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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铁壁营的地下室里灵力枯竭,鹿角被锯掉。 展凌晔的手指在令牌的边缘摩了一下。 "鹿妖现在安全。"他说,没有多解释。 沈青的嘴唇动了动,像想问什么,又咽了。 "土地庙的位置。"展凌晔把话拉回正事。"画给我。" 沈青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草纸和炭笔,几笔画了一张简图。城西南方向,官道岔出一条土路,土路走三里到一片荒地,荒地边缘是乱葬岗,乱葬岗东头有一座矮矮的土地庙。庙只有一间房大小,土墙草顶,没有院墙。 "供桌在庙的正中间。"沈青在供桌的位置画了个方块。"面朝门。第三条腿从门口看,右后方那条。" 展凌晔把简图折好,塞进怀里。 "我今天去取。取完之后不回城,直接从城外走。" "你出城走哪条路?" "水渠。" 沈青想了想。"水渠出城没问题。但你取了手令之后,别走来时的山路。方越的搜捕令覆盖了百里范围,山路上可能有巡逻的兵丁。你往东南走,绕过靖安府的搜捕圈再转向。" 展凌晔点头,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规划回程路线了。 东南方向多绕三十里,但避开了搜捕范围。 "沈青。"展凌晔把玉牌收好。"你的铺子安全吗?鼎司的人每隔十天来一次,他们怀疑你了?" 沈青摇头。"不是单独盯我。商市里所有铺子都查过。我只是其中之一。但……"他的声音顿了一拍。"最近城里的气氛不对。不只是搜捕令的事。百姓之间开始传一种说法——'妖是祸根'。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以前靖安府的百姓对妖族没什么特别的恶意,山里有妖大家都知道,各过各的。最近突然变了,茶馆里有人讲妖怪害人的故事,集市上有人卖'驱妖符',城门口的妖患警告贴了三层。" 造势,和京城的情况一样。 楚屿在苍梧山上说过,先让百姓怕妖,再组建镇妖军。百姓怕了,镇妖军就是保护他们的。
第120章 有惊无险 "有人在故意散播。"展凌晔说。 "我也这么觉得。但抓不到源头。"沈青的手指在草纸上敲了一下。"说书人、货郎、走街串巷的道士,任何一个都可能是散播者。他们说完就走,换一个地方再说。你去查,什么都查不到,他们说的是'民间传说',不犯法。" 展凌晔的牙齿咬合了一下。 舆论这条线不是他擅长的。他能破炉子、救妖、打持盾者,但怎么对付一群散布谣言的说书人和假道士,他没有头绪。 这需要朝堂上的力量。周允之的力量。 "我走了。"展凌晔朝门帘方向迈步。"之后可能还会联系你。" "怎么联系?" 展凌晔想了一息。"你的铺子门口有一棵什么树?" "槐树,矮的,只有一人高。" "如果我要联系你,会在槐树的树干上刻一道横杠。你看到横杠就在当天酉时到城东的水渠岔口等。" 沈青点头。 展凌晔掀开门帘走回铺面。柜台上的算盘和账本还摊着,像一个正常营业的米铺应有的样子。 他走出铺门。 楚屿还靠在巷口的墙壁上。看到展凌晔出来,他的手臂从抱着的姿势松开,垂回身侧。 "三十丈内没有可疑的人。"楚屿凑过来,声音压在两人之间。"有一个挑担的在铺子东边经过了两次,但他是卖豆腐的,第二次经过是回头来捡掉在地上的秤砣。" 展凌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连他掉秤砣都看到了?" "我在巷口站了一刻钟,不看这些看什么。" 两人沿石板路往北走,混入商市的早市人流中。 展凌晔把沈青说的情况简要告诉了楚屿,手令在城外土地庙、方越的搜捕令、城门加严、舆论造势。 楚屿听完,脚步的节奏没变,但他的左手攥了一下衣摆。 "一千两。"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你的命在方越眼里值一千两。" "不便宜了。"展凌晔说。 楚屿偏头看了他一眼。展凌晔的半边脸遮在布巾后面,露出来的右半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在开玩笑。"楚屿说。 "没有。" "你在开玩笑。"楚屿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我认识你不是第一天了"的笃定。 展凌晔没有否认第二次。 两人穿过商市,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民房的后墙,墙根下长着杂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先回水渠出城。"展凌晔说。"出了城直接去土地庙取手令。" "你去取,我呢?" "你跟我一起。" 楚屿的脚步顿了半拍。他扭头看展凌晔,展凌晔的步速没变,已经走到了他前面两步。 "你不让我在外面等着了?" "上次让你在外面等着,你跑去引何庸。"展凌晔没回头。"不如带在身边。" 楚屿的嘴角弯了。 他加快两步,跟上了展凌晔的节奏。两个人的脚步重新对齐,踩在土路上,声音混成一个。 两人翻下渠壁,踩进浅浅的水里。来时的路倒着走。 涵洞里的光线比清晨时暗了,太阳升高了,角度变了,洞口的直射光变成了散射光。 掰弯的栅栏铁条上还挂着展凌晔进来时蹭下来的锈屑。 两人钻过栅栏,走出涵洞。 城外的阳光刺眼。 展凌晔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两息。 水渠在城墙外继续延伸,朝东流向远处的山脚。 城西南十二里,土地庙。 展凌晔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大约巳时初,走到土地庙大约一个半时辰。 取手令,处理暗格机关,加上来回路程,午后未时之前能离开靖安府的搜捕范围。 他把步速提了一档。 楚屿跟上了。布鞋的千层底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垫了旧棉布的鞋底不再拍脚后跟,但走快了还是会往前滑,鞋太大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城墙远了。回头看靖安府,城墙变成了一条灰色的横线,城楼的轮廓在晨雾的残余中模糊得像水墨画。 官道在他们右边两百丈外,道上有马车和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没有兵丁的影子。 展凌晔没有走官道,他沿着一条穿过荒地的土路往西南方向切。 土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齐腰高的蒿草和灌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荒地的景色变了。 蒿草变矮了,灌木变稀了,地面上开始出现碎砖和瓦片,有建筑存在过的痕迹。 靖安府的乱葬岗是一片缓坡地,坡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坟包。 大部分没有碑,只有几座较新的插着木牌,字迹被风雨冲得模糊了。 坟包之间长着杂草和野花,有几只灰色的田鼠在草丛间窜来窜去。 楚屿的灵核在掌心闪了一下。 "没有灵力波动。"他说,"就是普通的坟地。没有妖,没有鬼。" "鬼不存在。"展凌晔说。 "我知道,我就是确认一下。"楚屿跨过一个矮坟包。"三千年了,没见过鬼。倒是见过不少比鬼可怕的人。" 展凌晔没接这句话。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乱葬岗东头的那座建筑。 土地庙比沈青描述的还小,确切地说,只有半间房大小,土墙,草顶,没有门板,门框上挂着一块发黑的草帘子,帘子的下半截烂了,只剩上半截吊着。没有院墙。 庙的周围没有脚印,草长到了门槛高度,没有被踩过的痕迹,这地方很久没人来过了。 展凌晔在庙门口站了一息。左眼光纹扫描了内部,没有灵力源,没有人,没有机关的灵力波动。 暗格是纯机械的,没有灵力参与。 他掀开烂了一半的草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庙内的空间逼仄。一张供桌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供桌是厚木板钉的,四条腿,桌面上摆着一尊拳头大的土地公石像,石像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头。 石像前面有一个生锈的铁香炉,炉里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残香,香灰落在桌面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展凌晔蹲到供桌旁边。 从门口看,右后方那条腿。 他的手握住了第三条桌腿。木头干燥,表面粗糙,手指能摸到木纹的纵向纹路。 左拧半圈。 桌腿在他的手里转了,腿的上半截和下半截之间有一个暗扣,上半截可以在暗扣的轨道里旋转。 拧了半圈之后,桌腿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咔",暗扣松开了。 桌面松了。 展凌晔的手从桌腿上移到桌面边缘,他用掌根抵住桌面的左侧边缘,朝右推。 桌面沿着一条隐藏的滑轨横移了大约三寸。移动的过程中,桌面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弹簧声,弹簧夹子被桌面的横移避开了。 如果刚才是往上掀,弹簧夹子就会从桌面下方弹出来,夹住掀桌人的手指。 沈青说的涂了药的夹子。 桌面移开三寸之后,暗格露出来了。 暗格不大,一个巴掌宽、两个巴掌长的长方形凹槽,挖在供桌的桌面厚木板里,凹槽的底部铺着一层油纸。 油纸上面放着一只牛皮信封。 展凌晔把信封取出来。信封没有封口,用一根细麻绳缠着。他解开麻绳,从信封里抽出一张黄麻纸。 黄麻纸。和沈青描述的一样。 纸上的字迹是毛笔写的,行楷,笔力沉稳。展凌晔扫了一遍内容。 "南四郡都指挥使方越,令:着靖安府守备营抽调精壮兵丁一千二百名,即日编入镇妖军第三营,移驻铁壁营操练。所需军械粮草由工部侍郎韩冲统筹调拨,不得延误。" 落款:景和三年三月十五日。 官印:南四郡都指挥使印。朱红色的方印,边角清晰,不像伪造的。 景和三年三月十五日。镇妖军的圣旨是五月才下的。三月就已经在调兵了。 展凌晔把手令重新装进信封,塞进怀里最内层的暗袋,和玉片、铜牌、灵脉通挤在一起。 暗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他把桌面推回原位。滑轨吃合,弹簧夹子复位,暗扣重新锁紧,桌腿右拧半圈回到原位。 供桌恢复了原样。 展凌晔站起来,退出了土地庙,楚屿站在庙外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左手掌心灵核暗着,但手指微微张开,感应模式的待机姿势。 "拿到了。"展凌晔拍了拍胸口。 楚屿的手指收拢了,垂回身侧。 "走。"展凌晔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接近午时。"往东南绕过搜捕圈。" 两人离开土地庙,沿荒地的边缘朝东南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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