晔把瓶子封好,塞回怀里。他强撑着坐起来,冰面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水渍。 厉锋蹲在旁边,已经把皮裘和铁甲从湖岸捡了回来。他把皮裘脱下来裹在展凌晔身上,自己穿铁甲硬扛。 "能走吗?" 展凌晔试着站了站。膝盖发软,晃了两下,站住了。 "能。" "那走。这地方不能久待。"厉锋抬头看了看四周末,冰湖的湖岸空旷无遮,他们两个活人站在冰面上,目标太大。 展凌晔也知道。他咬着牙迈步,每一步都在和身体的僵硬抗争。皮裘裹在身上,体温在慢慢回升,但湿衣服贴着皮肤,又冷又黏,像穿了一层冰铠甲。 两人离开冰面,踏上湖岸的碎石地。展凌晔辨了下方位,他们来时从南边翻山绕过来的,回去要原路返回,再走灵脉暗道。 灵脉暗道的入口在断龙崖崖底。从枯骨城到断龙崖,走地面要四五天,走灵脉要两三个时辰。但灵脉的入口在南边,他们现在在枯骨城的北面。 得先绕到南边去。 "等等。"展凌晔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枯骨城的方向。城池的灰色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骨质的城墙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种不洁的暗黄色。 何庸在那里。 他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三息,转回头。 "走。" 不是现在。蔽灵石拿到了,楚屿在等。先回医仙谷,补全禁制,确保楚屿安全。 何庸的事,回来再算。 两人顶着风,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南绕行。翻过城后的山脊,穿过嶙峋的石山谷地,回到冻土旷野。 厉锋在前面用铁锤扫雪开路,展凌晔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暗了。灰白变成灰黑,风更大了,卷着冰碴打在脸上像砂纸。 厉锋找了一处凹进去的岩壁做遮挡,两人缩在里面歇歇,没有办法生火,现在展凌晔的灵力还没恢复,火折子又被湖水泡废了。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声。 "展凌晔。"厉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你刚才在湖里,是不是差点死了?" 沉默。 "我经脉断了三条的时候也没死。" "那不一样。经脉断了是伤,在冰湖里灵力耗尽是……"厉锋的声音顿了顿,"你在拿命换。" 展凌晔靠着岩壁,把皮裘裹紧了一些。皮裘已经被体温捂干了一部分,但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冰凉。 "石头拿到了。"他说。 "拿到了不假。但你这么拼,回去楚屿知道了的话……" "他不会知道。" "你瞒得住?那小子变成枯枝都能感应到你手上有伤,你觉得你差点淹死这事他感应不到?" 展凌晔没吭声。 厉锋在黑暗里叹了口气,粗糙得像砂纸蹭过木板。"你跟楚屿都一个毛病。他为了救你把自己献祭了,你为了救他在冰湖里玩命。你俩就不能有一个惜命的?" 风灌进岩壁的凹陷处,呜呜地响。 展凌晔的声音在风声里很轻。"他惜命。他活了三千年,比谁都惜命。"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值。"展凌晔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说过,活了三千年,头一回觉得有件事比活着更重要。" 厉锋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 展凌晔没有回答。 岩壁外的风刮了一整夜。两人轮换着守夜,谁也没再说话。 北荒的天亮只是从灰黑变成灰白,展凌晔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灵力还是空的,但至少能正常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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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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