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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区大约八十个乡绅和官员坐在木凳上。他扫了一遍脸,没有看到沈青,沈青在站立区,混在百姓里。 站立区人太多了,光纹在这个距离上分辨不出个体。 他的目光回到高台上。 方越还在讲话,内容和沈青转述的一样——妖患的严重性、镇妖军的必要性、今天要让大家"亲眼看看妖的真面目"。 台下的百姓安静地听着,有些人的表情是好奇的,有些是紧张的,有些是兴奋的。 方越讲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展凌晔的手指在大腿上猛地攥紧了。 "——押上来。" 台后的阶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兵丁的铁甲碰撞声混在里面,叮叮当当。 从台后的阶梯口走上来了一队人。 前面是六个兵丁。全甲,手持长矛。 兵丁后面是铁笼。 两个兵丁抬着一只铁笼,从阶梯口走上台面。笼子比冰窖里的小,三尺见方。笼子里蜷着一只妖。 展凌晔的光纹在六十丈外锁定了笼子里的妖。 白色的皮毛,长耳,红眼。 是兔妖。 第二只笼子上来了。里面是一条灰色的蛇,体型比赤蛇小了一半,蛇身上有伤,鳞片缺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 第三只是一只猴,小个子,毛色枯黄,蜷在笼子的角落里,两只手抱着头。 第四只…… 展凌晔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四只笼子里是一个孩子。 他的光纹扫描到了灵力波动,微弱的,比冰窖里的雉妖还弱。 是妖,化了形的,看起来像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瘦小的身体缩在笼子里,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短衫,赤脚,头发乱得像鸟窝。 展凌晔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冰窖里的六只笼子,一只空了,一只死了,四只被他救走了。 方越今天押上台的四只,不是冰窖里的。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 或者冰窖不止一个。 鹿妖说的十二只,冰窖里六只,救走四只,死了一只,空了一只,台上四只,加起来十只。 还差两只。 展凌晔把这个数字按在脑子里,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台上的四只妖,兔妖、灰蛇、猴妖、化形的孩子妖。 方越走到铁笼前面。 他的手按在兔妖笼子的铁条上。 "诸位请看。"方越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这就是妖,和人不一样的东西,它们藏在山里、水里、城里——藏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它们有些会变成人的样子——" 他的手从兔妖的笼子移到了最后一只笼子——那个像孩子的妖。 "像这样,看起来像人,但它不是人。"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百姓的目光集中在那个蜷在笼子里的"孩子"身上,它的外貌太像人了,太像一个瘦弱的、被欺负的小孩了。 "不要被它的样子骗了。"方越的声音加重了。"妖就是妖。再像人,骨头里流的也不是人的血。" 展凌晔的手指在大腿上攥到了骨节发白。 方越的手从笼子上移开。他转身面对台下。 "今天——我们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妖的真面目揭开。让大家看看——妖的血是什么颜色的。妖的骨头是什么样子的。" 他朝台后的阶梯口方向挥了一下手。 两个人从阶梯口走上来,一个扛着一只铁炉,比铁壁营炼丹坊里的小了一号,但形制一样。圆腹,三足,炉口敞着,里面已经塞了木炭。另一个捧着一只铁盘,盘子里放着刀、钩、锯,金属器具在阳光下反着寒光。 炼丹炉。 取血的工具。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在炉子上扫了一遍,炉壁的灵力纹路和铁壁营那只如出一辙同一个制式。鼎司的标准炼丹炉。 方越没有骗沈青的线人,他真的要当众炼丹。 "现在——"方越的声音在校场上方像一根绷直的弦。 展凌晔站了起来。 木凳在他起身的时候往后挪了半寸,凳脚在夯土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呲"。 他左右两边的乡绅朝他看了一眼,一个胖商人和一个干瘦的老者。胖商人的折扇停了,老者的眉毛抬了一下。 展凌晔没管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观礼区的人头,找到了楚屿。 楚屿也站了起来。 白衣高髻加竹簪,在第五排的乡绅堆里像一根拔地而起的白桦。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的间隙中撞上了。 展凌晔的右手从袖口伸出来。手指比了一个手势,五根手指张开,然后攥成拳。 松开,后攥紧。 意思是:现在。 楚屿的下巴朝下点了一分。 展凌晔转身,面朝高台。 他的左脚踩在了第二排的木凳上。 胖商人"诶"了一声。 展凌晔的右脚踏上了第一排木凳的靠背,第一排的两个乡绅惊得朝两边缩,他的身体已经越过了观礼区的最前排的隔离绳。 他的手按在绳子上,身体翻了过去。脚落在绳子内侧的夯土上。 绳子内侧的兵丁反应了,最近的一个兵丁转过身来,手里的短刀抽了一半。 "站住——" 展凌晔的肩膀撞上了兵丁的胸甲,借着速度把兵丁的身体带偏了半步。 兵丁的短刀没抽完,人已经被带得踉跄了。 五丈。 他的靴底在夯土上蹬了两步,高台的石砌底座在眼前放大。 一步一级,三步到顶。 脚踏上台面的木板,木板在他的靴底下"咚"了一声,沉闷的,带着共振的嗡鸣。 台上的人全转过来了。 方越转身的速度最快,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上。 眼睛对上展凌晔的脸,对上了那只翠绿色的左眼。 方越的瞳孔缩了一分。 他不认识展凌晔的脸。但他认识那只眼睛。天下第一捉妖师。翠绿色的灵力之眼。鼎司的通缉画像上画过的。 "展凌——" 方越的话没说完。 展凌晔的身体已经朝铜锣的方向冲了出去。 台面三丈见方。从台阶口到铜锣的位置大约四丈。 崔九动了。 灰袍道士的身形从铜锣旁边消失了,太快了。展凌晔的光纹捕捉到了崔九的移动轨迹:从铜锣的位置横切到台面中央,挡在了展凌晔和铜锣之间。 两丈的距离。崔九的手按在了背后剑柄上。 黑色的剑柄,灰色的布条缠着剑鞘。 展凌晔的右手伸到了背后,扯开了裹着斩业刀的布,布掉在台面上,刀鞘露出来。 他没有拔刀。 他的手从刀鞘上移开,伸进了怀里的暗袋。 手指碰到了铜牌。 铜牌从暗袋里飞了出来。 不是朝崔九,朝铜锣。 铜牌旋转着划过台面上方的空气,擦过崔九的左耳,崔九的头偏了一寸,铜牌从他的耳廓旁边飞过,撞在了铜锣的锣面上。 "铛——" 铜锣被铜牌撞出了一声,不如锣槌敲的响,但够了,声音从台面上扩散出去,碰到丘陵反弹回来。 展凌晔的身体在铜牌飞出的同时改变了方向,他没有继续朝铜锣冲。他朝右前方切了两步,台面的右前角,远离崔九。 崔九的剑出鞘了。
第139章 宣战 展凌晔没有看剑,他的目光越过台面的边缘,朝台下的观礼区扫了一眼,楚屿不在第五排了。 他在台阶上。 白衣的身影从台后的阶梯口窜上了台面,展凌晔从正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的那几息里,楚屿从观礼区的侧面跑到了高台的背面,从台后的阶梯口冲上来。 台后的两个守卫倒了,灵核的光线在近距离的冲击下把两人的短刀震飞了,人被灵力的冲击波推出去三步,摔在了阶梯上。 楚屿站在台面的右后方。 手令信封在他的手里。 他撕开了信封。黄麻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在秋天的风中展开。 楚屿深吸了一口气。 松木的共鸣腔震动了。他的声音从胸腔、喉咙、口腔依次放大,穿透了校场上空的空气。 "南四郡都指挥使方越手令——" 声音覆盖了整个校场。从高台到丘陵的坡面,从观礼区到站立区的最后一排。几千人的耳朵同时接收到了这个声音。 方越的脸色变了。 "——命铁壁营捕获妖族十二只,取血取骨,炼制丹药——" 楚屿的声音稳得像一根钉在地里的桩子。每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都带着三千年松木的共振,清晰的,不可忽视的,传到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丹药用于提升镇妖军士兵战力,为鼎司南坛造反所用——" 方越拔刀了。 长刀出鞘的声音在楚屿的念诵声中显得尖锐而突兀。方越的身体朝楚屿的方向冲了两步。 然而另一边,斩业刀已经出鞘。 展凌晔的刀从背后抽出来的速度比方越快了一拍。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道白光,刀刃横在方越的冲刺路线上。 方越急停,靴底在木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的长刀和展凌晔的斩业刀在台面的中央碰上,金属撞击的声音从台面上炸开。 "铛——" 比铜锣还响。 方越的手臂在碰刀的瞬间震了一下,展凌晔的臂力比他大。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刀身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展凌晔没有追,他的任务不是打赢方越,是拦住他,拦住所有试图靠近楚屿的人。 楚屿只需要十息。 "——手令原件在此,方越亲笔,盖有南四郡都指挥使官印——" 楚屿的声音在继续,七息了。 崔九的剑从展凌晔的右侧切过来。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在崔九出剑的瞬间捕捉到了剑尖的轨迹,剑尖从右侧划向展凌晔的腰部,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展凌晔的刀从拦截方越的位置回转已经来不及,崔九的剑比方越的快了两个档次。 他的身体往左倾。 剑尖从他的右腰处擦过,直裰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被剑风刮出了一道红痕,还好没破皮,差了半寸。 展凌晔的左脚在台面上重重一蹬。身体朝左侧翻了半圈,身体的朝向换了,他从面朝方越变成了面朝崔九。 崔九的剑收回去了。灰袍道士站在台面中央,剑横在身前,嘴角下垂的弧度没有变。 "你挡不住我。"崔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展凌晔能听到。 "不需要挡住。"展凌晔的刀横在胸前。 "——鼎司南坛借除妖之名,行谋反之实!百姓所见妖患,皆为鼎司一手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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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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