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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秆被他的肩膀拨开,弹回来的时候抽了楚屿一下手臂。 "嘶。"楚屿揉了一下被芦苇茎抽出红印的手臂。"你拨的时候轻点。" 展凌晔回头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红印。 一条细长的红痕,从手肘到手腕。 不深,过一阵就消了。 他没道歉。但下一根苇秆他用手按住了,等楚屿过去之后才松手。 两人从芦苇荡出来,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渐深。田埂上没有灯,脚下的路全靠月光和展凌晔左眼光纹的夜视辅助。 楚屿赤脚走在田埂上,脚趾抓着泥土的纹路,步速比穿鞋的时候快了两成。 走了约莫一刻钟,田埂变成了山径。碎石硌脚,楚屿的赤脚在第一块碎石上蹬了一下,嘶了一声。 展凌晔停下来。 他蹲下去,背对着楚屿。 "上来。" 楚屿愣了两息。 "碎石路还有半里。你赤脚走会划破脚底。"展凌晔的声音闷在前方。 他的后背宽,蹲下来之后肩胛骨的轮廓从长衫底下凸出来,像两块对称的石头。 "我——" "快点。" 楚屿把布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两手搭上了展凌晔的肩膀。 展凌晔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膝弯。 楚屿的重量落在展凌晔的背上,不重,化形之后的妖比同体型的人类轻了一成左右,骨骼的密度不同。 但也不是"轻飘飘",是实实在在的、有温度的、活着的重量。 展凌晔站直了,斩业刀挂在腰侧,行囊在右肩。楚屿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左肩窝里,上次也是这个位置,在松林的那个夜晚。 但上次楚屿昏迷着,这次他醒着。 "你的肩膀硌。"楚屿的声音从左耳旁边传来,气流喷在展凌晔的脖子侧面,热的。 "嫌硌就下来穿鞋。" 楚屿没下来。 他的手臂从展凌晔的肩膀上滑下来,环住了展凌晔的脖子。 松松地搭着,手腕交叉在展凌晔的喉结下方。 展凌晔的喉结在楚屿的手腕下面滚动了一次。 他迈开步子。碎石路在靴底下嘎吱作响,每一步的震动都传到了背上楚屿的身体里。 楚屿的胸腔贴着展凌晔的后背,呼吸的起伏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和走路的节奏错开了半拍。 "展凌晔。" "嗯。" "你背上有一颗痣。" 展凌晔的脚步没停:"你怎么知道?" "我趴着呢。下巴硌到了一个凸的,隔着衣服摸着像痣。在你左肩胛骨的下面一点。" 展凌晔不知道自己背上有痣。从来没人告诉过他。 "多大?" "黄豆大。"楚屿的下巴在他的肩窝里蹭了一下。"圆的。" 展凌晔走了几步没说话。 "展凌晔。" "嗯。" "明天晚上……"楚屿的声音从松散变成了另一种质地,像一根被拧紧了的弦。"那个道士如果真的出现……" "我处理。" "你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杀了?打跑?还是?" "看情况。" 楚屿的手臂在展凌晔的脖子上收紧了一分。 "我不要'看情况'。"楚屿的气流喷在展凌晔的耳根上,热得发烫。"我要你给我一句准话,如果他比你强,你怎么办?" 展凌晔的步子慢了半拍。 碎石在靴底下磨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想了三息。 "跑。" 楚屿的手臂松了。 "你会跑?"楚屿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一半是不信,一半是想信。 "打不过就跑。"展凌晔的声音从胸腔里出来,低沉的振动通过后背传到了楚屿的胸口。"我不是第一天当捉妖师。打不过的东西我跑过很多次。" 这话是真的。天下第一捉妖师不是每一次都赢,年轻的时候碰到过几只远超他当时实力的妖,他跑过,跑得很快,跑得毫不犹豫。活着才能继续打。 这个道理何庸教过他,他记着。 "好。"楚屿的下巴重新搁回了展凌晔的肩窝里。"你跑的时候往我这边跑。" 展凌晔的嘴角在夜色中动了一下。 碎石路走完了。脚下变成了松针铺的软土。展凌晔蹲下来,楚屿从他背上滑下去。 赤脚踩在松针上,松针干燥,微微刺脚,但不硌,比碎石好了一百倍。 楚屿的脚趾在松针上张开了,抓住了几根松针。 "谢了。"他说。 展凌晔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酸的肩膀。 "不客气。"
第132章 临行 医仙谷的谷口出现在前方。蔽灵石的微光在夜色中像一盏极暗的灯。 禁制放行,两人挤进去,正堂亮着灯。厉锋在门槛上坐着,今天他没扛铁锤,手里拿着一块皮子和一根针在缝什么。 展凌晔走近了看,厉锋手里缝的是一双鞋。 粗皮面,麻绳底。鞋型比楚屿那双布鞋窄了一圈,鞋帮的高度到脚踝,半筒的,走山路不容易脱落。 皮子是苏回生从药圃仓库里翻出来的一块旧鹿皮,柔软结实。 厉锋的针脚歪歪扭扭的,铁匠的手适合抡锤,不适合穿针。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麻绳在皮子上勒出了密实的痕迹。 "给谁的?"展凌晔明知故问。 厉锋头也不抬。"你猜。" 楚屿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厉锋手里的鞋。 他的脚趾在松针地面上慢慢蜷起来。又松开。 "厉锋。" "嗯。" "你的针脚歪了。第三排第五针偏左了半分。" 厉锋停下针,举起鞋对着灯光看了看。"哪个?" 楚屿上了台阶,蹲到厉锋旁边,手指点了点那一针。 "这个歪了会磨脚。" 厉锋用牙咬断了那一针的线头,拆了,重新扎,这次扎正了。 楚屿蹲在旁边看着他缝完了最后几针,鞋底的麻绳收了尾,线头塞进了皮面和鞋底之间的缝隙里。 厉锋把鞋递给楚屿。"试试。" 楚屿接过鞋,在台阶上坐下来,把右脚伸进去。 皮面贴着脚背,不紧不松。鞋帮卡在脚踝的位置,走路不会掉。鞋底的麻绳编得密,踩在石板上有一点粗糙的摩擦感,比千层布的棉底硬,但比碎石软。 楚屿站起来,走了两步。 脚趾在鞋里,不是完全蜷着的。鹿皮比棉布软,鞋头的空间比布鞋宽了一点。脚趾可以微微张开,不是全张,是半张,足够了。 "合适。"楚屿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鹿皮的颜色是浅棕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针脚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但结实。 他抬头看厉锋。 厉锋已经站起来了,拎着另一只鞋,左脚的还没缝完,鞋面扎了一半。 "明天给你缝完。"铁匠把半成品的鞋揣进怀里,扛起靠在门框上的铁锤。"先穿右脚,左脚先凑合一晚上。" 他扛着锤朝后院走了,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地扔了一句话过来: "展凌晔,你说的'让厉锋做',我可没答应,我自愿的。" 展凌晔站在台阶上,看着厉锋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竹林里。 楚屿低头看着右脚上的新鞋和左脚上那只磨薄了底的旧布鞋。一新一旧,一皮一布,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都不一样,右脚"笃",左脚"啪"。 他走了两步。笃,啪,笃,啪。 "明天就齐了。"展凌晔说。 楚屿抬脚看了看右脚鞋底的麻绳纹路。歪歪扭扭的针脚在灯光的影子里像一排不整齐的牙。 "厉锋的手艺……"楚屿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是铁匠,不是鞋匠。" "嗯。"楚屿把脚放下来。"但是好鞋。" 展凌晔走进正堂。楚屿跟在后面,右脚笃,左脚啪。 展凌晔在左边的榻上坐下来,解刀带,斩业刀靠墙,行囊搁在脚边,怀里的暗袋,他把手伸进去清点了一遍:玉片、铜牌、灵脉通、手令信封、布巾、印章。 六样东西挤在一个巴掌大的暗袋里,鼓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包。 楚屿在右边的榻上坐着。他把右脚的新鞋脱了,放在榻脚,左脚的旧布鞋也脱了,并排放着一新一旧。 他躺下来,褥子沙沙响,展凌晔也躺下了。 黑暗。 没有伸手。 展凌晔盯着头顶看不见的天花板,明天夜里冰窖,六只妖,竖井,断脉散,还有一个可能出现的灰袍道士。 他的手搁在胸口的暗袋上。六样东西的轮廓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掌心,玉片是扁的,铜牌是圆的,灵脉通的小瓷瓶是细长的,信封是软的,布巾是薄的,印章是方的。 "展凌晔。" "嗯。" 楚屿的声音从三尺之外传来,没有靠近,没有伸手。 "明天过后,不管怎么样,后天我们还要去校场。" "嗯。" "所以明天的冰窖不能出大的差错,我们两个都要完整地回来。" 展凌晔的手从胸口放下来。 "会的。"他说。 黑暗中,两个人各自躺着,三尺的间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各自的榻上起伏着。 不是每个夜晚都需要握着手。 有些夜晚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安静地躺着,知道对方在三尺之外,知道明天要做的事很危险,知道彼此都清醒着、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种"知道"比手指扣在一起更重。 展凌晔闭上眼。 松果在丹田里跳着,频率稳定。三尺之外,灵核的脉动也在,频率和松果错开了半拍,不同步,但同在。 他在这种"同在"里,慢慢地,沉进了睡眠。 厉锋在天亮之前缝完了左脚的鞋。 楚屿醒来的时候,一双鹿皮短筒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榻脚。左脚的针脚比右脚的直了一点,厉锋大概是缝第二只的时候找到了手感。 他把鞋穿上。两只脚踩在石板上,笃,笃。声音一样了。 展凌晔比他先醒,后堂里只有他一个人,展凌晔的榻上褥子叠得方方正正,斩业刀和行囊都不在。 楚屿走出后堂。 正堂的桌上摊着一张纸,展凌晔的字,那种像刻碑一样硬的笔画。纸上画了冰窖的剖面图,旁边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斜坡长度、台阶级数、竖井深度、铁笼间距。图的下方写了一行小字…… "辰时去涵洞看沈青的消息,午后出发。" 楚屿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 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去后院找苏回生要了一碗粥。 辰时,展凌晔独自到了城东涵洞的出口。 涵洞外壁的石面上,他上次用刀尖刻的箭头还在。箭头指向芦苇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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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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