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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平地下方五十丈有一条溪,水从山顶的雪线流下来的,冬天不断流,雪松的根系会给溪水加温,水温常年在五六度。" "五六度的水冬天用太冷。" "可以烧。" "柴呢?" "我是雪松。"楚屿在他的肩窝里笑了一声,气流喷在展凌晔的脖颈,"山上全是松树,落下来的枯枝够烧一辈子。" "盖房子呢?" "砍几棵树,不砍活的,山上有枯死的松。松木硬,耐潮,做房梁好用。" "你一个妖,让我砍松树盖房子?" 楚屿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暮光中只剩两点暗金的亮。 "枯的。"楚屿强调了一遍,"枯死的松,不是活的,活的你敢砍一棵试试。" 展凌晔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个可以被看到的弧度,不大,但楚屿看到了。 "你笑了。"楚屿盯着他的嘴角。 展凌晔的嘴角立刻收了回去。 "没有。" "有。我看到了。" 展凌晔的脸又开始热了。 他站起来,动作突兀,把楚屿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晃了一下。 "去看看妖。"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硬,"天黑了,池子里的妖该喂了。" 楚屿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他。暮光把展凌晔的轮廓勾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宽肩,窄腰,斩业刀的刀鞘从左胯的位置斜出来。领口后面的刀柄露着两寸,领子又塌了。 "展凌晔。" "嗯。" "苍梧山你考虑一下。" 展凌晔的背影停了一息。 "不用考虑。"他没有回头。 楚屿的手指在石板上按了一下。 "什么意思?" 展凌晔的脚步迈出去了,朝灵泉池的方向。 "就那了。" 三个字丢在台阶和竹林之间的暮色里,楚屿听出了里面裹着的东西,那层干硬的壳底下包着的、和石榴籽一样红的、甜的东西。 楚屿从台阶上站起来,端起凉透的石榴粥。 他跟上了展凌晔的脚步。 两个人朝灵泉池走去,前后半步。 竹林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池面上的水光在暮色里泛着最后一点银色。 楚屿的脚步追上了展凌晔,两人并排走在竹林的石板路上,石板路的尽头是灵泉池。 池边的石台上坐着刺猬妖和雉妖,两个化形的妖并肩坐着,中间隔了半尺,雉妖手里还剩半颗栗子。 楚屿走到池边,蹲下来,把粥碗放在石台上。 "谁还没吃?"他朝池子里喊了一声。 小狐妖的脑袋从水面上冒出来,水珠挂在新长的橘红绒毛上,在暮光里闪了一下。 猴妖从鹿妖的背上跳下来,扑到池边,两只手伸向粥碗。 "排队。"楚屿把粥碗往后挪了一寸。 猴妖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个空,吱吱叫了两声。 展凌晔站在池边,看着楚屿给妖们分粥。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他没有收回去。
第145章 需要面对离别 周允之走了。 他在医仙谷待了一整天。和楚屿谈了三个时辰,从辰时谈到午后。苏回生的好茶叶泡了四壶,凉了两壶。 周允之喝茶的速度跟不上楚屿说话的速度,茶杯举到嘴边三次,三次都被楚屿新抛出来的问题打断,又放了下去。 政令草案的三条,楚屿逐条拆了,拆完提了七个修改意见。 周允之采纳了四个,搁置了两个,否了一个。 否掉的那个是楚屿提的"妖族可担任地方官职",周允之说步子太大,朝堂上过不去。 楚屿争了两轮,展凌晔在旁边敲了一下桌面,楚屿收了。 周允之临走前说了一件事:朝廷已经发了海捕文书,通缉何庸和崔九。 何庸的画像贴在了南四郡所有城池的城门口。 崔九的画像,沈青提供的描述太模糊,画出来的脸像三个不同的人,勉强能用。 "找到何庸之后怎么办?"展凌晔在谷口送他的时候问了这句。 周允之站在禁制薄膜的边缘,官袍的下摆沾了苔藓上的露水。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长脸,额头高,眉心有一道常年皱着留下的竖纹。 "押回京城。三司会审。"周允之的回答是官方的。 展凌晔没再问。 周允之走了之后,楚屿在正堂里坐了很久。桌上摊着他和周允之讨论时写的笔记,他的字比展凌晔的松,笔画带弯,像松枝上的雪压出来的弧线。 展凌晔走进正堂的时候,楚屿正盯着笔记上的某一行出神。 "哪条?" "第二条。人妖共治的地方议事机构。"楚屿的指尖压在那行字上。"周允之说试行,先在靖安府搞一个试点。议事机构里人族占七成,妖族占三成。" "三成不少了。" "三成是他让步之后的数字。他原本说两成。"楚屿把手指从纸上抬起来。指尖沾了一点墨。"我跟他说,妖族在靖安府周边的数量不比人族少,山里的、水里的、地底下的,加起来至少有几百只。两成代表不了。" 展凌晔靠在门框上:"他怎么说?" "他问我怎么知道有几百只。我说我是三千年的松树,山里哪棵树底下住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信了?" "他不信,但他让了。"楚屿把笔记卷起来,塞进了袖口里。"政令的事先放着。周允之说正式文书要两个月才能下来,京城的流程慢,六部盖章要排队。" 两个月。 展凌晔在门框上敲了一下指节。 两个月足够做很多事。 安顿谷里的妖、送厉锋开张、去苍梧山找地方。 苍梧山。 他昨天说了"就那了"。三个字丢出去之后没有收回来。 楚屿也没再追问,那三个字是钉子,钉进去了就是钉进去了。 "谷里的妖——"展凌晔把话题转到了眼下的事上。"鹿妖和獾妖明天可以走了。苏回生说它们的灵力恢复到了六成以上,能自保。" "它们要回哪?" "鹿妖说要回青峰岭,獾妖跟它一起,在被抓之前就住在同一片山头。" 楚屿点了一下头:"灰狐和小狐妖呢?" "灰狐再泡三天。小狐妖跟灰狐走,它一直赖在灰狐身上,分不开。" "赤蛇?" "赤蛇要泡久一些。它的蛰眠伤了经脉的根基,苏回生说至少还要半个月。" "大鸟是鹰妖,苏回生昨天辨出来了,是苍鹰化的妖。翅膀的旧伤好了,灵力恢复到了四成。再养五六天就能飞。" 楚屿掰着手指算。"鹤妖的夹板拆了,能飞了。青蛙妖早就活蹦乱跳了,猫妖昨天又说话了。" "说了什么?" "说了两句。第一句是'水太凉'。第二句是'那个大个子走了?'" 那个大个子是厉锋。 猫妖注意到厉锋不在了。 展凌晔的手指碰了碰怀里的铁片。 "厉锋今天在城南收拾铺面。"他说。"墙补了一半。他找了个泥瓦匠帮忙,泥瓦匠收了他二百文,干了一个上午就走了,说活太粗。厉锋自己接着干,用铁锤把墙上的裂缝砸宽了,往里面灌了泥浆。" "用铁锤补墙?" "他说锤子比泥铲好使。" 楚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把十五只妖的去留捋了一遍。能走的走,要养的养。 苏回生的灵泉池在未来半个月里会逐渐空出来,从十五只减到十只,再减到五六只。 等最后一只妖养好了,医仙谷就恢复到苏回生一个人住的状态。 "苏回生不寂寞吗?"楚屿靠在桌边。"我们走了,妖也走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这个谷。" "他守了二十年了。"展凌晔的声音平。"我们来之前他就是一个人。" 楚屿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展凌晔。" "嗯。" "苍梧山离靖安府多远?" "我没去过,你知道。" "三百里。"楚屿把距离报出来了。"我做树的时候没有'里'的概念,但化形之后回忆起来,从苍梧山到靖安府的直线距离大约三百里。走山路要绕,实际路程四百多里。" 四百多里,快马五天,步行七八天。 "远。"展凌晔说。 "不算远。我在山上站了三千年,三百里以内的事我都感觉得到。从苍梧山到靖安府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内。" 展凌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楚屿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画圈的动作停了。 "我想说……厉锋在靖安府开铺子,我们在苍梧山住着。四百多里路,他要是想来,走七八天。我们想去看他,也是七八天,不算断了联系。" 展凌晔的拇指在怀里的铁片上摩了一下。 "嗯。" 第三天鹿妖和獾妖走了。 清晨雾还没散,医仙谷的竹林在雾气里只露出上半截,下半截淹在白色的棉絮里。 鹿妖站在谷口,角长齐了,两根完整的分叉鹿角,浅褐色的角质在晨光中泛着蜡光。 它的体型比刚救出来时壮了两圈,肋骨不再一根根地戳在皮下面了,皮毛的光泽恢复到了七成。 獾妖站在鹿妖的右侧,矮墩墩的身影在雾气里像一块圆石头。 伤口完全愈合了,新肉上覆了一层短绒,颜色比原来的毛色浅了一个调,浅灰色的新毛和深灰色的旧毛交界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分界线。 池子里剩下的妖都到了谷口。小狐妖蹲在灰狐的脑袋上,尾巴扫来扫去。 猫妖蹲在石台的最高处,金色的眼睛半眯着,看着鹿妖。 鹤妖展了一下翅膀,白色的羽毛在雾气中像一面扇。 青蛙妖蹲在楚屿的肩膀上,黑豆眼睛一眨一眨。 刺猬妖站在楚屿的脚边。它抬头看着鹿妖,鹿妖的个头比它高了三倍。 鹿妖低下头,它的鼻子碰了碰刺猬妖的额头。 刺猬妖的手抬起来,摸了摸鹿妖的鼻梁。手指从鼻梁滑到鼻尖,鹿妖的鼻孔喷出一口热气,喷在刺猬妖的手心里。 "走吧。"刺猬妖的童声在晨雾里轻得像要散掉。 鹿妖的蹄子在苔藓上叩了两下。它直起脖子,朝展凌晔的方向看了一眼。 展凌晔站在谷口的石坎旁边。斩业刀靠在石坎上。 鹿妖的嘴张了一下。 "谢。" 一个字,和它在冰窖里说的第一个字一样短。 展凌晔点了一下头。 鹿妖转身,蹄子踏过禁制薄膜的边缘。薄膜裂开又合拢。 獾妖跟在它后面,短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影钻进了薄膜的裂口里。 两个身影消失在松林的雾气中。蹄声和爪声在松针铺的地面上渐渐远了,先是清晰的"哒哒"和"沙沙",然后变成模糊的振动,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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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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