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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屿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展凌晔。 这人眼睛还闭着,眉心紧锁,显然还在痛苦中,但这动作却霸道得不讲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那是展凌晔之前吐的血。 混合着雪松的清香,还有定魂石那种雨后泥土的味道。 这味道……有点上头。 楚屿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楚屿觉得自己要缺氧窒息的时候,展凌晔终于松开了手。 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砸在船板上。 楚屿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肿了。 肯定肿了。 这属狗的吗? “活……活了吗?”楚屿心虚地问。 他再次看向展凌晔。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那种死灰色的气已经散了不少。 睫毛上的白霜也化了,变成了水珠挂在上面。 胸口的起伏也明显了一些。 “命大。” 船尾的老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但也别高兴太早。寒毒入骨,这只是暂时压住。要想彻底解毒,还得找个阳气足的地方慢慢熬。” “阳气足?” 楚屿看了看这阴森森的河面,四周全是黑雾,偶尔还能看到水里飘过几缕白头发,“这鬼地方哪来的阳气?” “前面就是。” 老头把竹竿往水里一插。 小船猛地停住。 惯性让楚屿往前一扑,直接趴在了展凌晔身上。 “哎哟!” 这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伤口上。 昏迷中的展凌晔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对不住对不住!” 楚屿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他抬头一看。 前面是一片乱石滩。 雾气在这里稍微散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岸上有一片枯树林,林子里似乎有个破破烂烂的建筑,塌了一半,看着像个庙。 “这是哪?”楚屿问。 “鬼市边缘,乱葬岗。” 老头指了指那座破庙,“那是个废弃的城隍庙。虽然神像碎了,但好歹受过香火,地基下压着点阳气。凑合能用。” 说完,老头也不等楚屿反应,竹竿一挑。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着楚屿和展凌晔,直接把两人“扔”到了岸上。 扑通。 两人摔在碎石堆里。 “喂!服务态度能不能好点!” 楚屿揉着屁股爬起来,冲着河面大喊。 但河面上空空如也。 那艘小破船,连同那个神秘的老头,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只有那个空荡荡的楠木盒子,孤零零地飘在水面上,越飘越远。 “我的盒子……” 楚屿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古董啊! 虽然土没了,但这木头也能卖不少钱呢! “冷……” 身边的展凌晔发出一声呢喃。 楚屿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他看着那一地的乱石,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破庙。 再看看地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楚屿叹了口气。 他认命地蹲下身,抓住展凌晔的一只胳膊,把他往背上拉。 “起——!” 好沉。 真的好沉。 这全是肌肉疙瘩,比同样体积的木头沉多了。 楚屿咬着牙,一步三晃地背着展凌晔往那个破庙挪。 “展凌晔,我跟你说,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楚屿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以此来分散注意力,“背这一趟,起码得算五十两……不,一百两!还要加上刚才的人工呼吸费,精神损失费,嘴唇消肿费……” 他感觉展凌晔的头垂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处。 痒痒的。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这人还活着。 …… 那个城隍庙确实破得可以。 四面墙塌了两面,屋顶漏了个大洞,月光——或者说鬼市那种惨白的光——正好照进来。 地上全是枯草和碎瓦片。 正中间那尊城隍像早就没了脑袋,只有半截身子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块惊堂木。 “这也太寒酸了。” 楚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用脚把地上的垃圾踢开,铺了点稍微干净点的干草。 他把展凌晔放下。 动作很轻。 怕碰到那个背上的伤口。 “这箭得拔了。” 楚屿看着那支断箭。 箭头没入肉里很深,周围的皮肉翻卷着,看着就疼。 他虽然没学过医,但也知道这玩意儿留在那儿肯定不行。 “你忍着点啊。” 楚屿在展凌晔身边跪下。 他伸手握住箭杆。 手有点抖。 他杀过鸡,切过菜,甚至刚才还扔石头砸过鬼。 但这种精细活儿,他真没干过。 “展凌晔?”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反应。 “那我拔了啊?数三下。” “一。” “二。” 楚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用力。 噗嗤! 黑血喷涌而出。 “唔——!” 昏迷中的展凌晔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冷汗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淌。 楚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起一把刚才在林子边顺手薅的止血草,狠狠按在伤口上。 “好了好了!没事了!” 楚屿的声音都在抖,“不疼了不疼了,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他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展凌晔的背。 展凌晔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阵,慢慢软了下来。 他又昏过去了。 可能是疼昏的。 楚屿看着满手的血,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在杀人。 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太累了。 这一晚上,简直比他过去三千年加起来都刺激。 赌博、杀人、逃命、跳楼、亲嘴、拔箭。 这哪里是树过的日子。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楚屿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饿。 刚才那点肾上腺素褪去之后,饥饿感简直要吞没理智。 他想吃土。 真的,随便什么土都行。 他从怀里摸出那叠金票。 皱皱巴巴的,还染了血。 但这是钱。 好多钱。 “有钱没地儿花啊……” 楚屿苦着脸,把金票一张张展开,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晾干。 “一张,两张,三张……” 数钱能让人快乐。 数到最后,楚屿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他转头看了一眼展凌晔。 这人眉头还皱着,睡得不安稳。 楚屿想了想,挪过去一点。 再挪过去一点。 最后紧紧贴着展凌晔的胳膊坐下。 这人身上热乎。 虽然刚才中了寒毒,但经过“治疗”后,体温正在慢慢回升。 对于怕冷的植物来说,这就是个天然的大暖炉。 “便宜你了。” 楚屿嘟囔着,脑袋一歪,靠在展凌晔没受伤的那个肩膀上。 那一身淡淡的血腥味并不难闻。 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那个戴斗笠的变态应该不会追到这种破地方来吧? 应该吧? 楚屿迷迷糊糊地想着。 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楚屿瞬间惊醒。 “谁?!” 他低头一看。 展凌晔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 那只修长的大手,正无意识地摸索着,最后准确地抓住了楚屿的手指。 扣紧。 十指相扣。 力气很大,像是怕他跑了。 楚屿愣住了。 他试着抽了一下。 没抽动。 “……行吧。” 楚屿放弃了挣扎。 他看着那只扣在一起的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看在你这么依赖本大爷的份上,就不收你牵手费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舒服些。 破庙外,风声呜咽,像是有无数孤魂野鬼在哭。 破庙内,两人依偎在一起。 呼吸声慢慢重叠。 这是他们逃亡路上的第一个夜晚。 虽然狼狈,虽然寒酸。 但至少,都在。 而在那件被楚屿随手扔在地上的血衣里。 那块紫色的定魂石,正静静地躺在口袋里。 随着两人的呼吸,它散发出更加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顺着衣服的纹理,慢慢爬上了展凌晔的伤口。 原本狰狞的血肉,在紫光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是,睡梦中的两人,谁也没有发现。
第29章 这土有毒,这人有病 楚屿是被冻醒的。 这种冷不像冬天的风,倒像是谁在他骨头缝里塞了两块冰渣子,怎么抖都抖不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破败的房梁,上面挂着几张残破的蜘蛛网,一只比手掌还大的黑蜘蛛正盯着他看。 “卧槽!” 楚屿本能地想往后缩,结果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后面的墙上。 这一磕,把瞌睡虫全磕没了,顺带也把旁边那尊“冰雕”给磕醒了。 展凌晔动了动。 他先是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像是身体还没适应这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感觉,接着眼皮颤了两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黑沉沉的,刚醒的时候带着股子没收住的杀气,看得楚屿后脖颈一阵发凉。 “早……早啊。” 楚屿干笑着打了个招呼,试图缓和这尴尬的气氛,“那什么,您老人家要是没睡够,再眯会儿?” 展凌晔没理他。 他低头,视线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经过一晚上的僵持,楚屿的手指都被捏得发白了,两人的手像是长在了一起。 楚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老脸一红,赶紧甩手。 “松开松开!哎哟喂,手都麻了!” 这一甩还没甩脱。 展凌晔的手劲儿大得离谱,哪怕是刚醒,也跟铁钳子似的。 他盯着楚屿看了两秒,眼神慢慢从杀气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探究,最后才松开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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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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