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活着。”小虎声音哆嗦,“谢谢……大侠。” “活着就行。” 展凌晔挣扎着坐起来。 动作扯动了脚踝上的伤。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腿已经烧没了,脚踝那一圈皮肉焦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 李长风那老狗的火链子,带毒。 “嘶……” 楚屿看见那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嚎了。” 展凌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还没死呢,留着给我送终的时候再哭。” 他试着动了动腿。 没知觉了。 这可不是好事。毒气入体,要是再不处理,这条腿就得废。 “咱们得走。” 展凌晔咬着牙,抓住旁边的一丛芦苇,借力想要站起来。 “啪嗒。” 刚站直一半,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真他娘的狼狈。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堂堂天下第一捉妖师,现在连个站都站不稳。 “我背你。” 楚屿忽然蹲在他面前。 那个脊背并不宽阔,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蹲在那儿,就像是一块扎根在土里的石头,纹丝不动。 “你行吗?”展凌晔皱眉,“你那小身板,别被我压折了。” “我是树。” 楚屿回过头,眼神倔得要命,“树能扛得住风,也能扛得住雪。你这点分量,算个屁。” 嘿。 这小妖精还会说脏话了。 展凌晔没再矫情,毕竟这时候矫情就是找死。 他趴在楚屿背上。 那一瞬间,一股清冽的木香包围了他。那种味道很神奇,既不腻人,也不冷淡,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楚屿闷哼一声,显然展凌晔的分量不轻。但他咬着牙,双手托住展凌晔的大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走。” …… 回铁匠铺的路,走得那是相当艰难。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钻巷子。 洛州城的巷子像迷宫,又黑又臭。野狗在角落里翻垃圾,看见这三个浑身散发着死气和杀气的怪人,都夹着尾巴跑了。 小虎扶着墙跟在后面,时不时警惕地回头看一眼。 楚屿走得很稳。 真的很稳。 展凌晔能感觉到,这小妖精每走一步,脚底下都会有什么东西在帮他借力。大概是这城里的老树根,或者是墙缝里的杂草。 他在借万物的力。 “展凌晔。” “嗯?” 展凌晔把头靠在楚屿的肩膀上,意识有些昏沉。 “那个炼丹司的人,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我值钱。”展凌晔闭着眼,半开玩笑地说,“我是极煞之体,在那些炼丹的疯子眼里,就是一株行走的人形大补药。吃了我,说不定能立地成仙。” 楚屿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吃。”他忽然说。 “什么?” “你不好吃。”楚屿认真地说,“你太苦了。连汗都是苦的。” 展凌晔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牵动了伤口,他又咳了两声。 “那是你没尝过甜的。” “我尝过。”楚屿说,“糖葫芦是甜的。你也应该是甜的。” “什么歪理。” “真的。”楚屿固执地说,“我能闻出来。你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甜的。虽然很小,藏得很深,但是有。” 展凌晔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在楚屿的颈窝里,那种松木香让他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甜吗? 大概早就烂掉了吧。 …… “砰砰砰。” 司徒疯子的铁匠铺门板被敲响了。 里面没动静。 “老头!开门!” 小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门板瞬间被拉开。 司徒疯子那张黑红的脸出现在门后,手里还提着那把大铁锤,显然是一直没睡,在等着。 当他看到浑身是血的小虎,还有趴在楚屿背上生死不知的展凌晔时,那只独眼里的凶光瞬间散了。 “我的个乖乖……” 老头扔了锤子,一把将小虎拽进怀里,那只独手死死按着徒弟的后脑勺,力气大得像是要勒死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是展凌晔第一次见这老疯子流露真情。 但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司徒疯子就把小虎推开,转头看向楚屿和展凌晔,脸又板了起来。 “还没死透吧?” “托您的福,还剩一口气。”展凌晔在楚屿背上虚弱地抬了抬手。 “赶紧滚进来!别把晦气带给邻居!” 司徒疯子让开身子,把几个人让进屋,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插上了三道门栓。 …… 后院。 展凌晔被放在一张铺了稻草的木板床上。 疯子拿剪刀剪开了他的裤腿。 当看到那截焦黑的脚踝时,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毒攻心,皮肉坏死。” 他伸出手指,在那伤口边缘按了一下。 黑血流了出来。 “这腿要是换了别人,早就锯了。”老头摇摇头,“也就你命硬,靠着一身煞气硬抗。但这火毒是炼丹司的阴火,专门往骨头缝里钻。我有金疮药,但治不了这个。” “我有办法。” 楚屿挤了过来。 他那张脸洗干净了,白得像瓷,但眼睛红红的。 “你需要什么?”欧阳疯子问,“事先说好,我这没千年灵芝。” “不用灵芝。” 楚屿撸起袖子,露出那截莲藕似的手臂。 “刀给我。” 欧阳疯子愣了一下,递给他一把小刻刀。 楚屿没犹豫,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 不是那种浅浅的划痕,而是深可见骨的一刀。 “喂!”展凌晔想要阻止,但根本动不了。 绿色的血流了出来。 不是红的,是翠绿色的,像是最上等的翡翠化成了水。那里面蕴含着浓郁到极点的生机,整个屋子瞬间充满了雨后森林的味道。 楚屿把手腕凑到展凌晔的脚踝上方。 绿色的血滴落在焦黑的伤口上。 “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焦肉,竟然开始蠕动。被烧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黑色的毒血被逼了出来,顺着脚跟流在稻草上,把稻草都腐蚀成了灰。 展凌晔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感觉包裹了伤口。 那种钻心的疼,瞬间变成了麻痒。 “够了!” 看着楚屿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都开始晃悠,展凌晔急了,“停下!再流你就干了!” 楚屿晃了晃脑袋,硬是又滴了几滴,直到伤口彻底结了一层绿色的痂,才收回手。 “没事……” 他虚弱地笑了笑,“我是树……只要有水……就能活……” 说完,这傻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展凌晔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他自己也是个废人。 好在小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楚屿。 “把他放那边的水缸里。”展凌晔指了指角落里用来淬火的大水缸,“那里面的水虽然脏点,但是是活水。” 小虎赶紧照做。 楚屿一进水,整个人就像是回到了母体,蜷缩成一团,那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点点。 展凌晔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盯着他的司徒疯子。 “刀呢?” “在炉子里。” 他指了指那个已经熄灭的火炉,“还没修,时辰没到,还得等几分钟。” “好。” 几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天时地利人和。 打更的声音一响,司徒疯子猛地站起来,身上的颓废一扫而空。 那个在烂铁巷里打了一辈子废铁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名震天下的铸剑大师。 “小虎!拉风箱!” “哎!” 小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泥,冲到风箱前,死命地拉动起来。 “呼哒!呼哒!” 风声呼啸。 疯子把那截树枝扔进了炉膛。 “轰——!” 紫色的火焰瞬间腾起,不是那种热烈的红,而是一种幽冷的、妖异的紫。整个铁匠铺的温度没升高,反而降了几分,让人骨头缝里发冷。 “把刀拿来!” 小虎把那把裹着破布的斩业刀递了过去。 布条解开。 那把满是缺口的黑刀,静静地躺在司徒疯子手里。它像是感觉到了炉火的召唤,刀身竟然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一声低鸣。 “你也等急了吧?” 疯子嘿嘿一笑,猛地把刀插进了紫色的火焰里。 “当——!” 一声脆响。 不是铁锤砸的声音,而是刀入火的声音。 那一瞬间,展凌晔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那把刀,是他的半条命。 刀在烧,他也在烧。 司徒疯子单手抡起大锤。 “当!” 第一锤落下。 火星四溅。那些火星子落在地上,竟然不灭,还在那跳动,像是活的小鬼。 “这刀之前的煞气太杂,全是死人怨气。今儿个,老子给你换换血!” 疯子一边砸,一边吼,“用妖火炼骨,用煞气淬锋!既然是斩业,那就斩个痛快!” “当!当!当!” 那节奏越来越快,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曲。 小虎拉风箱的手都快断了,但他不敢停,咬着牙死命拉。 展凌晔靠在床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紫色的火光。 他能感觉到,刀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以前的斩业刀,是一把冷冰冰的凶器,只知道杀戮。 但现在,在这妖火的煅烧下,在这雪松妖精血的滋养下,它好像多了点……灵性。 那是“活”过来的感觉。 “还要加料!” 司徒疯子忽然大喊一声,“这火太猛,铁受不了!得有东西中和!” “加什么?”展凌晔问。 “血!” 司徒疯子头也不回,“要极阴之血,或者是极阳之血!我不挑!” 展凌晔二话不说,拿起刚才那把刻刀,对着自己的掌心就是一刀。 鲜红的血涌了出来。 带着他那一身被诅咒侵蚀的、阴冷至极的毒血。 “接好了!” 展凌晔猛地一甩手。 一串血珠子飞进了炉膛,洒在了那通红的刀身上。 “滋——!!!” 紫色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