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向灵脉节点,伸出右手。 "抓紧。" 厉锋一把攥住他的腰带。 两人被灵脉吞入。 青白色的光芒再次包裹了他们,风声呼啸,灵力的洪流裹挟着两个人的身体向南方飞速推进。 灵力流在他几乎空竭的经脉里冲刷着,痛。像砂纸打磨伤口。但灵脉的灵力也在无意中滋养着他的经脉,流过断裂处的时候,灵力像水流冲刷淤堵的河道,带走了一些瘀结的气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脉的流速减缓。出口到了。 两人从断龙崖崖底的灵脉节点被甩出来,摔在干涸的河床上。鹅卵石硌着后背,展凌晔在地上躺了两息才爬起来。 浓雾还在。崖底的温度比北荒暖和得多,虽然依然阴冷,但至少不会呼口气就结冰。 展凌晔摸出传讯符。 灵力注入。符文亮起。青白色的光线射入浓雾,这次没有被岩壁阻隔,穿过雾气,朝医仙谷的方向飞去。 讯息很短:石头拿到了。速回。 然后他抓住崖壁上还挂着的灵蚕丝绳,开始往上爬。 三百丈的崖壁,来时下降只用了片刻,回去攀爬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展凌晔的右手每攥一下绳子,虎口的旧伤就抽痛一次。厉锋在下面用铁锤柄顶着他的脚底板,帮他省了不少力。 爬出崖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是北荒那种灰白灰黑的伪昼夜,是正常的夜晚,有星星,有月亮。 医仙谷的方向。 三十里。 展凌晔站在崖顶,朝南方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医仙谷在那里。灵泉池在那里。枯枝在那里。 他迈步。 三十里。半夜就能到。 厉锋跟在后面,一言不发。铁锤扛在肩上,锤柄上楚屿的松枝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来的时候没有的。是灵脉里的灵力滋养了松枝,让它恢复了一丝生机。 厉锋低头看了看锤柄上的青光,又抬头看了看展凌晔的背影。 展凌晔走得很快。比在北荒的时候快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拽着他。 凌晨。 医仙谷的禁制在展凌晔靠近时自动解除了一条缝,只认展凌晔和厉锋的灵力印记。 两人穿过石缝,踏上谷内的石阶。 灵泉池的白雾在夜色中格外浓郁,雾气里混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松香。 比走之前浓了很多。 展凌晔的脚步骤然加快。 他几乎是跑到灵泉池边的。 池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色光泽。白雾缭绕,萤虫点点。 枯枝浮在水面上。 不,不只是枯枝了。 芽苞破膜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嫩叶从薄膜的破口中伸展出来,翠绿色,边缘带着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嫩叶的形状是松针,微缩的、幼嫩的松针,但形态已经完整了。 枯枝的表皮变化更大。暗褐色的区域扩展到了整根枝条的三分之一,灰白色的枯死部分在缩减。 暗褐色的表皮上隐约能看见活木的纹理,不再是干裂的皱纹,而是光滑的、湿润的、有生命力的纹路。 展凌晔蹲在池边,盯着那片嫩叶看了很久。 松香包裹着他。从灵泉池里散发出来的松香比瓷瓶里残留的浓了十倍不止,清冽的气息灌入肺腑,沿着经脉渗透到全身。 冰湖里耗尽的灵力、崖壁上磨损的体能、一路奔波的疲惫,在松香的浸润下一点一点消退。 不是治愈。是安抚。 他太累了。 展凌晔把行囊从腰后解下来,放在池边。从里面取出裹了三层布的蔽灵石,搁在青石上。 "拿回来了。"他对着水面上的枯枝说。声音嘶哑,带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疲惫。 枯枝上那片嫩叶轻轻颤了颤。 没有声音。楚屿可能在沉睡。 展凌晔的手探进灵泉里,指尖碰到枯枝。不,活过来的那部分枝条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暖。 不是灵泉水的温度,是枝条本身的温度。 活的。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灵泉水漫过他的手腕,温热的,带着灵气的微微震荡。松香从水面下涌上来,绕着他的手指打转。 他闭上眼。 身后传来厉锋的脚步声,走到池边,停下了。厉锋看了一眼蹲在池边的展凌晔,又看了一眼水里的枯枝和那片新生的嫩叶。 他没有出声。 轻手轻脚地把铁锤放在地上,转身走了。去找苏回生。蔽灵石拿回来了,接下来怎么嵌入阵眼补全禁制,得苏回生来定。 池边只剩展凌晔一个人。 他蹲在那里,手指浸在灵泉水中,指尖触着那根正在缓慢复苏的枝条。 嫩叶在他的指尖旁轻轻舒展,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在试探地伸展翅膀。 松香裹着他,密密实实的,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第83章 别吓唬泥鳅 苏回生用了三天布阵。 蔽灵石嵌入阵眼的过程比展凌晔预想中复杂得多。 五行锁灵阵的东方泉眼枯竭了二十年,缺口处的灵气经脉早已萎缩硬化,像一条干涸太久的河道,河床龟裂,淤泥板结,不是往里扔一块石头就能重新通水的。 苏回生在东谷的枯泉眼前盘腿坐了整整一夜,手指掐着法诀,灵力一丝一丝地渗入地脉深处,疏通那些硬化的灵气经脉。 展凌晔在旁边看着,左眼的灵力视野里能清楚地看见苏回生的灵力像根银针,沿着地下错综复杂的脉络缓缓推进,遇到淤堵就停下来,一点一点地化开。 "别催我。"苏回生闭着眼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你催也没用,这活儿急不来。" 展凌晔没催。他蹲在旁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斩业刀的刀鞘。 蔽灵石用三层布裹着放在枯泉眼的正上方,即使隔着布,周围的灵气仍在被它缓慢吸收。 苏回生在它周围画了一圈临时的隔绝符阵,减缓吸收的速度,如果不控制,蔽灵石会在嵌入阵眼之前就把附近的灵气抽干,反而帮倒忙。 第一天,苏回生疏通了枯泉眼到南泉眼之间的地脉。 第二天,疏通了枯泉眼到西泉眼之间的地脉。 第三天清晨,他把蔽灵石从布中取出来。 取的时候用的是一双特制的铁钳,纯铁,不含任何灵力,蔽灵石吸不了铁里的东西。 铁钳夹着墨青色的石头,放入枯泉眼底部预先凿好的凹槽里。 石头落座的一瞬间,展凌晔的左眼看到了变化。 蔽灵石表面那个"黑洞"一样的吸力场突然扩大了。 不,不是扩大,是被阵法引导了。吸力不再是无差别地朝四面八方吞噬灵气,而是沿着苏回生疏通的地脉经络,定向地往五行锁灵阵的其他四个泉眼方向延伸。 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根手指分别伸向五个方向,攥住了整座医仙谷的灵气循环。 苏回生的双手按在蔽灵石两侧的地面上,灵力灌入,符阵亮起。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脚下的泥土里传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那不是声音,是频率,是整座山谷的灵气在重新校准。 嗡鸣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戛然而止。 安静了。 安静得异常彻底。展凌晔的左眼扫过谷内的环境,灵气波动消失了。不是没有灵气,灵气还在,五口泉眼的灵力循环正在稳定运转。但从外面看,这一切都被蔽灵石遮蔽了。 医仙谷的灵气波动,从外界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了。 就像苏回生之前说的,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死地。 苏回生松开手,靠在泉眼边的石壁上,脸色苍白,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腕搭了搭自己的脉。 "成了。" 展凌晔站起来。"禁制能撑多久?" "只要蔽灵石不被取出来,不被外力破坏的话,长久。"苏回生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疲惫的笑,"你给楚屿找的这块石头品阶不低,至少是百年以上的成品。它的吸收和遮蔽能力足以替代枯竭的泉眼,甚至比原来的泉眼更稳固。" 展凌晔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朝灵泉池的方向走去。 身后苏回生的声音追过来:"你自己的伤先处理!灵脉里被冲刷过的经脉需要静养…!!" 石阶拐角把声音截断了。 灵泉池的变化比禁制更直观。 三天前他回来的时候,枯枝上只有一片嫩叶。现在,嫩叶变成了三片。第二片和第三片比第一片小一些,但形态完整,是标准的松针形状,细长,尖端微微弯曲,翠绿得发亮。 三片松针围绕着芽苞的位置呈放射状展开,像一把极小的伞。 枯枝表皮的暗褐色区域已经扩展到了整根枝条的一半以上。灰白色的枯死部分在肉眼可见地缩减。活过来的表皮上开始出现松木特有的纵裂纹,那不是干裂,是正常生长产生的树皮裂纹。 展凌晔蹲在池边,盯着那三片松针看了很久。 池面上漂浮的微缩松针也多了,不再是一圈,而是铺了薄薄一层,覆盖了枯枝周围大约一尺的范围。松针随着水波轻轻晃荡,在日光下像碎了满池的翡翠。 松香比三天前浓了将近一倍。 不是刻意散发的那种浓,展凌晔分得出来。楚屿刻意散发松香的时候,气味是集中的、有方向的,像一支箭射过来。 现在的松香是弥散的、均匀的,从枯枝的每一寸活过来的表皮里自然渗透出来,溶在水里,融在雾中,充满了整个灵泉池的上方。 这说明楚屿的本体恢复到了一个节点,不再需要刻意压制,身体本能地开始重建气息场。 展凌晔伸手探入水中。指尖碰到枯枝的那一刻,一片松针蹭了蹭他的指腹。触感比上次更硬了一点,不再是初生时那种脆弱的柔软,有了松针应有的韧性。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停在那里。 水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瘦了。" 声音从水面下浮上来。清晰。不再是气若游丝的虚弱,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音色和情绪的嗓音。 虽然还很轻,像隔了一层水…当然,事实上确实隔了一层水,但每个字的轮廓都听得分明。 展凌晔的手指微微一缩。 "你的灵力…"楚屿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感应什么,"空了大半。经脉……又裂了?" "没有。灵脉里被冲了一下,不严重。" 沉默。 "骗人。" 展凌晔嘴角动了一下。这两个字他已经听过三次了。 "你在冰湖里…"楚屿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松针在他指尖下微微发颤,"我感应到了。松果的灵力波动断过一次。断了三息。你知道断三息意味着什么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