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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凤鸣关,南四郡的气氛和北边截然不同。 路上的行人少了,但兵丁多了。每隔二三十里就能看见一队穿甲的巡兵,五到十人不等,沿官道来回巡逻。 村镇的入口贴满了征兵令的黄纸告示,有些告示旁边还加了新的缉妖令。 缉妖令上画着各种妖怪的粗略画像,标注着赏银数额。最低三十两,最高五百两。 五百两的那张画的是一只修行千年以上的鹿妖,"罪状"栏写着"窃取灵药、蛊惑村民、抗拒缉捕"。 楚屿每次路过缉妖令都会多看两眼,但不再像在桐庐镇时那样停下来。 他只是看一眼,把画像和名字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走。 第六天傍晚,他们到了靖安府外围。 靖安府是南四郡最大的城。远远就能看到城墙的轮廓,青灰色的砖墙高约三丈,城门楼子上挂着"靖安"二字的匾额。 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等着进城的商贩和百姓,盘查的速度很慢,队尾一直甩到了城墙拐角后面。 他们没进城。 展凌晔带着两人绕到了城西的一片丘陵地带。丘陵上长着稀疏的杂树,视野开阔,能远远看到靖安府的西城墙和城外的旷野。 "铁壁营在城外三十里。"展凌晔蹲在丘陵顶上,目光朝南。"温既白说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南面一条路通靖安府。" "往南三十里的谷地……"厉锋放下铁锤,抬手往南指,"看到那两座尖的没?就在那中间,我去的时候走的就是那条路,从靖安府南门出去一直往南。" 展凌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天色暗了大半,南边的山脉只剩轮廓,但两座尖耸的山头在暮色中还算清晰,像两根并排竖着的手指。 "今晚摸过去看一眼。"展凌晔站起来。 "我去吧。"楚屿说。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 "你和厉锋都去过铁壁营,脸被看过的可能性不小。"楚屿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我没去过。他们不认识我。我的灵核能感应方圆五十丈内所有活物的心跳和灵力波动,比你的左眼扫描范围大。夜里摸过去看一圈,不进营地,只在外围探。" "你化形才十天。" "十天够了。关节全灵活了,灵力循环跑了八个完整周天,苏回生说的磨合期早过了。"楚屿攥了攥拳头,松开,手指的开合速度和展凌晔一样快。"我不打,只看。" 展凌晔盯着他看了三息。 楚屿琥珀色的眼睛在暮光中发暗,瞳孔底下那层笃定的光没有退。 "我跟你一起去。"展凌晔说。 "你去了不是更显眼?" "你不熟悉夜间侦察的路数。脚步声怎么控制、风向怎么利用、哨兵换班的间隙怎么算,你没做过。"展凌晔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负责感应,我负责路线。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楚屿的嘴动了一下,把反驳咽了回去。 "厉锋留在这里。"展凌晔看向厉锋。"我们回来之前你别动,如果天亮了还没回来……" "我去接你们。"厉锋拎起铁锤。 "不,你走,回医仙谷找苏回生,把情况告诉他。" 厉锋的脸色变了。 "是最坏的打算。"展凌晔的声音平得像刀面,"先做最坏的打算,才能放手做事。" 厉锋咬了咬牙,点头。 入夜后,展凌晔和楚屿从丘陵南侧下坡,沿着一条灌溉水渠往南走。 水渠是干的,渠底铺着碎石和干泥,走起来没什么声响。两侧的渠壁有齐腰高,蹲着走的话从外面看不见人影。 展凌晔走在前面,楚屿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半臂。 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光也遮了大半。天地之间只剩下浓稠的黑暗,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水渠到了尽头,渠口接着一片旱田,田里的庄稼收割过了,只剩半尺高的麦茬。 旱田的南边,两座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两堵黑墙,谷口隐约能看到一点火光。 "有火。"楚屿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气息从齿缝间挤出来。"营地方向。至少三处火源,间隔均匀,像是岗哨的火把。" 两人离开水渠,伏低身子穿过旱田。麦茬扎在手掌和膝盖上,展凌晔把疼痛忽略了,楚屿的新皮肤比他敏感,被扎了两下之后学会了用手背压着麦茬再跪上去。 到了旱田边缘,前方的地形变成了碎石坡,散落着几块大石头,足够藏人。展凌晔选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带着楚屿绕到岩石后面,靠着石壁蹲下。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铁壁营的全貌。 营地坐落在谷地的中央,占地比展凌晔预想的大,木栅栏围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形,栅栏顶端削尖了,在夜色中像一排黑色的牙齿。 栅栏内部,几座低矮的建筑分散排列,大概就是厉锋说过的那些瓦房和棚屋。 营地的中心位置,一座建筑比其他的都高,是砖石结构的,墙壁厚实,屋顶上伸出一根粗大的烟囱。 烟囱在夜色中冒着淡灰色的烟,烟雾在无风的夜里直直地升上去,像一根灰色的柱子。 是炼丹坊。 栅栏上的岗哨三处,每处一个人,灵力微弱,普通兵丁,不是修士。 栅栏内侧有巡逻队,两人一组,沿栅栏内壁走。他盯着看了一阵,巡逻队的路线是固定的,绕一圈大约需要半刻钟。 建筑群里,左侧的两间瓦房有人,灵力同样微弱,像是苦力或杂役的住处。 右侧一间单独的砖房里有一个稍强的灵力源,修士级别,大约是鼎司的低阶成员。 炼丹坊的砖石建筑内部,光纹穿不透那面墙。 墙太厚了。或者墙上有遮蔽阵法。 "楚屿。"展凌晔压低声音。"炼丹坊那座建筑,你能感应到里面吗?" 楚屿闭上眼。左掌心的灵核光点亮了一瞬,极其微弱,不比萤火虫亮多少。 他的感应方式和展凌晔的光纹不同,是通过灵力脉动的回波来探测活物的位置和状态。 过了五息,他睁开眼。 "三个人。"他的声音几乎没有音量,全靠唇形和气息传递。"一个在最里面,不动,心跳很慢,像在睡觉或者打坐。一个在中间位置,来回走在干活,可能是看炉子的。第三个在靠门的位置,心跳偏快,坐着。" "灵力呢?" "里面那个高。"楚屿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比我在苍梧山上感应到的任何一个鼎司成员都高。不是普通修士的水平。" 展凌晔的手指按上了刀柄。 "有多高?" 楚屿斟酌了两息。"和你差不多?或者更高一点。灵力的频率很沉,压得很深,像一潭死水。表面不动,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何庸的灵力就是这种感觉。 展凌晔的牙齿咬合了一下。铜牌在行囊底层压着,隔着几层布料,他的腰背仍然能感觉到那块金属的存在,冰冷的,沉甸甸的。 "是何庸吗?"他问。 "我没见过何庸的灵力,没法确认。"楚屿的回答实事求是。"但这个人的灵力有一个特征,脉动不均匀。正常修士的灵力脉动像心跳,有固定节奏。这个人的脉动时快时慢,偶尔会突然加速再骤停,像一匹马在抽搐。" 走火入魔的特征。 灵力循环失序,脉动紊乱。 展凌晔的指甲嵌进了刀柄的缠线里。 "营地外围呢?有没有暗哨?" 楚屿重新闭眼,灵核的感应范围往外扩张。 他的呼吸微微加重,感应范围越大,消耗越大。 "栅栏外围五十丈内没有人。"他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有东西,栅栏的四个角上各埋了一块石头,石头里有灵力波动。很弱,但是持续的。像蔽灵石那种东西,不过频率不一样。" "警戒阵。"展凌晔判断。"有人靠近栅栏一定距离,石头会触发警报。" "触发距离呢?" "不确定。得试。"展凌晔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头,目测了一下他们到栅栏的距离。大约八十丈。"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警戒范围之外,阵石的灵力很弱,覆盖不了太远。但不能再靠近了。" 他把营地的布局、巡逻路线、灵力源分布在脑子里画了一遍。 外围:三处岗哨,两人一组巡逻队,半刻钟一圈,四角警戒阵。 内部:苦力住处两间,鼎司低阶成员一间,炼丹坊一座。炼丹坊内三人,其中一个灵力极高,疑似何庸。 "炉子在炼丹坊里面,烟囱在冒烟,说明炉子还在烧。"展凌晔的目光停在那根灰色的烟柱上。"蚀骨液要从进气孔灌进去。进气孔在炉底的外侧。也就是说……" "必须进到炼丹坊里面。"楚屿替他说完了。 展凌晔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按在膝盖上。 进到炼丹坊里面。在一个疑似何庸的高手眼皮底下毁掉炉子。 如果正面硬闯,三个岗哨加巡逻队,不难对付。警戒阵需要提前破掉,否则还没到栅栏就暴露了。进了栅栏之后,低阶成员和苦力不是问题。 问题是炼丹坊里面那个人。 "展凌晔。"楚屿的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展凌晔回头。 楚屿的脸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发光。 "你在想怎么进去。"楚屿说,不是问句。 "嗯。" "我有一个想法。"楚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展凌晔的耳朵。"警戒阵的四块阵石,我能用松香干扰它们的灵力频率。松香的频率是活性的,能和大部分矿物灵力产生共振干扰,让它暂时失灵。像往锁孔里灌蜡,钥匙还在,但插不进去。" "能维持多久?" "看阵石的灵力储量。如果储量不大……从它的波动强度来看应该不大,我能干扰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够了,从栅栏到炼丹坊的距离不超过三十丈,跑过去用不了一分钟。 "但有个前提。"楚屿的声音更低了。"我干扰阵石的时候没法同时做别的事。灵核的算力全部用在共振干扰上,我的感应、战斗力全部归零。一刻钟内我就是个普通人。" 展凌晔沉默了两息。 一刻钟内楚屿变成普通人。也就是说,在阵石失灵的这一刻钟里,进入营地、毁掉炉子的事,只能靠他和厉锋。 "你干扰阵石的位置必须在阵石的覆盖范围之内?" "不用。我在外围就行。松香是气态传播的,我只要释放足够浓度的松香让它飘到阵石的位置,就能起效。风向现在的话……"楚屿湿了湿嘴唇,感受了一下夜风的方向。"西北风,很弱。从我们这个方向吹向营地。刚好顺风。" 展凌晔把整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楚屿在外围释放松香,干扰警戒阵,一刻钟失灵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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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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